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朗誦詞表演
縣革委會副主任馬國雄，在前面小心引導，馮世寬陪在苗凱一側，兩位地區和縣裡的一把手，領著一行人，有說有笑的來到了縣革委會禮堂。
杜正賢已經在禮堂門口候著了，見馬國雄引著苗凱，馮世寬等一行人過來，立即滿臉堆笑。
「苗書記好！我是縣文化館館長杜正賢！」
苗凱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文化館的同志辛苦了。」
寒暄完，改由杜正賢引著一行人進了禮堂。
禮堂里椅子重新排了排，前面搭了半米高的木台子當舞台，掛著紅布橫幅。小趙畫的金色麥浪背景立在台後面，遠看還挺像回事。
節目單上一共六個節目。
先是城關小學的學生合唱團唱了一首《一顆紅星亮閃閃》，二十來個娃娃穿著白襯衫排成兩排，聲音稚嫩但整齊。苗凱笑著拍了兩下手，不斷點頭。
然後是柳岔公社的幾個社員跳了一段秧歌，鑼鼓傢伙敲得震天響。
接著是一個女社員唱了首信天游，嗓子亮得很，台下不少人跟著打拍子。
第四個節目是老楊的快板。老楊穿著新褂子上了台，竹板打得脆響，嘴皮子利索。內容是「原西學大寨面貌大變樣」，沒什麼新意但熱鬧。苗凱笑了兩聲，白元也跟著笑了。
第五個是一段三句半，幾個公社的社員湊數表演的，台下反應一般。
壓軸的是朗誦詞。
杜麗麗上場了。白襯衫馬尾辮，站在台上精神得很。
「黃土地上的春天，從一把鋤頭開始……」
聲音清亮，吐字乾淨。朗誦詞不長，三分鐘左右。念到中間「山坡上的麥田一層一層，像大地翻開的書頁」的時候，台下安靜了一瞬。
杜正賢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心裡一直懸著。等朗誦詞念完，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苗凱的反應。苗凱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
杜正賢懸著的心落了一半，轉身湊到李登雲耳邊，壓低聲音。
「李主任，這朗誦詞是向前寫的。」
李登雲微微側過頭來，看了杜正賢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台上正在鞠躬的杜麗麗。
向前寫的？
這個老杜很政治智慧嘛，以前怎麼沒發現？
李登雲心裡高興，嘴上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杜館長，這朗誦詞寫的可以啊，特別是最後一句，汗珠子摔在地上，濺起的是明天的糧食滿倉。」
說話的是秘書白元，他以前也算半個文化工作者，現在是苗凱的秘書，對於文字極為敏感。
杜正賢見苗凱的秘書主動找自己搭話，喜不勝收，「哈哈，能入白秘書的眼，那我們文化館的工作確實有進步。」
「糧食滿倉，這四個字，嗯，看著土，卻比現在流行的朦朧詩派要紮實，要有力量。」
白元摸著下巴，咀嚼起來。
「這朗誦詞是誰寫的？」白元忽然問。
「我們文化館新來的一位同志，叫李向前。」杜正賢說完，輕輕拍了一下李登雲說：「就是李主任的兒子。」
「虎父無犬子啊，李主任，這首朗誦詞完全可以收錄到黃原文藝上嘛。」
秘書白元笑呵呵，低聲朝李登雲說。
「白秘書過獎，嗯，向前自小就喜歡文學，非常愛讀書。」
李登雲非常厚顏無恥道。
此時的李向前在後台，正癱坐在一堆摺疊椅中間，滿頭大汗。
他今天的任務是搬道具、扶背景板、遞話筒、倒茶水、搬椅子。從早上八點一直忙到現在，腰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剛才扶背景板的時候，那塊兩米高的木板差點倒了砸到合唱團一個小胖子。李向前一把撲過去用肩膀頂住，胳膊上狠狠蹭掉了一塊皮。
余華同志，你可把我騙得好苦啊。
說好的不用坐班呢？說好的十點到都算早呢？
你的文化館，我的文化館，好像不一樣。
杜麗麗朗誦完，剛退回後台，就看到李向前坐在椅子上裝死。
「寫的不錯，我一朗誦完，都齊齊鼓掌，苗書記頻頻點頭。」杜麗麗誇獎道。
李向前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杜麗麗。
「過關了就好！」李向前嘆了一口氣，隨即很認真的繼續說。
「我請幾天假，我這個千年老腰快不行了。」
李向前扶著腰，一陣呻吟。
杜麗麗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才幹多少活？就把你累成這樣？你看人小趙老師，前前後後，忙的腳都沒沾地。」
「小趙老師，你需要請假嗎？」
杜麗麗朝正卸背景板的小趙喊。
小趙扛著著背景板，滿頭大汗，「嗨，咱又不是田主任，想請假就請假。」
「田福軍沒來嗎？」
李向前問。
杜麗麗點點頭，「沒來，聽我爸說，好像是病了。」
「病了？」
李向前撓了撓腦袋。
「別撓了，差不多了，趕緊收拾。「
杜麗麗拍了拍李向前的肩膀。
「還要收拾？「
「椅子得搬回庫房。「
李向前：「哈？」
……
下午的流程是參觀先進公社。苗凱一行人驅車前往石圪節。
整個過程，自然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社員歡欣鼓舞，糧庫堆滿倉谷。
苗凱臨走的時候跟眾人握手，與馮世寬道別時，隨口感嘆起來：「福軍同志是原西縣主管農業的幹部，這麼大的表彰會，少了他，確實不應該啊。」
馮世寬聽完，頓時一激靈，苗書記終於又主動說起田福軍了，他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一天。
「嗨，福軍同志這病來的確實巧……」
馮世寬笑了笑，話剛起頭，一旁的李登雲忽然搶過話頭。
「苗書記，福軍同志最近確實身體不太好，前兩天我還去看過他，人消瘦了不少。」
直接把馮世寬嘴裡的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苗凱看了李登雲一眼，又看回馮世寬，笑了笑：「世寬同志，替我問候福軍同志，讓他好好養身體。」
說完直接上了車。
馮世寬看著灰色吉普車逐漸遠去，面色一陣陰沉。
李登雲假裝沒看見，只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鞋發呆。
馮世寬冷哼一聲，回了辦公室。
縣革委會的辦公室，馮世寬坐在桌前，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馬國雄坐在對面。
「李登雲今天那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
「李登雲是準備把屁股往田福軍那裡挪了。」
馮世寬說完，狠狠吐出一個煙柱。
馬國雄想了想。
「不應該啊。李登雲的性子我了解，出了名的精明。田福軍那種做派，他離得遠遠的還來不及呢。」
馮世寬冷哼了一聲。
「哼，希望是這樣。」
……
杜正賢已經在禮堂門口候著了，見馬國雄引著苗凱，馮世寬等一行人過來，立即滿臉堆笑。
「苗書記好！我是縣文化館館長杜正賢！」
苗凱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文化館的同志辛苦了。」
寒暄完，改由杜正賢引著一行人進了禮堂。
禮堂里椅子重新排了排，前面搭了半米高的木台子當舞台，掛著紅布橫幅。小趙畫的金色麥浪背景立在台後面，遠看還挺像回事。
節目單上一共六個節目。
先是城關小學的學生合唱團唱了一首《一顆紅星亮閃閃》，二十來個娃娃穿著白襯衫排成兩排，聲音稚嫩但整齊。苗凱笑著拍了兩下手，不斷點頭。
然後是柳岔公社的幾個社員跳了一段秧歌，鑼鼓傢伙敲得震天響。
接著是一個女社員唱了首信天游，嗓子亮得很，台下不少人跟著打拍子。
第四個節目是老楊的快板。老楊穿著新褂子上了台，竹板打得脆響，嘴皮子利索。內容是「原西學大寨面貌大變樣」，沒什麼新意但熱鬧。苗凱笑了兩聲，白元也跟著笑了。
第五個是一段三句半，幾個公社的社員湊數表演的，台下反應一般。
壓軸的是朗誦詞。
杜麗麗上場了。白襯衫馬尾辮，站在台上精神得很。
「黃土地上的春天，從一把鋤頭開始……」
聲音清亮，吐字乾淨。朗誦詞不長，三分鐘左右。念到中間「山坡上的麥田一層一層，像大地翻開的書頁」的時候，台下安靜了一瞬。
杜正賢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心裡一直懸著。等朗誦詞念完，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苗凱的反應。苗凱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
杜正賢懸著的心落了一半，轉身湊到李登雲耳邊，壓低聲音。
「李主任，這朗誦詞是向前寫的。」
李登雲微微側過頭來，看了杜正賢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台上正在鞠躬的杜麗麗。
向前寫的？
這個老杜很政治智慧嘛，以前怎麼沒發現？
李登雲心裡高興，嘴上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杜館長，這朗誦詞寫的可以啊，特別是最後一句，汗珠子摔在地上，濺起的是明天的糧食滿倉。」
說話的是秘書白元，他以前也算半個文化工作者，現在是苗凱的秘書，對於文字極為敏感。
杜正賢見苗凱的秘書主動找自己搭話，喜不勝收，「哈哈，能入白秘書的眼，那我們文化館的工作確實有進步。」
「糧食滿倉，這四個字，嗯，看著土，卻比現在流行的朦朧詩派要紮實，要有力量。」
白元摸著下巴，咀嚼起來。
「這朗誦詞是誰寫的？」白元忽然問。
「我們文化館新來的一位同志，叫李向前。」杜正賢說完，輕輕拍了一下李登雲說：「就是李主任的兒子。」
「虎父無犬子啊，李主任，這首朗誦詞完全可以收錄到黃原文藝上嘛。」
秘書白元笑呵呵，低聲朝李登雲說。
「白秘書過獎，嗯，向前自小就喜歡文學，非常愛讀書。」
李登雲非常厚顏無恥道。
此時的李向前在後台，正癱坐在一堆摺疊椅中間，滿頭大汗。
他今天的任務是搬道具、扶背景板、遞話筒、倒茶水、搬椅子。從早上八點一直忙到現在，腰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剛才扶背景板的時候，那塊兩米高的木板差點倒了砸到合唱團一個小胖子。李向前一把撲過去用肩膀頂住，胳膊上狠狠蹭掉了一塊皮。
余華同志，你可把我騙得好苦啊。
說好的不用坐班呢？說好的十點到都算早呢？
你的文化館，我的文化館，好像不一樣。
杜麗麗朗誦完，剛退回後台，就看到李向前坐在椅子上裝死。
「寫的不錯，我一朗誦完，都齊齊鼓掌，苗書記頻頻點頭。」杜麗麗誇獎道。
李向前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杜麗麗。
「過關了就好！」李向前嘆了一口氣，隨即很認真的繼續說。
「我請幾天假，我這個千年老腰快不行了。」
李向前扶著腰，一陣呻吟。
杜麗麗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才幹多少活？就把你累成這樣？你看人小趙老師，前前後後，忙的腳都沒沾地。」
「小趙老師，你需要請假嗎？」
杜麗麗朝正卸背景板的小趙喊。
小趙扛著著背景板，滿頭大汗，「嗨，咱又不是田主任，想請假就請假。」
「田福軍沒來嗎？」
李向前問。
杜麗麗點點頭，「沒來，聽我爸說，好像是病了。」
「病了？」
李向前撓了撓腦袋。
「別撓了，差不多了，趕緊收拾。「
杜麗麗拍了拍李向前的肩膀。
「還要收拾？「
「椅子得搬回庫房。「
李向前：「哈？」
……
下午的流程是參觀先進公社。苗凱一行人驅車前往石圪節。
整個過程，自然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社員歡欣鼓舞，糧庫堆滿倉谷。
苗凱臨走的時候跟眾人握手，與馮世寬道別時，隨口感嘆起來：「福軍同志是原西縣主管農業的幹部，這麼大的表彰會，少了他，確實不應該啊。」
馮世寬聽完，頓時一激靈，苗書記終於又主動說起田福軍了，他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一天。
「嗨，福軍同志這病來的確實巧……」
馮世寬笑了笑，話剛起頭，一旁的李登雲忽然搶過話頭。
「苗書記，福軍同志最近確實身體不太好，前兩天我還去看過他，人消瘦了不少。」
直接把馮世寬嘴裡的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苗凱看了李登雲一眼，又看回馮世寬，笑了笑：「世寬同志，替我問候福軍同志，讓他好好養身體。」
說完直接上了車。
馮世寬看著灰色吉普車逐漸遠去，面色一陣陰沉。
李登雲假裝沒看見，只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鞋發呆。
馮世寬冷哼一聲，回了辦公室。
縣革委會的辦公室，馮世寬坐在桌前，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馬國雄坐在對面。
「李登雲今天那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
「李登雲是準備把屁股往田福軍那裡挪了。」
馮世寬說完，狠狠吐出一個煙柱。
馬國雄想了想。
「不應該啊。李登雲的性子我了解，出了名的精明。田福軍那種做派，他離得遠遠的還來不及呢。」
馮世寬冷哼了一聲。
「哼，希望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