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龍叔約飯自閉的嘟嘟（75k）
……
……
隨著魔都的首映禮在一片掌聲和笑聲中落下帷幕，顧清從舞台上走下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剛抿了兩口。
後台的通道里已經站滿了舉著各家媒體台標話筒的工作人員。
真正忙碌的時候，現在才剛剛開始。
顧清、趙莉穎、鄧朝、韓涵——四個人直接被各自的團隊領走，兵分四路，塞進了後台不同角落的採訪間。
每這個平台問完，立刻換下一個平台。
平台不重樣，但問的話題基本大同小異。
對電影票房的預期是多少，拍電影時有沒有什麼難忘的趣事，怎麼評價這次合作的搭當，下次還會不會繼續合作。
顧清坐在採訪椅上，面前是一台架得穩穩的攝像機和一個戴著耳返的工作人員，身後的背景板上貼滿了《乘風破浪》的海報和贊助商的Logo。
他維持著真誠而飽滿的笑容，不厭其煩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聲音溫潤而耐心，像是在回答第一次聽到這些問題一樣。
每當快笑不出來的時候，他就在腦海里默默地調出銀行卡里冷冰冰的數字。
一想到它們，自然是精神百倍。
同時，
顧清也是全劇組最忙碌的那個人。
從博客到阿抖，從小破站到貓眼，從企鵝到網藝，從搜狐到新浪。
乃至六公主頻道都親自安排了團隊扛著攝像機在採訪間的角落裡架好了機位。
下午四點的首映禮結束，一晃又是四個小時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暖陽變成了傍晚灰藍，再從灰藍沉入了冬夜的深黑。
顧清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句話，只知道自己中途含了好幾顆潤喉糖，喉嚨里那股乾澀的灼熱感才勉強被壓下去，才終於錄完了最後一段採訪。
「顧清弟弟，能跟您合個照嗎？我是您的粉絲。」
最後一個採訪結束的時候，負責這個機位的年輕女編導放下耳返，雙手合十撒嬌的央求道。
「當然可以。」
顧清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依然是標準的弧度。
但他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跟那些打了過度肉毒的藝人一樣，僵的已經無法動了。
顧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拍完最後這幾張照片的，只記得自己站在鏡頭前，撐到工作人員說了聲「好了謝謝顧老師」。
然後他才離開，推回休息室的門。
映入眼帘，
老鄧頭、韓涵、董子鍵，早就累得東倒西歪，臥在沙發或椅子上，身上蓋著羽絨服呼呼大睡。
小趙姐姐則是唯一一個還清醒的。
她把羽絨服展開蓋在胸前，雙手插進羽絨服的袖子裡，下巴枕在帽子上，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小包子臉上，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翹得很有弧度，顯然心情特別好。
「弟弟，你回來啦？！」
聽到推門聲，趙莉穎一抬頭，杏眼在屏幕光里微微亮了一瞬。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擱，羽絨服從胸前滑下去也沒管，欣然站起身來。
「……」
顧清指了指自己的臉，用這個最省力的動作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別說笑了，他連做一個完整的面部表情都費勁。
顧清走過來坐到沙發上，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了那個墊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襲來。
然後下一刻，
一陣淡淡的馨香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
一雙微涼的、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臉頰兩側，正好貼在顧清因為笑了一整天而隱隱發酸的咬肌上。
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怕弄疼他，又怕按不到位，小心翼翼地在他臉頰的肌肉上打著圈。
顧清睜開眼。
趙莉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側了個身，脫掉了手臂內穿插的羽絨服外套，把它隨手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她雙膝枕在沙發上，前傾著嬌軀，離他比剛才近了不止一步。
「累壞了吧？」
小趙姐姐輕輕的按壓，杏眼帶著一絲心疼和關切，輕聲說道，「別擔心，我剛剛看了網上的評論——幾乎沒有差評。
所有看了電影的影迷都在誇我們電影好看，這部電影的票房不會差的。」
何止是不差，簡直是好評爆表了。
四個小時的發酵，加上上億營銷費用持續發力，如今《乘風破浪》的熱搜早已登頂了各大平台。
趙莉穎剛才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時候，從博客刷到豆瓣再刷到貓眼淘票票，底下全都是剛看完電影的影迷和粉絲寫下的爆笑好評和強烈安利。
從電影層面來看，《乘風破浪》意外地踩中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市場空白。
原本瘋狂支持顧清《戰狼》系列的影迷們，其實早已經有那麼一點點審美疲勞了。
六十億的票房——這當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但在這個數字背後藏著的是另一個同樣真實的信息：不少影迷都已經三刷四刷過了。
《戰狼2》的電影質量真的有這麼大的魅力，值得一個普通人花三四張電影票的錢、花三四個下午的時間，反反覆覆走進同一間影廳看同一部電影嗎？
它當然是一部好電影，
但六十億這個數字里，同樣也裹挾著一種近乎於全民運動式的消費慣性。
那些後來在網上吐槽「被道德綁架去看了戰狼」的網友，當然不全是在惡意抹黑。
當整個社會都在對一部電影抱以排山倒海的好評，從官方到民間，從媒體到觀眾，從你領導到你鄰居到你媽都在安利你去看。
你很難不被裹挾進那股消費主義的洪流里。
你並不是真的那麼想看，你只是沒辦法在所有社交圈都在討論同一部電影的時候，做一個插不上嘴的局外人。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電影圈的營銷越來越畸形的根本原因。
資本通過《戰狼2》發現了一個更省事的規律。
不用費心提升影片質量，只要砸重金找水軍、找推廣、在社交平台上製造出一種「全民都在看」的狂熱景象，
把一部平庸的作品包裝成不看不行的社交硬通貨，把你忽悠進影院的那一刻，他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至於你看完之後是罵還是夸，不影響他們數錢。
但《戰狼2》之所以沒有受到這種反噬，是因為它本身的質量確實不錯，
以及它的文化價值和社會意義太過重要，重要到能撐得起那個龐大的票房數字。
這就像是在影迷們連灌幾十瓶紅牛。
肉體雖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可精神被那股家國情懷和銀幕上從未有過的衝擊力頂到了極度亢奮的狀態。
可隨著《戰狼2》長達兩個月的放映期終於落幕。
你再讓影迷們掏錢走進電影院去看那些同樣的主旋律作品。
一句話：膩了。
大魚大肉再好吃，你讓他們天天吃、頓頓吃，誰也扛不住。
這也是為什麼京哥後續參與出演的一系列主旋律電影，明星陣容越來越豪華，場面越鋪越大，影片的製作水準也不低，
但票房卻再也無法契及《戰狼2》的高度的根本原因。
不是片子不好，
是影迷們還在漫長的賢者時間裡。
他們吃得太撐了，需要緩一緩，需要喝口清茶刮刮油。
影迷也是人，需要冷卻回血的。
而影視圈裡那些掛著羊頭賣狗肉、渴望複製戰狼奇蹟的資本們，
面對影迷疲軟的狀況，所拿出的改善辦法是什麼呢？
不是沉下心來提升影片質量，不是去挖掘真正有才華的編劇和導演，不是去耐心打磨劇本和表演。
依舊是兩個字——「上價值」。
只是把價值的維度從宏大敘事悄悄地挪到了單一群體的精準收割。
至此，
作為電影市場消費主力的女觀眾們，算是開始「享福」了。
隨便打開一部電影的預告片，就在給你上價值、教你做女人。
什麼：
「女性自由的覺醒」、「女性獨立的吶喊」、「女性必須掙脫家庭束縛的枷鎖」、
「寶媽拒絕當黃臉婆勇敢做自己」、「中年危機」、「家暴」、「原生家庭的痛」……
等等一系列的預告片裡，女主角不是撕心裂肺、就是被打的鼻青臉腫。
那些短視頻平台里的營銷號，普遍都是同一種手段：
「誰懂啊……終於有人懂了……終於有導演敢拍了……只有女性才懂女性……女孩子才懂女孩子。」
再往下就差直接把一行大字糊在銀幕上了。
「不支持我這部電影，你就不配當女人！」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
男影迷嚇哭了，女影迷看呆了。
男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來受刑的，
正常的女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被精準收割的韭菜。
兩撥人被同一套營銷拳法打得都不敢再輕易買票。
就這麼幾年過去，
資本們成功地把正常的影迷觀眾全都給趕走了。
等影視寒冬真的來了，大盤冷到連周末晚場的上座率都慘不忍睹的時候，
他們又開始在各種論壇和行業峰會上愁眉苦臉地責怪觀眾，「為什麼不去電影院支持華夏電影？」
他們反思了一圈，結論是觀眾的審美不行、短視頻把觀眾的注意力毀掉了、經濟大環境不好大家沒錢了。
好賴話全被他們自己說完了。
而眼下這個節點，
顧清的這部《乘風破浪》，在眾多裹著巧克力外衣的爛片中間。
就像是忽然端上來的一盤清炒時蔬和拍黃瓜。
不給你上價值、不跟你講什麼宏大敘事和家國情懷。
就是讓你笑，讓你樂，讓你坐在電影院裡忘記外面那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一百零二分鐘。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強行煽情的地方。
哪怕故事的結尾，徐太浪從夢中醒來，也不過是與老父親隔著病床相視一笑。
唯一能讓影迷們紅了眼眶的，
不過是顧清在片尾曲最後抱著吉他彈唱的那首《起風了》。
這更像是對青春的緬懷，對壓力的釋放，對一段已經逝去的舊時光的溫柔注視。
所以《乘風破浪》陰差陽錯地，在這個被各種「價值」轟炸得疲憊不堪的市場裡，成了影迷們解膩的首要選擇。
它什麼都沒做，
它只是老老實實地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然後安安靜靜地唱了一首好聽的歌。
但在一個正常的作品都變成了稀缺品的時代，它反而成了最耀眼的那一個。
……
「我不擔心票房。」
顧清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臉頰處冰涼的纖細指尖，把它們整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側過身拿起沙發旁的白色羽絨服，幫趙莉穎穿上，拉鏈停住領口，
顧清捧著還有些消瘦的包子臉，輕輕揉了揉，將毛絨帽子戴上：
「就像莉穎姐你說的——我們兩個出演的片子，不會差的。」他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句只給她一個人聽的保證。
「嗯……」
趙莉穎微微抬眸。休息室的燈光從她帽檐的鵝絨毛邊緣漏下來。
在她澄澈的瞳仁深處投下一小片細碎的光斑，倒映著顧清抬手幫她整理帽檐的動作。
顧清修長的手指在她帽檐上輕輕撥了一下，把一根翹起來的羽毛按平，指節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額角。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安靜，不是刻意的溫柔，是骨子裡的習慣。
帽檐的鵝絨毛在燈光下微微搖曳，蹭過她白嫩的臉蛋肌膚時，酥酥的、麻麻的。
趙莉穎忽然往前一傾，雙手環過顧清的腰，把他整個人抱住，小巧的下巴抵在肩膀處。
小趙姐姐只覺得，顧清羽絨服下面的身體像一個燒得剛好的暖爐，隔著兩人的衣料，那股熱度還是輕易地穿透了所有的纖維，驅散了她體表所有冬季殘留的寒意。
「真暖和……」
小趙姐姐嘟囔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度，又用臉頰往肩窩裡蹭了蹭。
她發覺自己的睫毛有點重，有點想睡覺了。
「果真嗎？能讓我也抱抱嗎？」
「不——嗯？！」
趙姐的大腦陡然從「昏昏欲睡」切換到「炸毛預警」，嚇得猛地從顧清肩膀上彈開。
她一扭頭，
看到睡醒的老鄧頭，揉著臉頰，咧嘴壞笑。
「徐太浪！你真是欠揍！！」
趙莉穎氣得咬牙切齒，胸口在白色的羽絨服下面微微起伏，拳頭捏得緊緊的，恨不得當場給他一拳。
「哈哈哈，逗你玩的！」
鄧朝不知不覺染上了陳赤赤賤兮兮的味道，擠眉弄眼挑釁：「我抱小弟的時候，你還不認識他呢。」
兩個人鬧騰的動靜，
讓韓涵和董子鍵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顧哥，你終於採訪完了……」
董子鍵揉著眼睛從地上坐起來，捂著肚子哀嚎道：「能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
靠著老媽的資源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董子鍵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麼熱鬧的首映禮。
哪怕是他這個在《乘風破浪》里只能排到男三號的配角，都接受了十幾家媒體的訪問。
每一家都認真地問他角色理解、拍攝趣事、和顧清對戲的感受。
在以前，他董子鍵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坐在採訪椅上被記者問問題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對大哥太重要了。
……
「可以吃了，走吧，我請客。」
顧清打起精神站起來，他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又補了一句叮囑，「吃完飯好好休息，明早七點的航班，還要飛首都一趟。」
「顧哥，我能請假嗎？」
董子鍵眼前一黑。
「可以啊，你要太累，我給你批了。」
顧清想到這位大少爺錄綜藝拼到嘔吐，表示理解的點頭。
「我就說說玩的，顧哥你別當真！」
董子鍵急忙改口，「我要真請假，我媽知道了第一個給我打死。」
「京華姐可就你一個兒子，她捨得嗎？」
顧清揶揄地打趣道。
等助理們收拾好了休息室里的隨身物品，一行人穿上外套，推門出車。
魔都冬夜的冷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幾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
然後一頭扎進停在門口等候多時的商務車裡，前往最近的餐廳吃飯。
等吃完飯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
「莉穎姐，今晚好好休息，我還要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估計會很晚吵到你。」
「嗯嗯，弟弟，你也別太累了。」
小趙姐姐明白顧清的壓力，離別前只是又溫柔的叮囑了幾句，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啪嗒~」
關門插上電卡，顧清直奔浴室洗漱，隨後，便躺到床上，打開手機處理工作。
比起以往單一演員的身份，他還多了一個出品人的身份，自然要對接很多新的工作。
像：做宣傳、購買GG、談判分帳比例、跟院線簽合同。
還有體力活，放幾十號人去全國各地的影城做活動、做宣傳、定影城的GG位、盯排場、做監票等等…
這些顧清都要進行把關。
特別是今晚接受的貓眼採訪。
作為大眾購票平台，貓眼那邊的人在聽他說完那句「電影票還挺貴的」之後，
居然主動找到顧清，談起了降價折扣活動的合作方案。
美名其曰「回饋一直以來支持顧清的影迷粉絲們」，折扣的差價甚至由平台來補。
貓眼的目的很簡單：通過短期讓利換取長期的市場份額和用戶黏性。
但這對雙方乃至於三方來說都是互利互惠的。
影迷拿到更便宜的票，平台拿到更多的用戶，電影拿到更高的上座率和排片傾斜——沒有人吃虧，大家都贏。
未來隨著電影市場的逐漸萎靡，
為了刺激市場回暖，售票平台和頭部大劇組聯手做折扣低價活動會越來越常見，
顧清算是在這個趨勢剛剛萌芽的時候就先享受到了。
他靠在床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著消息，安排團隊分人去對接貓眼的合作細節。
如果這次效果不錯，以後他的新片上映都能跟售票平台進行綁定，每次都能給影迷爭取到一些實打實的福利。
這對他的路人緣和品牌形象是長期的正向加持。
「我幫你們把電影票價格打下來了」。
連宣傳的文案都有了。
「老闆，還有一份名單，我讓人整理出來了。」在內部對接群里，趙雅艾特了顧清，發了一個文件。
他點進去一看，是一份《乘風破浪》上映首日幫忙轉發推廣的圈內藝人名單。
顧清一目十行地往下掃——認識的、不太認識的、合作過的、沒合作過但聽說過名字的，陸陸續續有上百名藝人幫忙轉發了宣傳。
大部分人的咖位和資歷都還不低。說句大半個娛樂圈都來捧場了也不過分。
這些都是顧清平日裡攢下來的小人情。
在劇組跟老前輩聊天時沒有擺過架子，在別人出事的時候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幫過一把。
這些一筆一筆攢起來的小人情，在今天全部兌了現。
「小雅姐，你幫我安排人用帳號簡單回復一下表達感謝，注意措辭誠懇一點，不要用那種群發的模板。」
顧清發出這條消息的時候，心裡有那麼一點點遺憾。
他其實很想親自一個一個地回，但實在沒有那麼多精力。
好在同行的藝人大多也明白這個道理，大家要的不過是一個體面。
明面上有回覆，雙方的粉絲面子過得去，這段善緣就算續上了。
「收到，老闆。」
趙雅很快回了一句，然後補充道，「另外，陳龍大哥的經紀人今晚跟我打了個電話。
說明天首都首映禮結束之後，老闆你能不能多在首都留一天。
大哥後天也來首都宣傳他的新電影，想晚上跟你吃頓飯。他說……很想你。」
趙雅表情怪異的打完了這段內容。
陳龍大哥就是跟別人不一樣啊。
對女明星那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滿臉的不耐煩，完全不當回事。
可對男人呢？
大手牽著，嘴巴親著，體貼關懷，義薄雲天，情話張口就來，十足的好大哥派頭。
得虧是風流事跡舉球聞名，不然趙雅還真挺擔心自家老闆的。
「可以，我本來就要在首都多待一天去春晚排練，你幫我回一下吧。」
顧清又問了一句，「還有別的事情嗎？」
「暫時沒有了，老闆，你早點休息。」
趙雅的頭像暗了下去。
緊接著許偉又打來電話跟顧清聊了一些後續熱搜的安排。
買熱搜可不是單純地花錢編輯個吸睛的標題就算完事——那是外行人的想像。
真正的熱搜運營要跟著實時輿論走，要不停地微調文案和角度，把流量最大化地榨出來。
比如今天這場首映禮，
韓涵講解顧清創作歌曲的幕後背景、
顧清正面回應《戰狼2》票房質疑的那段即興發言、
趙莉穎在台上自然伸出手指的拉鉤瞬間、
鄧朝被記者問「喊爸爸會不會尷尬」時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這些全都可以拆成獨立的宣發點，每一條都有潛力上熱搜。
這可比單純的「某某某今天穿了什麼」「某某某今天好美」來得更有吸引力和討論度。
「專注我自身、片尾曲和電影本身的推廣。朝哥和莉穎姐那邊你不需要操心，他們的團隊會自行安排。」
顧清清晰地劃分好邊界，掛斷電話。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半夜十一點四十多。
又是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
「還有手機里的消息要回……」
顧清仰頭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
社交帳號上的轉發和評論可以安排團隊代勞回復，但手機里的私人消息他只能自己一條一條地回。
得虧他之前換了個私人號碼，能存進這個號碼的藝人普遍是關係不錯的那一批。
不然要是還沿用以前的老號碼，顧清今晚大概是徹底不用睡了，手機會像過年放鞭炮一樣響一整夜。
「師師姐……甜甜姐……滔姐……蔣心姐……何老師……陳赤赤……辰哥……凱哥……」
顧清半躺在床上，手機舉在臉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點的速度之快幾乎出現了殘影。
「馬大姐跟我道歉幹嘛？黃炫說我演技不行？」
「別鬧了大姐，記者亂帶節奏而已，你還想找你小姨幫忙出氣，你想幹嘛？」
顧清都被迫發了一段語音，勸告馬大姐冷靜一點。
蔣阿姨能對黃炫怎麼出氣，他都不敢想。
「蜜姐…冰冰姐…娜扎…陳瑤姐…楚然…大喜？呵呵，又分手了吧。」
顧清毫不客氣比了個中指表情包，「天天喝酒耍酒瘋，小心別哪天出事了！」
雖說回消息比較累，
可看到那麼多人，真情也好，假意也罷，都在第一時間對你的電影表達了支持，說不開心肯定是假的。
「小野…靜怡同學，還幫我宣傳了？帳號一百萬粉絲了，厲害厲害。」
顧清一天煩悶的心情，在回著消息，漸漸也變得寧靜放鬆起來。
「小耳朵？還有視頻？」
顧清好奇地點進了陳嘟靈發來的視頻。畫面亮起來的時候，一陣叮叮縷縷、清脆悠揚的琵琶聲從手機的揚聲器里流淌出來。
他眯了眯眼睛，把手機湊近了些，看到畫面里陳嘟靈坐在一張輪椅上，懷裡抱著一把琵琶，手指在琴弦上認真地撥弄著。
她的姿勢還不太熟練，輪指的時候偶爾會卡一下。
「怎麼彈起琵琶了，還坐上輪椅了？」
顧清錯愕地退出視頻，往上滑著消息記錄。
這才看到陳嘟靈幾天前的自閉留言：
「許弋，我跳舞扭到腳了，導演說老天開眼了，看我跳舞，還不如就讓我在輪椅上坐著呢。」
「他現在給我安排新的老師，讓我放棄跳舞，改學彈琵琶了。」
附帶一隻兔子爆哭的表情包。
顧清：「……」
呂導這嘴…不會是跟趙姐學的吧？
「小耳朵，安心養傷，彈琵琶也不錯，視頻我看了，挺好聽的，很有天賦。」
顧清安慰鼓勵了一句。
又看到，
他的『李老師』，
發送了很多關於崑曲的演唱技巧，每天都有新的內容和教學，甚至還有親自演唱的音頻。
顧清都被整得有些愧疚了，這教的也太盡心了，跟把師門壓箱底的東西交出來有什麼區別？
對於傳統文化的傳承，顧清打心底還是抱有一絲敬意的。
「李老師，最近電影上映了，等我忙完再把課補回來。」
「你發的這些，後面我會一一看的。」
顧清認真且歉意地發送一段語音。
但等回完手機里的全部消息，一看一點多鐘了，顧清才放下手機，喘口氣，合眼入睡。
……
……(本章完)
……
隨著魔都的首映禮在一片掌聲和笑聲中落下帷幕，顧清從舞台上走下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剛抿了兩口。
後台的通道里已經站滿了舉著各家媒體台標話筒的工作人員。
真正忙碌的時候，現在才剛剛開始。
顧清、趙莉穎、鄧朝、韓涵——四個人直接被各自的團隊領走，兵分四路，塞進了後台不同角落的採訪間。
每這個平台問完，立刻換下一個平台。
平台不重樣，但問的話題基本大同小異。
對電影票房的預期是多少，拍電影時有沒有什麼難忘的趣事，怎麼評價這次合作的搭當，下次還會不會繼續合作。
顧清坐在採訪椅上，面前是一台架得穩穩的攝像機和一個戴著耳返的工作人員，身後的背景板上貼滿了《乘風破浪》的海報和贊助商的Logo。
他維持著真誠而飽滿的笑容，不厭其煩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聲音溫潤而耐心，像是在回答第一次聽到這些問題一樣。
每當快笑不出來的時候，他就在腦海里默默地調出銀行卡里冷冰冰的數字。
一想到它們，自然是精神百倍。
同時，
顧清也是全劇組最忙碌的那個人。
從博客到阿抖，從小破站到貓眼，從企鵝到網藝，從搜狐到新浪。
乃至六公主頻道都親自安排了團隊扛著攝像機在採訪間的角落裡架好了機位。
下午四點的首映禮結束，一晃又是四個小時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暖陽變成了傍晚灰藍，再從灰藍沉入了冬夜的深黑。
顧清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句話，只知道自己中途含了好幾顆潤喉糖，喉嚨里那股乾澀的灼熱感才勉強被壓下去，才終於錄完了最後一段採訪。
「顧清弟弟，能跟您合個照嗎？我是您的粉絲。」
最後一個採訪結束的時候，負責這個機位的年輕女編導放下耳返，雙手合十撒嬌的央求道。
「當然可以。」
顧清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依然是標準的弧度。
但他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跟那些打了過度肉毒的藝人一樣，僵的已經無法動了。
顧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拍完最後這幾張照片的，只記得自己站在鏡頭前，撐到工作人員說了聲「好了謝謝顧老師」。
然後他才離開，推回休息室的門。
映入眼帘，
老鄧頭、韓涵、董子鍵，早就累得東倒西歪，臥在沙發或椅子上，身上蓋著羽絨服呼呼大睡。
小趙姐姐則是唯一一個還清醒的。
她把羽絨服展開蓋在胸前，雙手插進羽絨服的袖子裡，下巴枕在帽子上，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小包子臉上，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翹得很有弧度，顯然心情特別好。
「弟弟，你回來啦？！」
聽到推門聲，趙莉穎一抬頭，杏眼在屏幕光里微微亮了一瞬。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擱，羽絨服從胸前滑下去也沒管，欣然站起身來。
「……」
顧清指了指自己的臉，用這個最省力的動作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別說笑了，他連做一個完整的面部表情都費勁。
顧清走過來坐到沙發上，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了那個墊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襲來。
然後下一刻，
一陣淡淡的馨香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
一雙微涼的、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臉頰兩側，正好貼在顧清因為笑了一整天而隱隱發酸的咬肌上。
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怕弄疼他，又怕按不到位，小心翼翼地在他臉頰的肌肉上打著圈。
顧清睜開眼。
趙莉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側了個身，脫掉了手臂內穿插的羽絨服外套，把它隨手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她雙膝枕在沙發上，前傾著嬌軀，離他比剛才近了不止一步。
「累壞了吧？」
小趙姐姐輕輕的按壓，杏眼帶著一絲心疼和關切，輕聲說道，「別擔心，我剛剛看了網上的評論——幾乎沒有差評。
所有看了電影的影迷都在誇我們電影好看，這部電影的票房不會差的。」
何止是不差，簡直是好評爆表了。
四個小時的發酵，加上上億營銷費用持續發力，如今《乘風破浪》的熱搜早已登頂了各大平台。
趙莉穎剛才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時候，從博客刷到豆瓣再刷到貓眼淘票票，底下全都是剛看完電影的影迷和粉絲寫下的爆笑好評和強烈安利。
從電影層面來看，《乘風破浪》意外地踩中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市場空白。
原本瘋狂支持顧清《戰狼》系列的影迷們，其實早已經有那麼一點點審美疲勞了。
六十億的票房——這當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但在這個數字背後藏著的是另一個同樣真實的信息：不少影迷都已經三刷四刷過了。
《戰狼2》的電影質量真的有這麼大的魅力，值得一個普通人花三四張電影票的錢、花三四個下午的時間，反反覆覆走進同一間影廳看同一部電影嗎？
它當然是一部好電影，
但六十億這個數字里，同樣也裹挾著一種近乎於全民運動式的消費慣性。
那些後來在網上吐槽「被道德綁架去看了戰狼」的網友，當然不全是在惡意抹黑。
當整個社會都在對一部電影抱以排山倒海的好評，從官方到民間，從媒體到觀眾，從你領導到你鄰居到你媽都在安利你去看。
你很難不被裹挾進那股消費主義的洪流里。
你並不是真的那麼想看，你只是沒辦法在所有社交圈都在討論同一部電影的時候，做一個插不上嘴的局外人。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電影圈的營銷越來越畸形的根本原因。
資本通過《戰狼2》發現了一個更省事的規律。
不用費心提升影片質量，只要砸重金找水軍、找推廣、在社交平台上製造出一種「全民都在看」的狂熱景象，
把一部平庸的作品包裝成不看不行的社交硬通貨，把你忽悠進影院的那一刻，他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至於你看完之後是罵還是夸，不影響他們數錢。
但《戰狼2》之所以沒有受到這種反噬，是因為它本身的質量確實不錯，
以及它的文化價值和社會意義太過重要，重要到能撐得起那個龐大的票房數字。
這就像是在影迷們連灌幾十瓶紅牛。
肉體雖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可精神被那股家國情懷和銀幕上從未有過的衝擊力頂到了極度亢奮的狀態。
可隨著《戰狼2》長達兩個月的放映期終於落幕。
你再讓影迷們掏錢走進電影院去看那些同樣的主旋律作品。
一句話：膩了。
大魚大肉再好吃，你讓他們天天吃、頓頓吃，誰也扛不住。
這也是為什麼京哥後續參與出演的一系列主旋律電影，明星陣容越來越豪華，場面越鋪越大，影片的製作水準也不低，
但票房卻再也無法契及《戰狼2》的高度的根本原因。
不是片子不好，
是影迷們還在漫長的賢者時間裡。
他們吃得太撐了，需要緩一緩，需要喝口清茶刮刮油。
影迷也是人，需要冷卻回血的。
而影視圈裡那些掛著羊頭賣狗肉、渴望複製戰狼奇蹟的資本們，
面對影迷疲軟的狀況，所拿出的改善辦法是什麼呢？
不是沉下心來提升影片質量，不是去挖掘真正有才華的編劇和導演，不是去耐心打磨劇本和表演。
依舊是兩個字——「上價值」。
只是把價值的維度從宏大敘事悄悄地挪到了單一群體的精準收割。
至此，
作為電影市場消費主力的女觀眾們，算是開始「享福」了。
隨便打開一部電影的預告片，就在給你上價值、教你做女人。
什麼：
「女性自由的覺醒」、「女性獨立的吶喊」、「女性必須掙脫家庭束縛的枷鎖」、
「寶媽拒絕當黃臉婆勇敢做自己」、「中年危機」、「家暴」、「原生家庭的痛」……
等等一系列的預告片裡，女主角不是撕心裂肺、就是被打的鼻青臉腫。
那些短視頻平台里的營銷號，普遍都是同一種手段：
「誰懂啊……終於有人懂了……終於有導演敢拍了……只有女性才懂女性……女孩子才懂女孩子。」
再往下就差直接把一行大字糊在銀幕上了。
「不支持我這部電影，你就不配當女人！」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
男影迷嚇哭了，女影迷看呆了。
男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來受刑的，
正常的女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被精準收割的韭菜。
兩撥人被同一套營銷拳法打得都不敢再輕易買票。
就這麼幾年過去，
資本們成功地把正常的影迷觀眾全都給趕走了。
等影視寒冬真的來了，大盤冷到連周末晚場的上座率都慘不忍睹的時候，
他們又開始在各種論壇和行業峰會上愁眉苦臉地責怪觀眾，「為什麼不去電影院支持華夏電影？」
他們反思了一圈，結論是觀眾的審美不行、短視頻把觀眾的注意力毀掉了、經濟大環境不好大家沒錢了。
好賴話全被他們自己說完了。
而眼下這個節點，
顧清的這部《乘風破浪》，在眾多裹著巧克力外衣的爛片中間。
就像是忽然端上來的一盤清炒時蔬和拍黃瓜。
不給你上價值、不跟你講什麼宏大敘事和家國情懷。
就是讓你笑，讓你樂，讓你坐在電影院裡忘記外面那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一百零二分鐘。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強行煽情的地方。
哪怕故事的結尾，徐太浪從夢中醒來，也不過是與老父親隔著病床相視一笑。
唯一能讓影迷們紅了眼眶的，
不過是顧清在片尾曲最後抱著吉他彈唱的那首《起風了》。
這更像是對青春的緬懷，對壓力的釋放，對一段已經逝去的舊時光的溫柔注視。
所以《乘風破浪》陰差陽錯地，在這個被各種「價值」轟炸得疲憊不堪的市場裡，成了影迷們解膩的首要選擇。
它什麼都沒做，
它只是老老實實地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然後安安靜靜地唱了一首好聽的歌。
但在一個正常的作品都變成了稀缺品的時代，它反而成了最耀眼的那一個。
……
「我不擔心票房。」
顧清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臉頰處冰涼的纖細指尖，把它們整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側過身拿起沙發旁的白色羽絨服，幫趙莉穎穿上，拉鏈停住領口，
顧清捧著還有些消瘦的包子臉，輕輕揉了揉，將毛絨帽子戴上：
「就像莉穎姐你說的——我們兩個出演的片子，不會差的。」他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句只給她一個人聽的保證。
「嗯……」
趙莉穎微微抬眸。休息室的燈光從她帽檐的鵝絨毛邊緣漏下來。
在她澄澈的瞳仁深處投下一小片細碎的光斑，倒映著顧清抬手幫她整理帽檐的動作。
顧清修長的手指在她帽檐上輕輕撥了一下，把一根翹起來的羽毛按平，指節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額角。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安靜，不是刻意的溫柔，是骨子裡的習慣。
帽檐的鵝絨毛在燈光下微微搖曳，蹭過她白嫩的臉蛋肌膚時，酥酥的、麻麻的。
趙莉穎忽然往前一傾，雙手環過顧清的腰，把他整個人抱住，小巧的下巴抵在肩膀處。
小趙姐姐只覺得，顧清羽絨服下面的身體像一個燒得剛好的暖爐，隔著兩人的衣料，那股熱度還是輕易地穿透了所有的纖維，驅散了她體表所有冬季殘留的寒意。
「真暖和……」
小趙姐姐嘟囔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度，又用臉頰往肩窩裡蹭了蹭。
她發覺自己的睫毛有點重，有點想睡覺了。
「果真嗎？能讓我也抱抱嗎？」
「不——嗯？！」
趙姐的大腦陡然從「昏昏欲睡」切換到「炸毛預警」，嚇得猛地從顧清肩膀上彈開。
她一扭頭，
看到睡醒的老鄧頭，揉著臉頰，咧嘴壞笑。
「徐太浪！你真是欠揍！！」
趙莉穎氣得咬牙切齒，胸口在白色的羽絨服下面微微起伏，拳頭捏得緊緊的，恨不得當場給他一拳。
「哈哈哈，逗你玩的！」
鄧朝不知不覺染上了陳赤赤賤兮兮的味道，擠眉弄眼挑釁：「我抱小弟的時候，你還不認識他呢。」
兩個人鬧騰的動靜，
讓韓涵和董子鍵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顧哥，你終於採訪完了……」
董子鍵揉著眼睛從地上坐起來，捂著肚子哀嚎道：「能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
靠著老媽的資源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董子鍵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麼熱鬧的首映禮。
哪怕是他這個在《乘風破浪》里只能排到男三號的配角，都接受了十幾家媒體的訪問。
每一家都認真地問他角色理解、拍攝趣事、和顧清對戲的感受。
在以前，他董子鍵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坐在採訪椅上被記者問問題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對大哥太重要了。
……
「可以吃了，走吧，我請客。」
顧清打起精神站起來，他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又補了一句叮囑，「吃完飯好好休息，明早七點的航班，還要飛首都一趟。」
「顧哥，我能請假嗎？」
董子鍵眼前一黑。
「可以啊，你要太累，我給你批了。」
顧清想到這位大少爺錄綜藝拼到嘔吐，表示理解的點頭。
「我就說說玩的，顧哥你別當真！」
董子鍵急忙改口，「我要真請假，我媽知道了第一個給我打死。」
「京華姐可就你一個兒子，她捨得嗎？」
顧清揶揄地打趣道。
等助理們收拾好了休息室里的隨身物品，一行人穿上外套，推門出車。
魔都冬夜的冷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幾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
然後一頭扎進停在門口等候多時的商務車裡，前往最近的餐廳吃飯。
等吃完飯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
「莉穎姐，今晚好好休息，我還要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估計會很晚吵到你。」
「嗯嗯，弟弟，你也別太累了。」
小趙姐姐明白顧清的壓力，離別前只是又溫柔的叮囑了幾句，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啪嗒~」
關門插上電卡，顧清直奔浴室洗漱，隨後，便躺到床上，打開手機處理工作。
比起以往單一演員的身份，他還多了一個出品人的身份，自然要對接很多新的工作。
像：做宣傳、購買GG、談判分帳比例、跟院線簽合同。
還有體力活，放幾十號人去全國各地的影城做活動、做宣傳、定影城的GG位、盯排場、做監票等等…
這些顧清都要進行把關。
特別是今晚接受的貓眼採訪。
作為大眾購票平台，貓眼那邊的人在聽他說完那句「電影票還挺貴的」之後，
居然主動找到顧清，談起了降價折扣活動的合作方案。
美名其曰「回饋一直以來支持顧清的影迷粉絲們」，折扣的差價甚至由平台來補。
貓眼的目的很簡單：通過短期讓利換取長期的市場份額和用戶黏性。
但這對雙方乃至於三方來說都是互利互惠的。
影迷拿到更便宜的票，平台拿到更多的用戶，電影拿到更高的上座率和排片傾斜——沒有人吃虧，大家都贏。
未來隨著電影市場的逐漸萎靡，
為了刺激市場回暖，售票平台和頭部大劇組聯手做折扣低價活動會越來越常見，
顧清算是在這個趨勢剛剛萌芽的時候就先享受到了。
他靠在床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著消息，安排團隊分人去對接貓眼的合作細節。
如果這次效果不錯，以後他的新片上映都能跟售票平台進行綁定，每次都能給影迷爭取到一些實打實的福利。
這對他的路人緣和品牌形象是長期的正向加持。
「我幫你們把電影票價格打下來了」。
連宣傳的文案都有了。
「老闆，還有一份名單，我讓人整理出來了。」在內部對接群里，趙雅艾特了顧清，發了一個文件。
他點進去一看，是一份《乘風破浪》上映首日幫忙轉發推廣的圈內藝人名單。
顧清一目十行地往下掃——認識的、不太認識的、合作過的、沒合作過但聽說過名字的，陸陸續續有上百名藝人幫忙轉發了宣傳。
大部分人的咖位和資歷都還不低。說句大半個娛樂圈都來捧場了也不過分。
這些都是顧清平日裡攢下來的小人情。
在劇組跟老前輩聊天時沒有擺過架子，在別人出事的時候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幫過一把。
這些一筆一筆攢起來的小人情，在今天全部兌了現。
「小雅姐，你幫我安排人用帳號簡單回復一下表達感謝，注意措辭誠懇一點，不要用那種群發的模板。」
顧清發出這條消息的時候，心裡有那麼一點點遺憾。
他其實很想親自一個一個地回，但實在沒有那麼多精力。
好在同行的藝人大多也明白這個道理，大家要的不過是一個體面。
明面上有回覆，雙方的粉絲面子過得去，這段善緣就算續上了。
「收到，老闆。」
趙雅很快回了一句，然後補充道，「另外，陳龍大哥的經紀人今晚跟我打了個電話。
說明天首都首映禮結束之後，老闆你能不能多在首都留一天。
大哥後天也來首都宣傳他的新電影，想晚上跟你吃頓飯。他說……很想你。」
趙雅表情怪異的打完了這段內容。
陳龍大哥就是跟別人不一樣啊。
對女明星那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滿臉的不耐煩，完全不當回事。
可對男人呢？
大手牽著，嘴巴親著，體貼關懷，義薄雲天，情話張口就來，十足的好大哥派頭。
得虧是風流事跡舉球聞名，不然趙雅還真挺擔心自家老闆的。
「可以，我本來就要在首都多待一天去春晚排練，你幫我回一下吧。」
顧清又問了一句，「還有別的事情嗎？」
「暫時沒有了，老闆，你早點休息。」
趙雅的頭像暗了下去。
緊接著許偉又打來電話跟顧清聊了一些後續熱搜的安排。
買熱搜可不是單純地花錢編輯個吸睛的標題就算完事——那是外行人的想像。
真正的熱搜運營要跟著實時輿論走，要不停地微調文案和角度，把流量最大化地榨出來。
比如今天這場首映禮，
韓涵講解顧清創作歌曲的幕後背景、
顧清正面回應《戰狼2》票房質疑的那段即興發言、
趙莉穎在台上自然伸出手指的拉鉤瞬間、
鄧朝被記者問「喊爸爸會不會尷尬」時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這些全都可以拆成獨立的宣發點，每一條都有潛力上熱搜。
這可比單純的「某某某今天穿了什麼」「某某某今天好美」來得更有吸引力和討論度。
「專注我自身、片尾曲和電影本身的推廣。朝哥和莉穎姐那邊你不需要操心，他們的團隊會自行安排。」
顧清清晰地劃分好邊界，掛斷電話。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半夜十一點四十多。
又是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
「還有手機里的消息要回……」
顧清仰頭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
社交帳號上的轉發和評論可以安排團隊代勞回復，但手機里的私人消息他只能自己一條一條地回。
得虧他之前換了個私人號碼，能存進這個號碼的藝人普遍是關係不錯的那一批。
不然要是還沿用以前的老號碼，顧清今晚大概是徹底不用睡了，手機會像過年放鞭炮一樣響一整夜。
「師師姐……甜甜姐……滔姐……蔣心姐……何老師……陳赤赤……辰哥……凱哥……」
顧清半躺在床上，手機舉在臉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點的速度之快幾乎出現了殘影。
「馬大姐跟我道歉幹嘛？黃炫說我演技不行？」
「別鬧了大姐，記者亂帶節奏而已，你還想找你小姨幫忙出氣，你想幹嘛？」
顧清都被迫發了一段語音，勸告馬大姐冷靜一點。
蔣阿姨能對黃炫怎麼出氣，他都不敢想。
「蜜姐…冰冰姐…娜扎…陳瑤姐…楚然…大喜？呵呵，又分手了吧。」
顧清毫不客氣比了個中指表情包，「天天喝酒耍酒瘋，小心別哪天出事了！」
雖說回消息比較累，
可看到那麼多人，真情也好，假意也罷，都在第一時間對你的電影表達了支持，說不開心肯定是假的。
「小野…靜怡同學，還幫我宣傳了？帳號一百萬粉絲了，厲害厲害。」
顧清一天煩悶的心情，在回著消息，漸漸也變得寧靜放鬆起來。
「小耳朵？還有視頻？」
顧清好奇地點進了陳嘟靈發來的視頻。畫面亮起來的時候，一陣叮叮縷縷、清脆悠揚的琵琶聲從手機的揚聲器里流淌出來。
他眯了眯眼睛，把手機湊近了些，看到畫面里陳嘟靈坐在一張輪椅上，懷裡抱著一把琵琶，手指在琴弦上認真地撥弄著。
她的姿勢還不太熟練，輪指的時候偶爾會卡一下。
「怎麼彈起琵琶了，還坐上輪椅了？」
顧清錯愕地退出視頻，往上滑著消息記錄。
這才看到陳嘟靈幾天前的自閉留言：
「許弋，我跳舞扭到腳了，導演說老天開眼了，看我跳舞，還不如就讓我在輪椅上坐著呢。」
「他現在給我安排新的老師，讓我放棄跳舞，改學彈琵琶了。」
附帶一隻兔子爆哭的表情包。
顧清：「……」
呂導這嘴…不會是跟趙姐學的吧？
「小耳朵，安心養傷，彈琵琶也不錯，視頻我看了，挺好聽的，很有天賦。」
顧清安慰鼓勵了一句。
又看到，
他的『李老師』，
發送了很多關於崑曲的演唱技巧，每天都有新的內容和教學，甚至還有親自演唱的音頻。
顧清都被整得有些愧疚了，這教的也太盡心了，跟把師門壓箱底的東西交出來有什麼區別？
對於傳統文化的傳承，顧清打心底還是抱有一絲敬意的。
「李老師，最近電影上映了，等我忙完再把課補回來。」
「你發的這些，後面我會一一看的。」
顧清認真且歉意地發送一段語音。
但等回完手機里的全部消息，一看一點多鐘了，顧清才放下手機，喘口氣，合眼入睡。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