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挽天傾於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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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挽天傾於既倒!

  【兒臣禪,百拜於父皇駕前……】

  兒臣禪?

  父皇?

  轟~

  孟達腦中驟然響起一聲霹靂!

  這,這,這這這這這是……

  他手一哆嗦,

  猛地站了起來!

  這分明是大漢太子劉禪,寫給當今漢天子劉玄德的家信!!

  黃權如今被江東圍困,已然是插翅難逃。

  這大漢太子,居然一頭扎進了江東的羅網?!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嘩啦~

  孟達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的捧著竹簡,從頭到尾,幾乎是每一個字都細細看了一遍。

  【「兒臣今與關興,張苞俱在一處,甚是安好。」】

  【「不日即將回返白帝城,勿念。」】

  寥寥幾句話,

  孟達卻翻來覆去看了十餘遍,眼中卻愈發茫然。

  不錯,這就是漢太子劉禪給漢帝劉玄德的家信。

  可,

  可這位太子爺,怎的就跑到了江東?

  劉玄德,諸葛孔明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看著漢家太子自蹈死地?

  漢家社稷的存續,他們是真不準備管了?

  孟達越想越亂,越想越糊塗……

  對,

  還有一道竹簡!

  他急忙展開了第二道竹簡……

  【大漢太子劉禪,致書於漢宜都太守孟卿麾下……】

  這是劉禪給自己的信?

  孟達愣住了,

  漢宜都太守,這是自己投魏之前在蜀漢的官職,劉禪居然用這個官職來稱呼自己。

  一時間,孟達心緒竟有些複雜。

  【「昔者,卿順天應人,引天子入川,實乃從龍之功,為開國元勛。」】

  【「後,卿自秭歸北上,攻房陵,取上庸,定東三郡於一役,功莫大焉……」】

  【「逆賊劉封囂張跋扈,屢屢相欺,卿相忍為國,屢屢退讓……」】

  【「漢壽亭侯殉國於麥城,天子雖遷怒卿不援麥城,然滿朝上下盡知,不援麥城者非卿,實逆賊劉封也……」】

  嘩啦啦~

  上庸城下起了小雨。

  孟達捧著竹簡,

  立在廊檐下,

  他望著天地間的細雨濛濛,心中早已是五味雜陳……

  當年自己與好友法正,各率兩千兵迎接劉備入蜀。

  在此過程中,自己成為劉備入川的「引路人」之一,為其後續奪取益州創造了契機。

  那劉禪說自己有從龍之功,為開國元勛,還真沒說錯。

  後來劉備贏了漢中之戰,自己奉命與劉封攻取上庸三郡,終成大功。

  豈料劉封本就倨傲,

  又因天子委他統領全軍,此人便愈發跋扈,屢屢相欺。

  甚至公然奪取了象徵自己身份的儀仗鼓吹,可謂羞辱至極。

  奈何顧忌劉封總掌軍權,那劉封又是劉玄德義子,所以忍氣吞聲,數次相讓……

  直到關雲長敗走麥城,向上庸三郡求援。

  自己雖然欲遣援軍,可東三郡軍事盡歸劉封所握,劉封拒不出兵,自己也無計可施。

  這才導致關雲長被害!

  後來法正病逝後,自己在朝中無人,又感漢天子會因關雲長之事深恨自己……

  最要命的是,那時太子未立。

  劉封雖說不是劉備親生的,可姓都改了,還是長子,又戰功赫赫,支持者甚眾,按當時的情形,這廝極有可能登上帝位!

  此人若繼了天子位,安能有自己的活路?

  無奈之下,他孟達只能做了背漢之臣,投了曹魏以求活命。


  這些舊事,

  劉禪身為大漢儲君,卻願意為自己說句公道話,其中誠意,確實可見一斑。

  「唉,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

  「若當初朝中有人願為我說一句公道話,達又何至於……」

  孟達一聲長嘆,滿是苦澀。

  他低頭繼續看下去,

  可越看,

  越是目瞪口呆!

  直看的他心神大震,握著竹簡的手越握越緊,幾乎要將竹簡扯散!

  【「……禪射陸遜於秭歸,破步騭於南岸,占夷陵於江北。」】

  【「……大江兩岸形勢已變,步騭授首,孫桓成擒。」】

  【「又與五溪蠻王,馬侍中,黃鎮北合兵一處,盡聚荊州各處漢殘家兵,凡四萬……」】

  射陸遜!

  斬步騭!

  擒孫桓!

  占夷陵!

  收攏漢家四萬大軍!!

  以一人之力扭轉孫、劉兩家的形勢大局!!!

  啪嗒~

  孟達手中的竹簡,不知何時墜在案上。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這,這真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大漢太子,劉禪?

  真是那個曾被人私下裡恥笑,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當不得大事的劉阿斗?

  莫不是他在虛言欺人……

  不,

  不像!

  這兩道書信是從江北黃權處送來的,卻是做不了假。

  若是虛言,那這位大漢太子殿下付出的代價,未免大的過於離譜了些……

  思緒紛飛中,

  那封信末尾的幾句話,

  又浮現在孟達腦海中。

  【「今禪欲復夷陵之仇,摧江東大軍主力,伸漢家之威!」】

  【「奈何孤掌難鳴……」】

  【「故致書於卿,卿可出上庸,禪出夷陵,更兼天子坐鎮白帝城,三方合圍陸遜……」】

  【「定能剿陸賊於秭歸,斷江東之元氣!使孫賊仲謀,痛不欲生!」】

  【「今日天意在漢,孫逆氣數已盡……」】

  【「又值漢室江山傾頹,益州文武凋零!」】

  【「正需孟卿共扶王業,挽天傾於既倒,支大廈於將墜……」】

  挽天傾於既倒!

  支大廈於將墜!!

  「呼……」

  孟達緩緩吐出一口粗氣,

  這兩句話猶如烙印般,狠狠的烙進了他心裡。

  老實說,

  降魏之後的日子,並不算如孟達之意……

  不錯,

  魏國待孟達甚厚,

  他受封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

  魏國又將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併為新城郡,任命孟達為新城太守,鎮守西南要地,可謂封疆大吏!

  曹丕甚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與孟達同車而,以示恩寵!!

  名譽,地位,實權,全都有了。

  對一個降臣,能做到了這種地步,曹丕這個魏國天子也是沒話說了……

  可這些都不是孟達想要的。

  這些東西,哪怕在蜀漢,自己也能得到。

  他想要的不是為一方封疆大吏,鎮守邊疆,而是留在中樞,為實實在在的天子心腹重臣!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正如劉禪信中所言,

  夷陵一戰,

  益州文武凋零,

  成都中樞能獨當一面的幾乎為之一空,若自己此時能回歸益州,必然能為中樞重臣!

  況且自己可不是空手回去,

  那是帶著上庸三郡還有麾下數萬精兵重回蜀漢!

  說是雪中送炭,救大漢於水火也不為過,有這份大功在,自己之前在益州的那些事情,又算什麼?

  最要緊的是,

  如今漢天子只怕駕崩在即,劉禪登基在望。

  自己若是出兵助劉禪大破陸遜,甚至奪回荊州,那他孟達豈不是妥妥的從龍之臣,新朝元勛……不,是兩朝元老!

  想到此處,

  孟達只感覺渾身上下都滾燙了起來,他連忙把案上的竹簡,又小心翼翼的捧了起來……

  【……言已至此,望卿速斷!另,隨簡牘而來者,另有與老父家書一道。】

  【勞卿轉呈白帝城,此外,與卿信中所言之事,萬不可奏與天子。】

  【天子御體欠安,當以和氣保生為重,不可再驚御駕。】

  難怪太子要把信送到自己這裡,

  除了聯絡自己出兵秭歸,怕也是為了要從上庸把家信轉送白帝城。

  畢竟如今陸遜盤踞秭歸,想要從江北傳信漢天子,又豈能繞的過秭歸?

  孟達心下瞭然,

  就算沒有此事,以漢天子昔日對自己的恩義,自己也得送這封書信。

  別的不提,

  孟達離漢投魏後,他那獨子孟興還留在益州。

  劉玄德不僅沒有禍及家人,甚至還一直養著孟興,這份情孟達不得不承。

  「來人!」

  「在!」

  孟達將那道家信竹簡,鄭重放進了布囊中。

  親手交給了自己的心腹親衛:「你持此信……」

  「出上庸,」

  「順官渡河,神農溪直下……送往白帝城!」

  「記住!」

  「就是死,也要把信送到漢天子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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