第四十四章：一下午就搞個這個？
傍晚，運輸部家屬院。
潤葉踩著樓梯往上走，還沒到二樓，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平常的飯菜味。
是一種她從來沒聞過的香氣。甜絲絲的，奶膩膩的，從樓上飄下來，一層一層地往鼻子裡鑽。
李向前又在做什麼？
潤葉加快腳步。
進了客廳，直奔廚房。
廚房裡像炸過一樣。
灶台上攤著一袋子白面，口子敞著，白花花撒了半個台面。旁邊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白色膏狀物，已經被挖掉了大半。搪瓷盆里還有一坨發黃髮硬麵團。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碎雞蛋殼。
「又在糟蹋糧食？」
潤葉看著，嘴裡忍不住嘟囔。
李向前站在灶台邊，轉過頭，嘿嘿一笑。
「剛剛好，來的正是時候。」
潤葉皺眉看向李向前，李向前臉頰上沾著一大塊白面，手上也是白面，頭髮上還粘著一小坨白色的漿糊。
「你……你這是在？」
李向前嘿嘿一笑，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個盤子。
盤子上放著一坨不明物體。
圓的，但不太規則。表面塗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漿糊，坑坑窪窪的，像抹牆沒抹勻。上面用蜂蜜畫了幾道花紋，歪歪扭扭，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賣相實在不怎麼樣。但聞著確實香，甜甜的奶味直往鼻子裡沖。
潤葉看著這一坨不明物體，抿著嘴沒說話。
李向前把盤子放到桌上，臉上的麵粉隨著笑容裂出幾道紋路，慈祥極了。
「怎麼樣？花了我一下午時間。」
潤葉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李向前。
「你今天下午沒上班，就搞了個這個？」
「什麼叫就搞了個這個？」
李向前瞪了她一眼。
「你以為很容易？你知道這個奶油花了我多少錢？八塊。八塊錢。快夠我燉三鍋雞湯了。」
隨即又伸出手來，給潤葉看。
「沒有打蛋器，我用兩根筷子攪了四十分鐘。你看我這胳膊，差點攪廢了。」
又指了指地上的雞蛋殼。
「失敗了兩次。第一次蛋糊沒發起來，塌了。第二次火太大，烤糊了，黑的跟煤球一樣。第三次才成。」
李向前說著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蹭出一條條白道道。
「幸虧我手藝精湛，怎麼樣？純手工打造。」
潤葉看著他在那裡又抱怨又顯擺的樣子，心中感慨：「這李向前是真的變了，還真捨得給自己花錢花時間啊。」
「你……你怎麼沒陪麗麗去看電影？」
潤葉湊到桌面看了一眼，問。
李向前立即露出一臉嫌棄。
「這年頭能有什麼好看的電影？還三個半小時，上下集，想想都嚇人。」
隨即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看向潤葉。
「你怎麼知道看電影的事？」
潤葉的表情微微一僵。
「額……杜館長以為你跟麗麗去看電影了，跑到學校找我。」
「找你幹嘛？」
李向前覺得莫名其妙。
「我那張票早就給小趙了。你想看啊？下次給你搞一張。」
他說著又停了一下。
「不對。杜館長跑到學校找你？」
潤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待，趕緊岔開。
「人麗麗好不容易搞兩張票，你不去也不和人家說清楚，倒把票塞給其他人。」
「這女人精力旺盛得嚇人。看完電影天知道還要幹嘛？」
李向前想起來就後背發涼。
潤葉看著他一臉後怕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動想笑。
「我讓小趙去了，欠小趙一個人情，明天帶個水煮蛋給他。」
李向前說完，從桌子的抽屜里摸出一根蠟燭。
白色的蠟燭，半截新的，還沒點過。
他把蠟燭插到了白色漿糊的正中間。
「過來。」
潤葉站在原地。
「幹嘛？」
「你過來就知道了。」
潤葉猶豫了一下，走到桌子前面，把挎包隨手擱在了腳邊的地上。
李向前跑到牆邊，摸出一根繩子。
啪的一聲，把燈拉滅。
屋子裡瞬間漆黑，窗外最後一點天光透進來，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你要幹嘛？」
潤葉看著李向前這一頓不像人類的操作，十分不解。
「噓！」
李向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
嚓。
火柴劃亮。
一小團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裡跳了兩下。李向前的臉被火光照了半邊，鼻樑上還粘著一小撮白面。
他把火柴湊到蠟燭上。
蠟燭點燃。
一團小小的黃色火焰，穩穩地立在不太規則的圓餅上面，在黑暗裡搖搖晃晃。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到牆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生日快樂。快許願。」
潤葉站在原地，沒動。
「這……給我做的？」
「不然呢？」
李向前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白面。
「這甜膩膩的一點也不養生，我不好這一口。快許願。」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又不是什麼國家機密。結婚證上就有。」
潤葉沉默了一會兒，腦海里忽然浮現李向前抱著結婚證躺在床上傻笑的場景。
「這又是哪裡的風氣？過什麼生日？」
潤葉輕聲抱怨。
在原西這樣的地方，不七老八十的，誰過生日？莊稼人只記得節氣記得農忙記得哪天趕集，從不記生日。一個人從出生到老死，日子一天接著一天過，哪一天也不比哪一天特殊。
潤葉從小到大，就沒記過自己生日。
上一次讓這個日子特殊的人，還是她奶奶。那年她八歲，剛割完豬草回來，奶奶給她煮了一碗麵，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奶奶坐在炕沿上看她吃，她端著碗吃得滿頭大汗，奶奶就在旁邊笑。
「日子過得快喲，也是今天，大熱天的，你媽生你的時候，福堂還在地里幹活呢。」
奶奶拍著炕沿：「就是在這炕上生的，你媽當時躺在炕上哇哇亂叫，我裝了一簸箕草灰鋪在炕上，就去找穩婆，潤葉從肚子裡的時候就懂事，我剛跨出門檻，你就自己爬了出來。哈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蠟燭的火光映在潤葉臉上，一晃一晃。
「快許願。蠟燭要滴到蛋糕上了。」
李向前催促。
潤葉怔怔地看著李向前。
李向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幹嘛？看蠟燭，許願，快。」
「我……我不知道許什麼願。」
「哎呀，就身體健康，長生不老之類的吉祥話。快點。」
「哦。我希望……」
潤葉剛開口，就被李向前呵斥住。
「你說出來幹嘛？心裡許。說出來就不靈了。」
潤葉踩著樓梯往上走，還沒到二樓，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平常的飯菜味。
是一種她從來沒聞過的香氣。甜絲絲的，奶膩膩的，從樓上飄下來，一層一層地往鼻子裡鑽。
李向前又在做什麼？
潤葉加快腳步。
進了客廳，直奔廚房。
廚房裡像炸過一樣。
灶台上攤著一袋子白面，口子敞著，白花花撒了半個台面。旁邊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白色膏狀物，已經被挖掉了大半。搪瓷盆里還有一坨發黃髮硬麵團。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碎雞蛋殼。
「又在糟蹋糧食？」
潤葉看著，嘴裡忍不住嘟囔。
李向前站在灶台邊，轉過頭，嘿嘿一笑。
「剛剛好，來的正是時候。」
潤葉皺眉看向李向前，李向前臉頰上沾著一大塊白面，手上也是白面，頭髮上還粘著一小坨白色的漿糊。
「你……你這是在？」
李向前嘿嘿一笑，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個盤子。
盤子上放著一坨不明物體。
圓的，但不太規則。表面塗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漿糊，坑坑窪窪的，像抹牆沒抹勻。上面用蜂蜜畫了幾道花紋，歪歪扭扭，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賣相實在不怎麼樣。但聞著確實香，甜甜的奶味直往鼻子裡沖。
潤葉看著這一坨不明物體，抿著嘴沒說話。
李向前把盤子放到桌上，臉上的麵粉隨著笑容裂出幾道紋路，慈祥極了。
「怎麼樣？花了我一下午時間。」
潤葉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李向前。
「你今天下午沒上班，就搞了個這個？」
「什麼叫就搞了個這個？」
李向前瞪了她一眼。
「你以為很容易？你知道這個奶油花了我多少錢？八塊。八塊錢。快夠我燉三鍋雞湯了。」
隨即又伸出手來，給潤葉看。
「沒有打蛋器，我用兩根筷子攪了四十分鐘。你看我這胳膊，差點攪廢了。」
又指了指地上的雞蛋殼。
「失敗了兩次。第一次蛋糊沒發起來，塌了。第二次火太大，烤糊了，黑的跟煤球一樣。第三次才成。」
李向前說著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蹭出一條條白道道。
「幸虧我手藝精湛，怎麼樣？純手工打造。」
潤葉看著他在那裡又抱怨又顯擺的樣子，心中感慨：「這李向前是真的變了，還真捨得給自己花錢花時間啊。」
「你……你怎麼沒陪麗麗去看電影？」
潤葉湊到桌面看了一眼，問。
李向前立即露出一臉嫌棄。
「這年頭能有什麼好看的電影？還三個半小時，上下集，想想都嚇人。」
隨即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看向潤葉。
「你怎麼知道看電影的事？」
潤葉的表情微微一僵。
「額……杜館長以為你跟麗麗去看電影了，跑到學校找我。」
「找你幹嘛？」
李向前覺得莫名其妙。
「我那張票早就給小趙了。你想看啊？下次給你搞一張。」
他說著又停了一下。
「不對。杜館長跑到學校找你？」
潤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待，趕緊岔開。
「人麗麗好不容易搞兩張票，你不去也不和人家說清楚，倒把票塞給其他人。」
「這女人精力旺盛得嚇人。看完電影天知道還要幹嘛？」
李向前想起來就後背發涼。
潤葉看著他一臉後怕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動想笑。
「我讓小趙去了，欠小趙一個人情，明天帶個水煮蛋給他。」
李向前說完，從桌子的抽屜里摸出一根蠟燭。
白色的蠟燭，半截新的，還沒點過。
他把蠟燭插到了白色漿糊的正中間。
「過來。」
潤葉站在原地。
「幹嘛？」
「你過來就知道了。」
潤葉猶豫了一下，走到桌子前面，把挎包隨手擱在了腳邊的地上。
李向前跑到牆邊，摸出一根繩子。
啪的一聲，把燈拉滅。
屋子裡瞬間漆黑，窗外最後一點天光透進來，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你要幹嘛？」
潤葉看著李向前這一頓不像人類的操作，十分不解。
「噓！」
李向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
嚓。
火柴劃亮。
一小團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裡跳了兩下。李向前的臉被火光照了半邊，鼻樑上還粘著一小撮白面。
他把火柴湊到蠟燭上。
蠟燭點燃。
一團小小的黃色火焰，穩穩地立在不太規則的圓餅上面，在黑暗裡搖搖晃晃。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到牆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生日快樂。快許願。」
潤葉站在原地，沒動。
「這……給我做的？」
「不然呢？」
李向前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白面。
「這甜膩膩的一點也不養生，我不好這一口。快許願。」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又不是什麼國家機密。結婚證上就有。」
潤葉沉默了一會兒，腦海里忽然浮現李向前抱著結婚證躺在床上傻笑的場景。
「這又是哪裡的風氣？過什麼生日？」
潤葉輕聲抱怨。
在原西這樣的地方，不七老八十的，誰過生日？莊稼人只記得節氣記得農忙記得哪天趕集，從不記生日。一個人從出生到老死，日子一天接著一天過，哪一天也不比哪一天特殊。
潤葉從小到大，就沒記過自己生日。
上一次讓這個日子特殊的人，還是她奶奶。那年她八歲，剛割完豬草回來，奶奶給她煮了一碗麵，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奶奶坐在炕沿上看她吃，她端著碗吃得滿頭大汗，奶奶就在旁邊笑。
「日子過得快喲，也是今天，大熱天的，你媽生你的時候，福堂還在地里幹活呢。」
奶奶拍著炕沿：「就是在這炕上生的，你媽當時躺在炕上哇哇亂叫，我裝了一簸箕草灰鋪在炕上，就去找穩婆，潤葉從肚子裡的時候就懂事，我剛跨出門檻，你就自己爬了出來。哈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蠟燭的火光映在潤葉臉上，一晃一晃。
「快許願。蠟燭要滴到蛋糕上了。」
李向前催促。
潤葉怔怔地看著李向前。
李向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幹嘛？看蠟燭，許願，快。」
「我……我不知道許什麼願。」
「哎呀，就身體健康，長生不老之類的吉祥話。快點。」
「哦。我希望……」
潤葉剛開口，就被李向前呵斥住。
「你說出來幹嘛？心裡許。說出來就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