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潤葉捉姦
杜正賢走得快，幾乎是小跑。潤葉跟在後面，步子不緊不慢。
走一段路，杜正賢就回頭看她一眼。
潤葉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夏天的太陽很毒，曬得大街上的人都靠著牆根走。賣瓜子的老漢蹲在樹蔭底下打盹，幾輛驢車從對面慢悠悠地走過來，又慢悠悠地走過去。
潤葉一頭利落的短髮剛過肩膀，發梢被她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自己過來幹嘛呢？
捉姦？
捉李向前的奸？
等會以什麼態度面對李向前，面對杜麗麗？
感覺什麼態度都不對。
前面就是電影院了。
電影院在縣革委會旁邊，一棟灰撲撲的二層磚房。門口的牆上貼著一張紅紙海報，上面用毛筆寫著「《大河奔流》上下集」。
都怪李向前。
他也太放肆了，這還沒離婚呢。
潤葉念頭一轉，氣的想跺腳。
杜正賢走到電影院門口，轉過身來。
見潤葉已經加快了腳步，氣鼓鼓的站到了自己身邊。
對嘛，這才像個捉男人偷吃的婆姨。
只要潤葉看緊點，就出不了大事。
等會兒最好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徹底剎剎李向前的不良作風。
杜正賢瞬間感覺腰杆子硬了不少。
電影院。
杜正賢走到售票窗口前面，挺了挺腰杆。
「我是縣文化館的杜正賢。館裡有同志在裡面看電影，我進去找一下人。」
售票窗口裡的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織毛衣。
「電影已經開場了。進去別出聲。」
杜正賢捋了捋短袖襯衫的領子，回頭看了一眼潤葉。
潤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兩人推開放映廳的門。
裡面黑漆漆的一片。銀幕上正演著黃河發大水的場面，轟隆隆的水聲從喇叭里震出來，震得牆皮直掉渣。放映廳不大，七八排木頭摺疊椅，坐了大半，一排排黑乎乎的腦袋在銀幕的光里晃來晃去。
杜正賢眯著眼睛，一排一排地掃。
第三排，不是。第四排，不是。
第五排靠邊的位置。
杜麗麗的側臉被銀幕的光映得一亮一暗。
她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男人。
杜正賢回頭看了潤葉一眼。
潤葉的腳步頓了一下。
銀幕上的光打過來，照了她半張臉，嘴唇抿得很緊。
杜正賢深吸一口氣，彎著腰從座位之間的過道擠了過去，快步走到第五排。
一把拉住杜麗麗的胳膊。
杜麗麗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差點把腿上的瓜子殼撒一地。
「誰？」
「我。」
杜正賢壓低聲音，氣得直喘。
「爸？」
杜麗麗瞪大眼睛。
「你怎麼來了？」
後面幾排的觀眾開始噓聲。
「噓……看電影呢！」
「前面的坐下！」
潤葉跟了上來，站到杜正賢身後。
杜正賢沒有看杜麗麗旁邊的人，只朝潤葉使了個眼色，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看。
潤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杜麗麗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們這邊，正襟危坐，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銀幕。
好傢夥。
還正襟危坐，跟個沒事人一樣。
潤葉憑空生出一陣惱怒，直接擠開人群，繞到男人的側面，彎下腰，冷冷喊道。
「李向前。」
那人身體明顯一怔，隨即轉過頭。
「你是？」
男人有些詫異的看向潤葉，隨即又瞥到一旁的杜正賢。
「館長？」
「小趙？」
杜正賢眯著眼仔細一看，驚呼出聲。
什麼亂七八糟的？
咋還扯上小趙了？
文化館的內部關係，什麼時候這麼亂了？
小趙僵在椅子裡，手裡還捏著半顆瓜子，嘴巴張著，瓜子殼粘在下嘴唇上。
潤葉直起身子，愣了兩秒，回頭捅了捅杜正賢的胳膊。
「怎麼回事？」
潤葉小聲問。
杜正賢一臉無奈又無助：「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
「小趙，怎麼回事？」
小趙一臉無辜的看著杜正賢，正想開口。
杜麗麗的聲音飄了過來：「你們……你們來幹嘛？」
她看了看杜正賢，又看了看潤葉。
杜正賢的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李向前呢？」
杜正賢嘴裡蹦出這麼一句。
杜麗麗一聽到「李向前」三個字，臉色瞬間由懵轉怒。她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聲音拔高了一截。
「別提那個人！」
「噓！」後排又是一片噓聲。
杜麗麗壓低聲音，但明顯壓不住火氣。
「他不講信用！明明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臨了把票塞給小趙，自己跑了！」
她越說越氣。
「我票都買好了。兩張！他倒好，找個替身就把我打發了！」
小趙縮在椅子裡，恨不得把自己摺疊進座椅的縫隙里。他是真冤枉。中午李向前把票往他手裡一塞，說有事去不了，讓他別浪費。小趙想著白撿一張票看個電影也不錯，樂呵呵地來了。進了放映廳坐到位子上，一扭頭，旁邊是杜麗麗。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點尷尬。但電影已經開始了，總不能站起來走，就硬著頭皮坐下了。
杜麗麗全程黑著臉，瓜子嗑得咔咔響，小趙全程抻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現在又來了一個館長。
小趙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敢白撿便宜了。
「前面的到底坐不坐下？不看就出去！」後排一個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杜正賢回過神來，拽著杜麗麗就往外走。
「出去說。」
四個人魚貫擠出了放映廳。
電影院門口，太陽照的人眼生疼。
杜麗麗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還在生氣。
「李向前這個人，你不能拿他當正常人。你跟他說好的事情，他轉頭就忘。不對，他不是忘了，他是故意的！」
她轉頭看向潤葉。
「潤葉，你回去跟他說說，明明答應好好的，怎麼能這樣？」
杜麗麗語氣里甚至帶了點哭腔。
潤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
她本來做好了另一種準備的。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準備。
「麗麗，你也別太生氣了。他那個人……就那樣。」
潤葉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彆扭，自己男人不陪另一個女人看電影，自己擱這還向人賠禮，還一起數落自己男人。
杜正賢站在一旁，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一下午的煎熬，一路的小跑，結果跑來看了個小趙。
捉姦失敗了。
小趙站在最後面，兩隻手附在身前，脖子縮進了領口裡。
杜正賢看了他一眼，小趙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行了，都散了。」
杜正賢嘟囔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指著杜麗麗。
「你，跟我回去。」
杜麗麗哼了一聲，沒理他，扭頭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杜正賢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又看了看潤葉，又看了看小趙。
「真丟死人也！」
杜正賢一跺腳，朝杜麗麗追了過去。
電影院門口只剩下潤葉和小趙。
小趙搓了搓手，乾笑了一聲。
「你是？」
「潤葉，那個……向前家裡的。」
潤葉臉色頗為難堪，聲音越說越小。
「哦，向前同志的媳婦。」
小趙恍然大悟，隨即想了想，開口：「你們是來？」
潤葉看了一眼跑遠的杜正賢，氣鼓鼓的撇過頭：「杜館長讓我來的。」
「杜……哦。」
小趙摸著下巴，點點頭。
「李向前他人呢？」潤葉問。
小趙搖搖頭說：「不知道，他就說他下午有事。」
「向前媳婦，沒什麼事，我先走啦！」
小趙見潤葉沉吟著不說話，直接告別。
潤葉點點頭，仍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小趙看了她一眼，嘀咕了兩句，快步離開。
那個人沒來看電影。
那他下午去幹嘛了？
……
走一段路，杜正賢就回頭看她一眼。
潤葉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夏天的太陽很毒，曬得大街上的人都靠著牆根走。賣瓜子的老漢蹲在樹蔭底下打盹，幾輛驢車從對面慢悠悠地走過來，又慢悠悠地走過去。
潤葉一頭利落的短髮剛過肩膀，發梢被她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自己過來幹嘛呢？
捉姦？
捉李向前的奸？
等會以什麼態度面對李向前，面對杜麗麗？
感覺什麼態度都不對。
前面就是電影院了。
電影院在縣革委會旁邊，一棟灰撲撲的二層磚房。門口的牆上貼著一張紅紙海報，上面用毛筆寫著「《大河奔流》上下集」。
都怪李向前。
他也太放肆了，這還沒離婚呢。
潤葉念頭一轉，氣的想跺腳。
杜正賢走到電影院門口，轉過身來。
見潤葉已經加快了腳步，氣鼓鼓的站到了自己身邊。
對嘛，這才像個捉男人偷吃的婆姨。
只要潤葉看緊點，就出不了大事。
等會兒最好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徹底剎剎李向前的不良作風。
杜正賢瞬間感覺腰杆子硬了不少。
電影院。
杜正賢走到售票窗口前面，挺了挺腰杆。
「我是縣文化館的杜正賢。館裡有同志在裡面看電影，我進去找一下人。」
售票窗口裡的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織毛衣。
「電影已經開場了。進去別出聲。」
杜正賢捋了捋短袖襯衫的領子，回頭看了一眼潤葉。
潤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兩人推開放映廳的門。
裡面黑漆漆的一片。銀幕上正演著黃河發大水的場面，轟隆隆的水聲從喇叭里震出來，震得牆皮直掉渣。放映廳不大，七八排木頭摺疊椅，坐了大半，一排排黑乎乎的腦袋在銀幕的光里晃來晃去。
杜正賢眯著眼睛，一排一排地掃。
第三排，不是。第四排，不是。
第五排靠邊的位置。
杜麗麗的側臉被銀幕的光映得一亮一暗。
她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男人。
杜正賢回頭看了潤葉一眼。
潤葉的腳步頓了一下。
銀幕上的光打過來，照了她半張臉，嘴唇抿得很緊。
杜正賢深吸一口氣，彎著腰從座位之間的過道擠了過去，快步走到第五排。
一把拉住杜麗麗的胳膊。
杜麗麗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差點把腿上的瓜子殼撒一地。
「誰？」
「我。」
杜正賢壓低聲音，氣得直喘。
「爸？」
杜麗麗瞪大眼睛。
「你怎麼來了？」
後面幾排的觀眾開始噓聲。
「噓……看電影呢！」
「前面的坐下！」
潤葉跟了上來，站到杜正賢身後。
杜正賢沒有看杜麗麗旁邊的人，只朝潤葉使了個眼色，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看。
潤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杜麗麗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們這邊，正襟危坐，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銀幕。
好傢夥。
還正襟危坐，跟個沒事人一樣。
潤葉憑空生出一陣惱怒，直接擠開人群，繞到男人的側面，彎下腰，冷冷喊道。
「李向前。」
那人身體明顯一怔，隨即轉過頭。
「你是？」
男人有些詫異的看向潤葉，隨即又瞥到一旁的杜正賢。
「館長？」
「小趙？」
杜正賢眯著眼仔細一看，驚呼出聲。
什麼亂七八糟的？
咋還扯上小趙了？
文化館的內部關係，什麼時候這麼亂了？
小趙僵在椅子裡，手裡還捏著半顆瓜子，嘴巴張著，瓜子殼粘在下嘴唇上。
潤葉直起身子，愣了兩秒，回頭捅了捅杜正賢的胳膊。
「怎麼回事？」
潤葉小聲問。
杜正賢一臉無奈又無助：「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
「小趙，怎麼回事？」
小趙一臉無辜的看著杜正賢，正想開口。
杜麗麗的聲音飄了過來：「你們……你們來幹嘛？」
她看了看杜正賢，又看了看潤葉。
杜正賢的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李向前呢？」
杜正賢嘴裡蹦出這麼一句。
杜麗麗一聽到「李向前」三個字，臉色瞬間由懵轉怒。她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聲音拔高了一截。
「別提那個人！」
「噓！」後排又是一片噓聲。
杜麗麗壓低聲音，但明顯壓不住火氣。
「他不講信用！明明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臨了把票塞給小趙，自己跑了！」
她越說越氣。
「我票都買好了。兩張！他倒好，找個替身就把我打發了！」
小趙縮在椅子裡，恨不得把自己摺疊進座椅的縫隙里。他是真冤枉。中午李向前把票往他手裡一塞，說有事去不了，讓他別浪費。小趙想著白撿一張票看個電影也不錯，樂呵呵地來了。進了放映廳坐到位子上，一扭頭，旁邊是杜麗麗。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點尷尬。但電影已經開始了，總不能站起來走，就硬著頭皮坐下了。
杜麗麗全程黑著臉，瓜子嗑得咔咔響，小趙全程抻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現在又來了一個館長。
小趙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敢白撿便宜了。
「前面的到底坐不坐下？不看就出去！」後排一個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杜正賢回過神來，拽著杜麗麗就往外走。
「出去說。」
四個人魚貫擠出了放映廳。
電影院門口，太陽照的人眼生疼。
杜麗麗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還在生氣。
「李向前這個人，你不能拿他當正常人。你跟他說好的事情，他轉頭就忘。不對，他不是忘了，他是故意的！」
她轉頭看向潤葉。
「潤葉，你回去跟他說說，明明答應好好的，怎麼能這樣？」
杜麗麗語氣里甚至帶了點哭腔。
潤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
她本來做好了另一種準備的。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準備。
「麗麗，你也別太生氣了。他那個人……就那樣。」
潤葉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彆扭，自己男人不陪另一個女人看電影，自己擱這還向人賠禮，還一起數落自己男人。
杜正賢站在一旁，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一下午的煎熬，一路的小跑，結果跑來看了個小趙。
捉姦失敗了。
小趙站在最後面，兩隻手附在身前，脖子縮進了領口裡。
杜正賢看了他一眼，小趙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行了，都散了。」
杜正賢嘟囔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指著杜麗麗。
「你，跟我回去。」
杜麗麗哼了一聲，沒理他，扭頭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杜正賢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又看了看潤葉，又看了看小趙。
「真丟死人也！」
杜正賢一跺腳，朝杜麗麗追了過去。
電影院門口只剩下潤葉和小趙。
小趙搓了搓手，乾笑了一聲。
「你是？」
「潤葉，那個……向前家裡的。」
潤葉臉色頗為難堪，聲音越說越小。
「哦，向前同志的媳婦。」
小趙恍然大悟，隨即想了想，開口：「你們是來？」
潤葉看了一眼跑遠的杜正賢，氣鼓鼓的撇過頭：「杜館長讓我來的。」
「杜……哦。」
小趙摸著下巴，點點頭。
「李向前他人呢？」潤葉問。
小趙搖搖頭說：「不知道，他就說他下午有事。」
「向前媳婦，沒什麼事，我先走啦！」
小趙見潤葉沉吟著不說話，直接告別。
潤葉點點頭，仍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小趙看了她一眼，嘀咕了兩句，快步離開。
那個人沒來看電影。
那他下午去幹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