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爸，你可別往邪路上走啊
禮拜天。
李登雲和劉志英一前一後上了運輸部家屬院的三樓。
劉志英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李登雲腋下夾著一條用報紙包的豬後腿。這是劉志英從縣醫院食堂後廚搞來的，一般人弄不到。
李登雲推開門，先探了個頭。
客廳里沒人，只廚房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夾雜著一股古怪的香味。不是油潑辣子的嗆，也不是豬油的膩，說不上來，帶著一點甜絲絲的焦香。
李登雲皺了皺眉，往廚房門口湊了湊。
就見李向前繫著一條圍裙，正蹲在灶台前，往鐵鍋里翻一塊什麼東西。鍋里滋滋冒著油煙，李向前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搪瓷碗蓋當鍋蓋，忙得滿頭大汗。
「這是在做什麼？」
李登雲回過頭，壓低聲音對劉志英問。
劉志英從他肩膀後面探頭看了一眼，也看不出名堂。
「不知道，我最近聽供銷社那邊說，向前經常去買菜買調料啥的。」
李登雲嘴角一撇，小聲嘟囔抱怨。
「還像個男人嘛，成天圍著灶台轉。我要是他，我也想把自己了斷了。」
劉志英照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你說的什麼話，沒看到嗎？向前才剛剛好一點！」
「我就隨口一說……」
李登雲揉著胳膊，不敢再吭聲。
劉志英沒理他，目光轉向裡屋。
裡屋的門帘掀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潤葉的背影。她坐在那張小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備課本和一沓作業，正低頭寫寫畫畫。
劉志英一愣。
潤葉在家辦公？
以前的潤葉，哪怕沒有課也要待在學校，寧可在辦公室里發呆也不願意回家屬樓。她回到這個屋子就跟坐牢似的，恨不得一秒鐘都不多待。
現在她竟然坐在家裡改作業？
劉志英拉了拉李登雲的袖子，朝裡屋努了努嘴。
李登雲看了一眼，沒看出什麼名堂。
「怎麼了？」
「潤葉在家改作業呢。」
「改作業有什麼稀奇的？」
「以前潤葉從來不在家待的，想方設法不和向前在一個屋子裡。現在能坐在家裡辦公了，你說這是不是進步？」
李登雲冷哼一聲。
「這也叫進步？一個在廚房當廚子，一個在裡屋改作業，中間隔著兩道門帘子，還沒住招待所親近。」
劉志英沒理他。在她看來，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變化。以前潤葉連李向前的面都不願意見，現在起碼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各干各的。
從不見面，到能待在一起。
這就是進步嘛。
「向前！你爸媽來了！」
劉志英朝廚房喊了一嗓子。
李向前從灶台後面探出頭，臉上蹭了一小道鍋灰。
「媽！你們來了？正好，我在試一個新菜，你們中午留下來吃。」
「新菜？媽來幫你弄。」
「不用了，你坐著就行。」
潤葉也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紅色鋼筆。
「爸，媽。」
「潤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劉志英拉著潤葉的手拍了拍，笑得合不攏嘴。
李登雲把豬後腿往桌上一擱，四下打量了一下客廳。
乾淨。
比上回來的時候乾淨多了。桌子擦過了，地面掃過了，連窗台上繪著牡丹花的暖瓶都擦得鋥亮。縫紉機上的灰也沒了，上面搭著一塊乾淨的白布。
李登雲這才嘴角微微上揚，滿心以為這都是潤葉的操持。
這才像個家嘛。
老婆子說的沒錯，確實有進步。
……
中午的飯桌上擺了好幾樣菜。
李向前弄了兩道，一個紅糖薑絲番薯湯，甜絲絲的，賣相還行。一個豬板油煎雞蛋餅，外焦里嫩，撒了蔥花，聞著挺香。
劉志英弄了三道陝北硬菜，大蔥炒雞蛋、醋溜土豆絲、豬肉燴粉條。
四個人圍著紅漆方桌坐下來，李登雲不知從哪拿出一瓶汾酒，擰開蓋子就倒了一杯。
「向前，喝一口？」
「不喝。」
李登雲微微詫異，以前兒子菸酒不離身，現在這是要過五好生活了？
不過也沒勉強，自己先抿上一口。
飯桌上頗為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李登雲吃了兩口醋溜土豆絲，又嘗了一口李向前做的雞蛋餅，嚼了嚼，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然後夾了一筷子豬肉燴粉條，這才找到了熟悉的味道，悶頭幹了兩個白面饃。
「爸，你在縣上怎麼樣？」
李向前覺得這種氛圍有些尷尬，嘗試活躍一下氛圍。
「最近縣上事情多，馮主任壓力也大。」
酒過了兩口，李登雲瞄了一眼正吃飯的潤葉，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委屈勁。
要不是這個田家女娃，自己也不用頂著這麼大的政治壓力。
「福軍那個人，唉……」
「就是太犟。開會的時候非要跟馮主任頂，頂來頂去有什麼用？上面苗書記擺在那裡，他田福軍翻得了天？」
劉志英見狀，連忙用胳膊碰了碰李登雲，朝潤葉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李登雲這才意識到說多了，乾咳了一聲。
「我不是說福軍同志不好，我是說他那個方式，太容易得罪人了。潤葉，你有空勸勸你二爸，讓他別那麼犟，在馮主任手底下幹活，低個頭又不會少塊肉。」
潤葉低著頭吃飯，沒接話。
她心裡自然不認同李登雲的話，二爸是犟，但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犟。她自小崇拜二爸的為人，不然也不會為了二爸的政治前途，嫁給李向前。
再說，她也從來不插嘴二爸的工作。父親田福堂倒是勸過，那還是幾年前的事了，勸了一次，田福軍把大哥的話原封不動頂了回去，田福堂也就不勸了。
田家的人骨頭都硬，勸不動的。
「爸。」
李向前放下筷子。
「我覺得福軍叔做的對。」
李登雲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個瓜娃子懂什麼。」
「福軍叔犟，是為了老百姓飯碗裡的糧食犟，是為了老百姓身上的衣裳犟。這種犟，叫有良心。」
話音剛落，潤葉立馬把目光投向李向前。
他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潤葉正想著，李登雲的話已經遞了出來。
「有良心？有良心也要講究方式嘛。」
李向前看著李登雲，心裡暗叫，現在多了自己這隻蝴蝶，劇情怕不會變吧？
按原著的劇情，李登雲最後是在黃原市衛生廳的一把手上退的休，可別出什麼么蛾子啊。你可是我躺平的堅強後盾啊。
爸，你可別往邪路上走啊！
李登雲和劉志英一前一後上了運輸部家屬院的三樓。
劉志英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李登雲腋下夾著一條用報紙包的豬後腿。這是劉志英從縣醫院食堂後廚搞來的，一般人弄不到。
李登雲推開門，先探了個頭。
客廳里沒人，只廚房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夾雜著一股古怪的香味。不是油潑辣子的嗆，也不是豬油的膩，說不上來，帶著一點甜絲絲的焦香。
李登雲皺了皺眉，往廚房門口湊了湊。
就見李向前繫著一條圍裙，正蹲在灶台前，往鐵鍋里翻一塊什麼東西。鍋里滋滋冒著油煙，李向前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搪瓷碗蓋當鍋蓋，忙得滿頭大汗。
「這是在做什麼？」
李登雲回過頭，壓低聲音對劉志英問。
劉志英從他肩膀後面探頭看了一眼，也看不出名堂。
「不知道，我最近聽供銷社那邊說，向前經常去買菜買調料啥的。」
李登雲嘴角一撇，小聲嘟囔抱怨。
「還像個男人嘛，成天圍著灶台轉。我要是他，我也想把自己了斷了。」
劉志英照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你說的什麼話，沒看到嗎？向前才剛剛好一點！」
「我就隨口一說……」
李登雲揉著胳膊，不敢再吭聲。
劉志英沒理他，目光轉向裡屋。
裡屋的門帘掀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潤葉的背影。她坐在那張小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備課本和一沓作業，正低頭寫寫畫畫。
劉志英一愣。
潤葉在家辦公？
以前的潤葉，哪怕沒有課也要待在學校，寧可在辦公室里發呆也不願意回家屬樓。她回到這個屋子就跟坐牢似的，恨不得一秒鐘都不多待。
現在她竟然坐在家裡改作業？
劉志英拉了拉李登雲的袖子，朝裡屋努了努嘴。
李登雲看了一眼，沒看出什麼名堂。
「怎麼了？」
「潤葉在家改作業呢。」
「改作業有什麼稀奇的？」
「以前潤葉從來不在家待的，想方設法不和向前在一個屋子裡。現在能坐在家裡辦公了，你說這是不是進步？」
李登雲冷哼一聲。
「這也叫進步？一個在廚房當廚子，一個在裡屋改作業，中間隔著兩道門帘子，還沒住招待所親近。」
劉志英沒理他。在她看來，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變化。以前潤葉連李向前的面都不願意見，現在起碼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各干各的。
從不見面，到能待在一起。
這就是進步嘛。
「向前！你爸媽來了！」
劉志英朝廚房喊了一嗓子。
李向前從灶台後面探出頭，臉上蹭了一小道鍋灰。
「媽！你們來了？正好，我在試一個新菜，你們中午留下來吃。」
「新菜？媽來幫你弄。」
「不用了，你坐著就行。」
潤葉也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紅色鋼筆。
「爸，媽。」
「潤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劉志英拉著潤葉的手拍了拍，笑得合不攏嘴。
李登雲把豬後腿往桌上一擱，四下打量了一下客廳。
乾淨。
比上回來的時候乾淨多了。桌子擦過了，地面掃過了，連窗台上繪著牡丹花的暖瓶都擦得鋥亮。縫紉機上的灰也沒了，上面搭著一塊乾淨的白布。
李登雲這才嘴角微微上揚，滿心以為這都是潤葉的操持。
這才像個家嘛。
老婆子說的沒錯，確實有進步。
……
中午的飯桌上擺了好幾樣菜。
李向前弄了兩道，一個紅糖薑絲番薯湯，甜絲絲的，賣相還行。一個豬板油煎雞蛋餅，外焦里嫩，撒了蔥花，聞著挺香。
劉志英弄了三道陝北硬菜，大蔥炒雞蛋、醋溜土豆絲、豬肉燴粉條。
四個人圍著紅漆方桌坐下來，李登雲不知從哪拿出一瓶汾酒，擰開蓋子就倒了一杯。
「向前，喝一口？」
「不喝。」
李登雲微微詫異，以前兒子菸酒不離身，現在這是要過五好生活了？
不過也沒勉強，自己先抿上一口。
飯桌上頗為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李登雲吃了兩口醋溜土豆絲，又嘗了一口李向前做的雞蛋餅，嚼了嚼，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然後夾了一筷子豬肉燴粉條，這才找到了熟悉的味道，悶頭幹了兩個白面饃。
「爸，你在縣上怎麼樣？」
李向前覺得這種氛圍有些尷尬，嘗試活躍一下氛圍。
「最近縣上事情多，馮主任壓力也大。」
酒過了兩口，李登雲瞄了一眼正吃飯的潤葉，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委屈勁。
要不是這個田家女娃，自己也不用頂著這麼大的政治壓力。
「福軍那個人，唉……」
「就是太犟。開會的時候非要跟馮主任頂，頂來頂去有什麼用？上面苗書記擺在那裡，他田福軍翻得了天？」
劉志英見狀，連忙用胳膊碰了碰李登雲，朝潤葉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李登雲這才意識到說多了，乾咳了一聲。
「我不是說福軍同志不好，我是說他那個方式，太容易得罪人了。潤葉，你有空勸勸你二爸，讓他別那麼犟，在馮主任手底下幹活，低個頭又不會少塊肉。」
潤葉低著頭吃飯，沒接話。
她心裡自然不認同李登雲的話，二爸是犟，但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犟。她自小崇拜二爸的為人，不然也不會為了二爸的政治前途，嫁給李向前。
再說，她也從來不插嘴二爸的工作。父親田福堂倒是勸過，那還是幾年前的事了，勸了一次，田福軍把大哥的話原封不動頂了回去，田福堂也就不勸了。
田家的人骨頭都硬，勸不動的。
「爸。」
李向前放下筷子。
「我覺得福軍叔做的對。」
李登雲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個瓜娃子懂什麼。」
「福軍叔犟，是為了老百姓飯碗裡的糧食犟，是為了老百姓身上的衣裳犟。這種犟，叫有良心。」
話音剛落，潤葉立馬把目光投向李向前。
他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潤葉正想著，李登雲的話已經遞了出來。
「有良心？有良心也要講究方式嘛。」
李向前看著李登雲，心裡暗叫，現在多了自己這隻蝴蝶，劇情怕不會變吧？
按原著的劇情，李登雲最後是在黃原市衛生廳的一把手上退的休，可別出什麼么蛾子啊。你可是我躺平的堅強後盾啊。
爸，你可別往邪路上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