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潤生，姐夫
潤葉和少安的事，發生在李向前出現之前，那時候她還是個沒出嫁的女子，跟少安兩小無猜，有過朦朦朧朧的感情。但那段感情被雙方的家庭和現實生生掐斷了，少安娶了秀蓮，她被撮合嫁給了李向前。
這些事，以前的李向前知道一些，但那晚上之前，從來沒有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過。
「少安哥今天是搭村裡的拖拉機來縣城拉化肥的，我剛好在路上碰見，就說了幾句話……」
潤葉小聲解釋起來，話剛說出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跟他解釋這些幹嘛？
「跟你說不清楚。」
潤葉別過頭去。
李向前盯著她看了兩秒，話鋒一轉。
「行，少安的事先放一放。說說懷孕的事吧，你怎麼回事？」
他又指了指潤葉的肚子。
潤葉聽完差點蹦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這還不怪你！」
「怪我？」
李向前一臉困惑：「我們一直分床睡，我能隔著空氣發功？」
潤葉一頭黑線。
「你自己搞出來的事！你那個雞湯！」
「雞湯怎麼了？」
「正常人家不過年不過節的，除了家裡有孕婦，誰會弄雞湯？你還買紅棗枸杞，還買雞蛋，整個家屬院，整個學校，現在都以為我懷了！」
潤葉越說越激動，直接從挎包里往桌上掏東西。
啪！一包桃酥。
啪！一紙包紅糖。
啪啪啪！幾個用草紙包著的雞蛋。
李向前看著桌上這堆東西，嘴角抽了一下。
「這……這是？」
「學校老師給的！今天一上午，四個老師來恭喜我。趙老師還要給我代課，說懷孕前三個月別站太久！」
潤葉的眼眶有點紅，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比你更想死。」
見潤葉已經紅了眼睛，開始吸鼻子了，李向前有些不知所措。
丟雷老味。
他在廣州喝了幾十年的老火靚湯，搬到原西縣燉了一鍋雞湯，竟然燉出一個孩子來。
「那……那還真是怪我。」
李向前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潤葉沒吭聲，坐到藤椅上，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
「不過話說回來……」
李向前想了想，認真道：「啥謠言都瞎傳，一點邊界感都沒有。但咱倆長期住一起，難免讓人產生誤會。」
潤葉的眼睫毛動了一下，抬頭看了李向前一眼。
「你還怕和我產生誤會？」
李向前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假裝乾咳了一聲，隨即認真道：「謠言止於智者，這種經不起推敲的謠言，只能在小範圍傳播，絕不可能大範圍傳播。」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姐！姐你在不在？」
潤葉一聽這聲音，臉色微變。
門一推開，潤生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口，一隻手提著竹筐，筐里舖著藍格子布，布底下是滿滿一層雞蛋。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布口袋，看著像是裝了紅棗之類的乾果。
「姐，爸讓我來看你，這是給你補身子的。」
潤生邊說邊往裡走，一眼就看到桌上攤著的桃酥、紅糖還有雞蛋。
嘿，滿銀哥消息還真靈通，我姐果然懷孕了。
潤生暗喜，潤葉和李向前的關係，已經成了田福堂的心病，也是潤生心頭的一根刺。
李向前待他就像親弟一般，對父親田福堂更是比親兒子還親，逢年過節的就往雙水村跑，哪次去不是大包小包的。
按父親田福堂的話說，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年輕後生，打著燈籠都難找哩，你姐是什麼精貴人，輪的到她嫌棄？
「姐夫，你們……」
潤生感覺氣氛有些不算融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潤葉看了一眼李向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你自己和潤生解釋吧。」
她從門口拿起挎包。
「你去哪？」李向前問。
「我還有一節課，先回學校了。」
說完，潤葉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屋裡就剩下李向前和潤生兩個人。
潤生把竹筐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姐夫，我都聽王滿銀說了，別往心裡去。剛懷孕的女子，脾氣是會大一些。」
「這個王滿銀……」
李向前扶額。
那個逛鬼的嘴，果然比有線廣播還快。
「你爸也知道了？」
「那肯定知道啊。」潤生指了指竹筐，「整個雙水村的雞蛋都在這裡。」
李向前看著那一筐雞蛋，又看了看布口袋裡露出來的紅棗。
「潤生，如果我說你姐沒懷孕，你信不信？」
潤生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信。」
「為什麼？」
「我來之前去了一趟運輸部。運輸部的人說你休假在家照顧我姐。姐夫，你連車都不開了，除了我姐懷孕，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
李向前雙手撐著額頭，指尖插進頭髮里，半天沒說話。
迴旋鏢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算了，先不說這個。」
李向前放下手，看著潤生。
「你這次來原西縣，就是送雞蛋的？」
「嗯，我爸讓我來的。本來也想找你說學開車的事，但你都不開了，我也不好意思提。」潤生找了個凳子坐下，語氣里都是不好意思。
「你還想學開車？」
「想倒是想，不過也不急，還是要以我姐的身子為重。」潤生笑了笑道。
李向前：「額……」
「你爸的喘病怎麼樣了？」
李向前忽然岔開話題問，田福堂的喘病是舊疾，每到秋冬，就咳嗽氣喘的厲害，因為氣喘的問題，煙都戒了，平時就拿根紙菸放在鼻尖聞聞，過過癮。
他讀過原著，知道田福堂因為潤葉和向前長期感情不和，喘病癒發嚴重的厲害，咳的躺地里起都起不來。
潤生聽完，甚是感概，這樣的好姐夫去哪裡找？
李向前以前出車去外地，總會打探一些治氣喘的藥，回了原西縣就給田福堂送過去，真真做的比他這個親兒子要好許多。
「姐夫放心，爸自從知道姐懷孕的消息，就撒了歡的開心，喘病好了很多，夜裡也不見咳嗽了。現在也喜歡竄門了，還把窯洞門口那塊荒地打理了起來，說種些蕎麥，等孩子生了，蕎麥也熟了，剛好可以做蕎麥糊糊。」
「額……」
李向前摸了摸腦袋，感覺頭上好重一頂道德帽子。
「不說這個，姐夫最近在研究美食，你坐會，看姐夫給你露一手。」
說完，李向前逃也似的離開客廳，直奔廚房。
潤生看著李向前的背影，在他印象里，姐夫李向前是個體貼人，但也和石圪節的大部分男人一樣，從不進廚房。
「好的婚姻生活，真的能改變一個男人。」
潤生心裡暗道。
這些事，以前的李向前知道一些，但那晚上之前，從來沒有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過。
「少安哥今天是搭村裡的拖拉機來縣城拉化肥的，我剛好在路上碰見，就說了幾句話……」
潤葉小聲解釋起來，話剛說出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跟他解釋這些幹嘛？
「跟你說不清楚。」
潤葉別過頭去。
李向前盯著她看了兩秒，話鋒一轉。
「行，少安的事先放一放。說說懷孕的事吧，你怎麼回事？」
他又指了指潤葉的肚子。
潤葉聽完差點蹦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這還不怪你！」
「怪我？」
李向前一臉困惑：「我們一直分床睡，我能隔著空氣發功？」
潤葉一頭黑線。
「你自己搞出來的事！你那個雞湯！」
「雞湯怎麼了？」
「正常人家不過年不過節的，除了家裡有孕婦，誰會弄雞湯？你還買紅棗枸杞，還買雞蛋，整個家屬院，整個學校，現在都以為我懷了！」
潤葉越說越激動，直接從挎包里往桌上掏東西。
啪！一包桃酥。
啪！一紙包紅糖。
啪啪啪！幾個用草紙包著的雞蛋。
李向前看著桌上這堆東西，嘴角抽了一下。
「這……這是？」
「學校老師給的！今天一上午，四個老師來恭喜我。趙老師還要給我代課，說懷孕前三個月別站太久！」
潤葉的眼眶有點紅，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比你更想死。」
見潤葉已經紅了眼睛，開始吸鼻子了，李向前有些不知所措。
丟雷老味。
他在廣州喝了幾十年的老火靚湯，搬到原西縣燉了一鍋雞湯，竟然燉出一個孩子來。
「那……那還真是怪我。」
李向前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潤葉沒吭聲，坐到藤椅上，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
「不過話說回來……」
李向前想了想，認真道：「啥謠言都瞎傳，一點邊界感都沒有。但咱倆長期住一起，難免讓人產生誤會。」
潤葉的眼睫毛動了一下，抬頭看了李向前一眼。
「你還怕和我產生誤會？」
李向前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假裝乾咳了一聲，隨即認真道：「謠言止於智者，這種經不起推敲的謠言，只能在小範圍傳播，絕不可能大範圍傳播。」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姐！姐你在不在？」
潤葉一聽這聲音，臉色微變。
門一推開，潤生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口，一隻手提著竹筐，筐里舖著藍格子布，布底下是滿滿一層雞蛋。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布口袋，看著像是裝了紅棗之類的乾果。
「姐，爸讓我來看你，這是給你補身子的。」
潤生邊說邊往裡走，一眼就看到桌上攤著的桃酥、紅糖還有雞蛋。
嘿，滿銀哥消息還真靈通，我姐果然懷孕了。
潤生暗喜，潤葉和李向前的關係，已經成了田福堂的心病，也是潤生心頭的一根刺。
李向前待他就像親弟一般，對父親田福堂更是比親兒子還親，逢年過節的就往雙水村跑，哪次去不是大包小包的。
按父親田福堂的話說，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年輕後生，打著燈籠都難找哩，你姐是什麼精貴人，輪的到她嫌棄？
「姐夫，你們……」
潤生感覺氣氛有些不算融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潤葉看了一眼李向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你自己和潤生解釋吧。」
她從門口拿起挎包。
「你去哪？」李向前問。
「我還有一節課，先回學校了。」
說完，潤葉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屋裡就剩下李向前和潤生兩個人。
潤生把竹筐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姐夫，我都聽王滿銀說了，別往心裡去。剛懷孕的女子，脾氣是會大一些。」
「這個王滿銀……」
李向前扶額。
那個逛鬼的嘴，果然比有線廣播還快。
「你爸也知道了？」
「那肯定知道啊。」潤生指了指竹筐，「整個雙水村的雞蛋都在這裡。」
李向前看著那一筐雞蛋，又看了看布口袋裡露出來的紅棗。
「潤生，如果我說你姐沒懷孕，你信不信？」
潤生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信。」
「為什麼？」
「我來之前去了一趟運輸部。運輸部的人說你休假在家照顧我姐。姐夫，你連車都不開了，除了我姐懷孕，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
李向前雙手撐著額頭，指尖插進頭髮里，半天沒說話。
迴旋鏢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算了，先不說這個。」
李向前放下手，看著潤生。
「你這次來原西縣，就是送雞蛋的？」
「嗯，我爸讓我來的。本來也想找你說學開車的事，但你都不開了，我也不好意思提。」潤生找了個凳子坐下，語氣里都是不好意思。
「你還想學開車？」
「想倒是想，不過也不急，還是要以我姐的身子為重。」潤生笑了笑道。
李向前：「額……」
「你爸的喘病怎麼樣了？」
李向前忽然岔開話題問，田福堂的喘病是舊疾，每到秋冬，就咳嗽氣喘的厲害，因為氣喘的問題，煙都戒了，平時就拿根紙菸放在鼻尖聞聞，過過癮。
他讀過原著，知道田福堂因為潤葉和向前長期感情不和，喘病癒發嚴重的厲害，咳的躺地里起都起不來。
潤生聽完，甚是感概，這樣的好姐夫去哪裡找？
李向前以前出車去外地，總會打探一些治氣喘的藥，回了原西縣就給田福堂送過去，真真做的比他這個親兒子要好許多。
「姐夫放心，爸自從知道姐懷孕的消息，就撒了歡的開心，喘病好了很多，夜裡也不見咳嗽了。現在也喜歡竄門了，還把窯洞門口那塊荒地打理了起來，說種些蕎麥，等孩子生了，蕎麥也熟了，剛好可以做蕎麥糊糊。」
「額……」
李向前摸了摸腦袋，感覺頭上好重一頂道德帽子。
「不說這個，姐夫最近在研究美食，你坐會，看姐夫給你露一手。」
說完，李向前逃也似的離開客廳，直奔廚房。
潤生看著李向前的背影，在他印象里，姐夫李向前是個體貼人，但也和石圪節的大部分男人一樣，從不進廚房。
「好的婚姻生活，真的能改變一個男人。」
潤生心裡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