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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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凡就去了李自成的中軍大帳。

  他把劉宗敏到匠作區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擔憂。

  李自成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你打算怎麼辦?」

  「煉更多的鋼,造更多的炮。」林凡說,「還有,幫將軍練一支新兵。人數不要多,五百人足矣。全部裝備鋼刀、鋼甲,配備火炮和震天雷。獨立成軍,只聽將軍號令。」

  李自成看著他,目光深沉。

  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五百人。刀、甲、炮,全部用鋼。你知道這要多少鋼嗎?」

  「知道。所以我需要時間,需要人手,需要將軍的全力支持。更重要的是,這支新軍的人,必須從頭練起。不能從現有各營抽調。」

  「為何?」

  「現有各營,各有山頭。劉頭領的人,顧先生的人,其他老弟兄的人……抽調誰,都會打破平衡,也會把各營的習氣帶進來。新軍必須是一張白紙,從頭畫。」

  李自成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個字。

  「准。」

  ---

  新軍的兵源,是李自成親自挑選的。

  不是從老營里抽,而是從那些拖家帶口跟著隊伍逃難的流民中,挑選十六歲以上的青壯。

  這些人沒有上過戰場,沒有殺過人,也沒有沾染老營兵油子的習氣。

  他們就像一張白紙,可以畫最新最好的圖畫。

  林凡對這支新軍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他親自設計訓練大綱。

  每天天不亮,五百新兵就被哨子叫醒,在寒風中列隊。

  先是跑步——繞著山谷跑,跑到每個人都大汗淋漓,跑到有人嘔吐,有人癱倒。

  癱倒的人,被拖到一邊。

  第二天,繼續跑。

  體能訓練之後,是隊列訓練。

  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跑步走,立定。

  這些在後世看來枯燥乏味的基礎隊列,在這個時代,是聞所未聞的東西。

  新兵們不明白,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練習「走路」。

  林凡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在隊列前,一遍遍地喊口令。

  誰做錯了,就罰。

  罰跑步,罰伏地挺身,罰在雪地里站軍姿。

  韓金虎看不懂:「林兄弟,這光練走路,有什麼用?戰場上,走路能殺敵?」

  「能。」林凡說,「隊列練好了,戰場上就不會亂。不亂,就能活。」

  除了隊列,還有紀律。

  林凡給新軍定了十幾條鐵律——聞鼓必進,聞金必退。

  進退有序,不得混亂。

  戰時不得喧譁,不得擅自離隊。

  不得無故搶掠百姓,不得私藏繳獲。

  違者,輕則軍棍,重則斬首。

  這些規矩,是李自成親自核准的。

  新兵們起初不適應。

  他們都是活不下去的饑民,習慣了鬆散和自保。

  但林凡不給他們適應的機會。

  違反紀律的人,當天就會在全隊面前受罰。

  軍棍打在屁股上,聲聲悶響,受罰的人咬緊牙關,冷汗涔涔。

  所有人看著,沒人敢吭聲。

  漸漸的,規矩變成了習慣。

  習慣變成了本能。

  隊列和體能訓練的同時,林凡開始給新軍換裝。

  新造出來的鋼刀,是新軍專屬。

  刀身修長,弧度適中,刃口經過精心淬火,鋒利而堅韌。

  刀柄用硬木製成,纏著浸過桐油的麻繩,握在手裡踏實有力。

  每一把刀,刀身上都刻著一個細小的「闖」字,以及一個編號。


  新兵們領到屬於自己的刀時,眼睛裡都發著光。

  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刀。

  第二批裝備是鋼甲。

  不是鐵甲,是鋼甲。

  用林凡煉出的薄鋼片,一片片鍛打成型,再用皮條串聯。

  比傳統鐵甲輕,更比鐵甲硬。

  五十步外,能擋住官軍制式弓箭的直射。

  鋼甲的數量不夠五百套,林凡只打造出了一百二十套。

  他把這一百二十套鋼甲,分給了訓練中最優秀、最刻苦的一百二十人。

  這一百二十人,編為三個「鋼甲隊」,是新軍的尖刀。

  拿到鋼甲的那一天,一個叫張鼐的年輕士兵,抱著甲冑哭了。

  他今年十八歲,原是陝西米脂縣的佃戶,父母都餓死了,他跟著逃難的隊伍,稀里糊塗進了新軍。

  「林師傅……」他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我爹娘要是知道,我能穿上這樣的甲,死也瞑目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練。活著。以後,你會穿上更好的甲。」

  ---

  新軍的訓練,還有一項其他各營都沒有的內容——火炮。

  林凡從工匠中挑選了一些腦子靈光、膽大心細的年輕人,組成了新軍的第一支「炮隊」。

  炮隊編制五十人,每十人一個小隊,共配備五門鋼炮——兩門實心彈炮,三門散彈炮。

  炮手們要學的,不僅僅是點火放炮。

  他們要學會測距,學會觀風,學會根據目標遠近調整炮口仰角和裝藥量。

  沒有現代的測距儀器,林凡教他們用土法子——豎起一根已知高度的標杆,通過標杆在炮口的視線夾角,估算距離。

  這法子不精確,但經過反覆練習,能在兩三百步內,把誤差控制在一二十步。

  對於滑膛炮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炮手們還要學會保養火炮——使用一定次數後,要用蘸水的羊毛刷清理炮膛,再擦乾,塗油。

  火藥和引信要防潮。

  每一道工序,林凡都親自示範,親自考核。

  ---

  除夕。

  山谷里燃起了篝火。

  這一年,死了很多人。

  田二狗,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弟兄。

  但大部分人活下來了。

  從蘆保嶺到寧鄉,再從寧鄉到子午嶺,輾轉千里,在官軍的圍追堵截中,在饑荒和瘟疫的雙重夾擊下,活下來了。

  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

  林凡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這是他來這個時代後,吃到的第一頓肉。

  湯里沒有多少佐料,只有鹽和幾片切開的蒜,但那股濃郁的肉香,幾乎讓他掉下淚來。

  韓金虎蹲在他旁邊,大口啃著一塊羊骨頭,啃得滿臉是油。

  「林兄弟,你說,明年咱們能打下個縣城嗎?」

  「打下縣城幹什麼?」

  「住啊。」韓金虎理所當然地說,「這山谷里,夏天還好,冬天太冷了。縣城裡有房子,有熱炕,有……」

  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田二狗。

  田二狗活著的時候,也總念叨著想住有熱炕的房子。

  林凡沒有說話。他望著篝火,火光在他的眼睛裡跳動。

  「韓大哥,咱們遲早會打下縣城的。不止縣城,還有州城,府城,省城。」他頓了頓,「但打下城,不是為了讓咱們住。是為了讓那些像二狗一樣的人,不用再住窩棚,不用再啃樹皮,不用再……吃人。」

  韓金虎沉默了。周圍聽到這句話的士卒,也都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向夜空,和漫天的星斗融在一起。

  遠處,李自成站在中軍帳前,望著山谷里星星點點的篝火,聽著隱約傳來的、新兵們拉歌的聲音。

  那些歌,是林凡教他們的。


  調子古怪,詞也直白,但唱起來,讓人心裡踏實。

  「將軍,林師傅這新軍,練得確實不錯。」顧君恩站在他身後,輕聲道,「隊列嚴整,紀律分明。假以時日,必成勁旅。」

  李自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只是……」顧君恩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只是,這支新軍,只聽將軍號令,只聽林師傅指揮。劉頭領那邊,怕是會有想法。」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靜,卻讓顧君恩心裡一凜。

  「君恩,我問你。劉宗敏跟我,是為了什麼?」

  顧君恩斟酌著詞句:「劉頭領是將軍的老弟兄,從起事初期一路跟過來,自然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李自成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我信他忠心。但他的忠心,是對我,還是對我這個『闖將』的位置?」

  顧君恩不敢回答了。

  李自成也沒有追問。他望著山谷里的篝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君恩,你記住。這世道,什麼都不如自己手裡的刀可靠。劉宗敏手裡的刀,是他自己的。林凡手裡的刀,是替我打造的。這就是區別。」

  顧君恩心中一凜,躬身道:「屬下明白。」

  遠處,新兵們的歌聲隱約傳來。

  調子生硬,詞也直白,但幾百條嗓子一起吼出來,竟有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那是林凡教他們的。

  一首來自兩千多年前的戰歌。

  在這崇禎二年的除夕夜,在這片被大雪封閉的荒山野嶺里,一群穿著鋼甲、拿著鋼刀的年輕人,用他們粗糲的、未經訓練的嗓子,吼出了這首古老的戰歌。

  歌聲在山谷中迴蕩,驚起了棲息在松林里的寒鴉。

  寒鴉在夜空中盤旋,發出淒涼的鳴叫。

  然後,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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