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亂象將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對,鬼不可能大白天出現,

  更不可能坐在縣衙里批公文。

  他被什麼東西控制了。

  柳尋嶼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鬆弛,甚至還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他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

  「大人,晚生方才觀您氣色,又切了切脈象——」

  他其實根本沒有碰到周世安的身體,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大人您的病,不在藥石可及之處,晚生學藝不精實在無能為力。」

  「還望大人恕罪。」

  周世安目光淡淡的。

  「無妨,本官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柳公子不必自責......」

  柳尋嶼站起身來,又行了一禮。

  「晚生告退。」

  「來人,送客。」

  柳尋嶼退出後堂,腳步不緊不慢,甚至還跟門口的衙役道了聲謝。

  他走出縣衙大門,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拐進一條小巷,然後猛地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知縣大人已經死了。」

  他在心中確認了這個事實,同時,另外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知縣大人死了,

  但還能批公文、見客、發號施令,這說明有什麼東西在操控他。

  而那東西,很可能就在山上。

  柳尋嶼抬起頭,望向北面方向,夜色中,爪子山的輪廓若隱若現。

  山頂的方向,有一盞微弱的燈光在閃爍,那是「虎踞觀」的方向。

  「虎踞觀……山君……」

  柳尋嶼咬了咬牙,沒有回柳溝村,而是邁步朝北門走去。

  他要上山,

  看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出了北門,官道上已經沒有人了,柳尋嶼加快腳步,他體力遠超常人,不過一刻鐘,就來到了山腳下。

  山道兩側的松林黑黢黢的,樹冠連成一片,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柳尋嶼放慢腳步,

  從懷裡摸出一塊火摺子,晃了晃,火光亮了起來,勉強照清路。

  他沿著山道往上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座道觀的輪廓。

  虎踞觀。

  道觀的大門緊閉,門楣上那塊匾額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門前的石階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柳尋嶼走到門前,推了推,

  紋絲不動,門從裡面閂上了。

  他沒有敲門,而是繞到道觀的側面,在牆上打量了一番,然後後腿一蹬,雙手攀住牆頭,翻身躍了進去。

  道觀里的布局很簡單。

  前院是一片空地,鋪著青石板,兩側是廂房,正對著大門是正殿。

  柳尋嶼穿過前院,走上正殿的台階,推開虛掩的殿門,走了進去。

  正殿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銀白色的光帶。

  正對著殿門的是座高大的神像,灰黑色的身軀蹲伏在石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休憩打盹。

  山君像。

  柳尋嶼站在神像前,仰頭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湧起種奇特怪異感。

  這神像的做工,未免也太逼真了,那皮毛的紋理,那肌肉的線條,那琥珀色的眼睛,都像是真的一樣。

  他皺了皺眉,從神像前走開,開始搜查正殿的每個角落,樑柱後面、神像背後、供桌下,每處都不放過。

  在神像的背後,他停下了腳步。

  那裡的石台上,有幾根灰黑色的毛髮,長約數寸,粗硬而光滑......

  柳尋嶼彎下腰,將那幾根毛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用手指輕輕一搓。

  毛髮的觸感很特殊,不像尋常。

  柳尋嶼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將毛髮湊到鼻子前,嗅了嗅。


  「妖……」

  柳尋嶼的手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尊高大的神像,看著那灰黑色的身軀,腦海中的線索在這刻全部串聯起來了。

  知縣大人不是人,

  沒有影子,沒有生機。

  陳黑子明明進了山,卻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來一顆虎頭。

  道觀里,有真虎的毛髮。

  山君像,逼真得不像假的。

  「障眼法……」

  柳尋嶼喃喃著,心底湧上一股寒意,這一切都是那頭妖虎的障眼法。

  它根本沒有死,

  而是殺死了知縣和陳黑子,把他們變成了倀鬼,替它在人間辦事。

  虎頭是假的,除虎的消息是假的,道觀是假的,知縣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柳尋嶼深吸一口氣,

  推開殿門,翻牆而出,

  順著山道狂奔,連頭都不敢回。

  回到柳溝村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柳棲白還沒睡,正坐在堂屋。

  看見柳尋嶼的臉色

  柳棲白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怎麼了?」

  「爹,那個知縣,不是人。」

  柳棲白的手一頓。

  柳尋嶼把今晚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去縣城閒逛,到遇見商人閒聊,到去縣衙拜訪,再到發現知縣大人沒有生機、沒有影子,最後到山上的道觀里找到虎毛和爪痕。

  「那頭妖虎,還活著。」

  柳尋嶼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它根本沒有死,它殺死了知縣和陳黑子,把他們變成了倀鬼....」

  「這真是,好一招瞞天過海。」

  「虎頭是假的,除虎的消息是假的,道觀也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柳棲白沉默了很久。

  「那頭虎,修為如何?」

  「不知道。」

  柳尋嶼搖了搖頭。

  「我沒有親眼看見那頭虎的本體,只看見了一尊神像,還有幾根毛髮,毛髮上的氣息很濃,像是凝結了內丹的妖物,修為該是胎息後期。」

  柳棲白的臉色變了。

  胎息後期的妖物,

  不是他們能隨意對付的。

  更麻煩的是,妖物還有兩個倀鬼,一個知縣一個巡檢,都是命官。

  他們若是動手,那就是襲殺朝廷命官,事情鬧大,他們也不好交代。

  「先不要動。」

  柳棲白終於開口,聲音沉穩。

  「那頭虎能在扶溝縣潛伏這麼多年,說明它也不想惹事,它殺知縣,不是為了作惡,而是為了自保,我們和它,暫時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柳尋嶼抬起頭,目光閃爍。

  「爹,你說讓妹妹回來.....」

  「嘶,這事我立馬書信一封送去宗門,至於老三能不能回來就不.....」

  沉吟片刻,詢問道。

  「老二,你打得過它嗎?」

  柳尋嶼聞言,頓時沉默了。

  「我,應該不是其對手。」

  「孩兒就怕,對方下山報復.....」

  柳棲白眼色一狠,必除此妖。

  這等智慧的妖物,若是不儘早除去,日後他等柳家人,怕是其口糧。

  「等幾日,等你妹妹回來......」

  而此時,爪子山上。

  趙元武趴在石台上,

  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風,已把對方的氣息帶給了他。

  他抬頭望向山下,不禁喃喃道。

  「到離開的日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