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悲催的黃炫（7k）
……
……
「顧男神，我要給你生猴子！！」
「我不行了，顧哥真的不能出櫃嗎？別光局限一種性別啊！」
「再刷一遍，我要再刷一遍！我要把歌錄下來回去循環播放！今晚不睡了，就單曲循環！」
隨著片尾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電影彩蛋徹底落幕，整個廳里的學生無一例外，眼眶全是紅通通的。
尤其是那些女生。
當她們聽到顧清對著鏡頭說出「這首歌送給我17級表演系的同學們」的時候，大腦里負責理智的區域就已經徹底罷工了。
「送給17級表演系的同學？」
「這不就是在寫給我的嗎？！」
「難道說，顧男神平時也有在偷偷關注我？」
這些女生已經把「們」字自動忽略了。
現實中追不到顧清又怎樣？
不妨礙大家彼此當一個夢女啊。
一群在讀的大學生，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哪經歷過這種衝擊呀？
她們只覺得，以往在生活中或想像中，遇到的那些浪漫情節全都弱爆了。
什麼豪車、豪房、名表、包包……
再奢侈的禮物，
有娛樂圈最完美的偶像、最耀眼的明星，親自在他自己拍攝的電影片尾曲中，為她們量身演唱一首歌來得震撼嗎？
窮才子的吸引力都足夠大。
而這個才子，
如果是又帥又有錢又懂得浪漫，
真正意義上是屬於每一個女性心目中的天菜。
就跟男人對於賢妻良母的妻子渴望是一樣的。
……
17級的同學們又不是笨蛋。
以顧清的流量，哪怕隨口一句話都能掀起巨大的影響力，讓一個平平無奇素人輕鬆漲粉成為百萬網紅！
小張同學：「……」
你們不會是在說我吧？
現在，
顧清親自為她們寫一首歌，只要是17級表演系出身的同學，往後進娛樂圈都有營銷的資本了！
換言之，
這是她們的顧男神親自下場帶同學們起飛啊！
試問，
娛樂圈哪位從藝校畢業的的明星藝人，能為校友們做到這種地步的？
「嗚嗚嗚，赴湯蹈死啊，顧哥！！」
十七級表演系的同學們，在此刻全身涌動的熱血和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情緒加成下，已經快集體朝著腦殘粉的方向發展了。
「我現在是不是得先溜了？」
張靜怡的第六感，在腦海中響起危險的警報。
這是一種長期和女生們打交道之後磨練出的生存本能。
真要讓這群還沉浸在歌曲感動的同學得知，
她明天要去參加顧清同學的首映禮，這些人不得把自己給生撕了？
小張同學立刻拎著包貓下腰，把身體縮得小小的，趁著燈下黑，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就連招呼都來不及跟張老師和周老師打，暫時保命要緊。
等跑出放映廳，
張靜怡一頭扎進衛生間的隔間裡，氣喘吁吁站到洗手台前，抬頭看了一眼鏡子，不免也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那雙本就偏大的眼睛，此刻腫得像是被人照著左右眼眶各打了兩拳。
眼淚淌過的地方粉底被衝出了明顯的色差，和周圍的皮膚形成了涇渭分明，一看就是哭花了的妝。
「怎麼這麼丑啊……」
張靜怡趕緊從挎包里掏出氣墊粉底，一邊補妝一邊平復心情。
「顧清同學這首歌…會不會是寫給我的呢？」
小張同學撲著粉，莫名也往著夢女的方向發展，
「雖然他說是寫給所有同學的，可——」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從抿著嘴唇的縫隙里漏出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小張同學顯然提前入夢了。
她覺得，
在整個十七級表演系裡，跟顧清同學關係最好、最親近的人，應該就是自己吧？
他們是真的坐過同桌的，一起上過課的，在劇組裡一起對過戲的。
雖說收到明天首映禮邀請的人除了她，還有周野學姐。
可周野學姐是十六級的，肯定不在顧清同學歌里說的「十七級表演系」的範疇之內。
所以……
這首歌，是不是約等於，只是寫給她一個人的？
張靜怡在心裡把這個邏輯鏈推了一遍，發現沒有任何漏洞。
於是她對著鏡子，又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更傻了，眼睛眯成了兩道縫，腫眼泡都遮不住那股開心勁。
張靜怡補好妝容，把氣墊塞回包包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光速打開阿抖，上傳了電影票的圖片，認真地敲了一行字——「《乘風破浪》超好看！請大家多多支持！！」
末尾又加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她現在的粉絲也有一些了，號召一下多少能幫顧清同學的電影助點力。
隨後，
張靜怡猶豫不決，扭捏半天，才深吸一口氣，找到顧清的聯繫方式，很緊張的發了一條信息：
「顧清同學，電影超好看！歌超級好聽！！」
「光是文字會不會顯得太冷淡了？」
想了想，小張同學又補了一張萌物貓咪的星星眼圖片。
她期待的看著屏幕等了一會，沒有消息的回覆，才陡然想起，
「顧清同學應該正在忙首映禮的事情吧？」
……
「啪啪啪啪——」
魔都，首映禮影廳。
隨著影片的最後一個畫面徹底落幕，廳內的燈光緩緩亮起，受邀而來的影迷、記者、影評人全都從座位站起身用力鼓掌。
「營銷鬼才，真的是營銷鬼才——到底是誰想到把顧清安排到片尾唱片尾曲的？」
「我都一把年紀了，眼淚硬生生被賺出來了，電影寫的是我們80後的故事，歌曲更是！」
「片子有趣，歌好聽，情懷拉滿，彩蛋還來了個溫柔暴擊——顧清這部劇不會又要爆了吧？」
「上一部是六十億，這一部他打算衝到多少？」
鼓掌的記者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與此同時，
作為主演的顧清、趙莉穎、鄧朝、韓涵和董子鍵一行人，在滿場影迷的歡呼和喝彩聲中如釋重負地從側台登了上去。
「顧清弟弟，我想請教一下，」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位中年女記者，站起來的時侯眼圈還是紅的，
「為什麼你會選擇在片尾曲演唱歌曲呢？我覺得這個設計真的太棒了！還有這首歌，真的非常好聽——」
「其實不是我想出來的，是——」
顧清回答到一半，目光落在女記者那隻還在用手抹著眼角的手上。
他停頓了一下，而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趙姐剛才在台下還沒用完的紙巾，遞給站在台前的工作人員。
等到工作人員羨慕的把紙巾遞到女記者手裡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剎那間，
她的整張臉都腫得跟眼睛同一個顏色。
她今天結束之後，
要是不把《乘風破浪》吹上天，女記者覺得都對不起這張紙。
「怎麼還有送紙環節啊？」
「弟弟啊，我也沒紙，給我一張唄！」
「我現在哭還來得及嗎？你看我眼眶——紅了紅了真的紅了！」
「我也要！我淚點低！我能哭！」
影迷們羨慕嫉妒的鬧騰了起來，招手向台上的顧清索要紙張。
現場的笑聲和起鬨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得不行。
女記者在用紙巾擦完眼，又突然很後悔，這紙怎麼能亂用呢？
她是捨不得丟，乾脆夾在了自己的採訪本里，充當書籤了。
「幹嘛？幹嘛啊？小弟！」
老鄧頭感受到自己多年來在「暖男」這個賽道上的領先地位忽然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他立馬挺身而出，一隻手拍著自己的口袋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試圖重新奪回話語權，
「我這也有紙——還有需要紙的嗎？來來來。」
老鄧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團被捏得皺皺巴巴的紙巾。
看著那粘成一團的紙巾，後排的男同胞們默默放下了剛才還高舉著的手。
女同胞們也奇蹟般地停止了抽泣。
現場在一瞬之間，從「爭先恐後要紙」變成了鴉雀無聲。
「好吧，這是我用過的。」
老鄧頭訕訕地把紙巾又塞回了口袋裡。
「哈哈哈——」
小趙姐姐沒有繃住，牙齒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聲清脆而爽朗。
她的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台下的影迷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本來還有點拘謹的首映禮現場忽然變成了輕鬆的氛圍。
「其實讓我在片尾曲唱歌的點子，是韓涵導演想出來的。」
顧清也被鄧朝的紙團逗得忍俊不禁，用手示意了一下韓涵的方向。
「其實與其說是我的想法，不如說是小顧這首歌帶給我的靈感。」
韓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正了正神色，開始了他的講解。
把求顧清寫片尾曲的經歷，再到對於青春的感懷。
以他文人的口才，將整個過程描述得非常具有詩意和浪漫。
「所以，小顧才寫了這首《起風了》，對於他們這代人青春的回憶。」
韓涵微笑道：「我覺得把這首歌放到片尾會非常的有意義。」
「啪啪啪——」
影迷們鼓完掌，又有下一名被點到名的男記者，迫不及待的起身提問：
「顧清弟弟，你的《戰狼2》明明已經打破了影史票房，達到傲人的60億票房，為什麼你不選擇繼續深耕這類愛國題材，而是去拍了《乘風破浪》呢？」
尤其在談到『愛國』二字，這位男記者還加重了語氣，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惡意。
顯然，
《戰狼2》成功之後，帶來的一些隱形麻煩，正在一一浮現。
畢竟，
演藝界對於西方自由思想，精神崇拜的人可不要太多。
看到《戰狼2》，
他們是覺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完完全全認為羞恥和難堪。
「我拍《乘風破浪》的時候，《戰狼2》還沒播出呢，我也不曉得它會那麼火。」
「早知道戰狼能突破六十億，我肯定催著京哥繼續寫戰狼3呀——天天催，堵在他家門口催。」
顧清故作苦惱地攤開一隻手，台下的影迷們被他這個動作逗得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好了，開個玩笑。」
等笑聲漸漸落下，顧清這才收了臉上的調侃，認真地看向那位男記者。
他的目光很平靜，語氣平淡，
「我覺得這位記者朋友不用害怕，不妨說得再直接一點。
你是覺得《戰狼2》在吃愛國飯，覺得我們在用道德綁架觀眾進行營銷。
其實這種觀點在網上並不少見，您只是把它搬到現場來了，我理解。」
顧清稍稍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滿場的影迷和媒體，
「但我想說，買票的影迷不是傻子。《戰狼2》從第一場點映開始，靠的就是口碑，不是道德綁架。
大家走進電影院，是因為身邊的人說好看，是因為想看一部好電影，看完之後覺得這錢花得值，回家之後又推薦給更多的人。
這是《戰狼2》能有六十億票房的唯一原因！
如果真的只靠打著愛國的幌子，隨便拍一部電影就能拿到六十億票房——那麼我想，從今以後，國內的影壇不會再有任何題材的電影出現。
大家都去拍愛國題材就行了，對不對？反正躺著也能賺六十億嘛。」
顧清的嘴角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這位記者朋友，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我……我……」
男記者張了張嘴，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回，訕訕的坐了下來，「這話不是我說的——我覺得《戰狼2》是一部好電影。」
……
「這口才是咋練的？」
小趙姐姐側過頭偷偷瞄了顧清一眼，杏眼裡藏著不加掩飾的崇拜。
她反正是學不會的。
「莉穎，這是你和顧清弟弟第三次合作了，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們一直選擇搭檔的呢？」
很快有記者將話筒轉向了她，語氣里充滿了八卦和好奇。
「因為我倆的劇火呀，就這麼簡單。」
趙姐的單刀直入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她歪著頭，毫不避諱地看著提問的記者，底氣十足，「我和弟弟拍一部火一部，那繼續合作不是很正常嗎？」
「那如果這部電影也火了，票房達到多少，你們還會繼續合作嗎？」
記者被她直來直去的風格逗得笑了起來，順水推舟地把問題往深了引。
「當然繼續合作！我肯定願意！」
趙莉穎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顧清，包子臉和杏眼裡都亮著明亮的光澤，「至於票房的話……我想要越多越好。」
「我當然也願意。」
顧清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目光，他失笑著點了點頭，「至於票房有多少才會再合作？
我覺得只要有合適的本子，我和莉穎姐就會繼續合作，合適就拍，不合適就不拍，跟票房數字沒有直接關係。」
「不管是粉絲還是影迷，我覺得，大家還是要量力而行，電影好看你們就支持，不好看你們就不支持，畢竟…」
顧清吐槽道：「電影票還挺貴的，不是嗎？」
「哈哈哈——」
現場的影迷們則是被說到了心坎里，巴掌拍得更加用力了。
在這個動輒三四十一張電影票、外加一份爆米花和可樂就直奔六七十塊的時代，
對於很多工薪階層和學生來說，去影院看一場電影的確是一件小奢侈的事情。
如果看到的電影質量不錯也就罷了，可偏偏被營銷忽悠進去，黑燈瞎火地坐了一百多分鐘。
看到銀幕上輪番上演的是各種尷尬的台詞和敷衍的特效，那種被騙了票錢的肉痛感能讓人好幾個星期都不想再走進任何一家影院。
同一時間，
「顧老師怎麼能這麼說呀…三十幾塊錢的票房哪貴了，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不行嗎？」
影院的老闆苦笑著擦汗。
但凡說這話的人不是顧清，換做是別的藝人，非得減個排片，讓他嘗嘗苦頭。
沒辦法，誰能跟錢過意不去呢？
而聽到顧清的回答，最開心的當然是站在他旁邊的小趙姐姐。
尤其是那句「不看重票房也會繼續合作」，她又怎麼不會被觸動到呢？
趙莉穎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位置從顧清左側一步半的距離縮短到了他身邊。
「拉鉤，拉鉤。」
然後她伸出左手的小拇指，舉到他面前，包子臉上露出一個可掬的笑容，毫不在意台下的記者如何看待，
「……」
面對趙姐幼稚的舉動，顧清又想起芭莎晚宴時，她偷偷勾自己的手指情形。
「一百年不許變。」
顧清微笑著抬起手，修長的小拇指勾上了她的，輕輕拉了兩下，然後鬆開。
「咔咔咔咔——」
台下的記者們瘋狂地按動著快門，閃光燈噼里啪啦地炸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海。
快門鍵都快被按出火星了。
這一幕放出去，不把粉絲甜的尖叫，這都是對於他們職業的質疑！
「顧——」
人群中還有一位記者舉著錄音筆試圖見縫插針。
「誒誒誒，我呢？我呢？」
老鄧頭終於找到一個氣口把自己的存在感塞了進去。
他快要被憋死了：「這裡還有一個活人呢！給我一個問題啊！」
「好吧。」
那位被截了話的記者順勢將錄音筆轉了過來。
既然鄧朝自己想被提問，他也不客氣，
「朝哥，你為什麼想在電影裡跟顧清弟弟演父子關係呢？」
「你喊他爸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很尷尬？」
「……」
鄧朝的嘴還張著，卻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看著記者，記者看著他。
老鄧頭嘴角抽搐，手指剛抬起又無力的垂了下來。
顧清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趙莉穎轉過身去，後背對著觀眾席，捂著臉蹲了下去。
韓涵也是眯著眼，止不住笑聲。
面對老鄧頭的自取其辱，
全場的影迷們還是感到非常的歡樂。
而隔壁的《芳華》首映禮，可就非常非常難受了。
作為新春檔唯二最受觀眾期待的華語電影，從定檔的那一刻起，很多影評媒體就自然而然地把《乘風破浪》和《芳華》擺在了同一個擂台上。
至於同時期上映的陳龍大哥的《機械之血》。
從宣傳片播出的那一刻起，已經被所有影評人全票打成爛片了，連它的片方都不太想提它。
在欣賞完《芳華》影片之後，其實影迷們的反應並不差。
甚至可以說，從影片本身的質量來看，這部片子受到的是一致好評。
真實而細膩的時代還原、深刻的人物塑造與人性探討，包括最後對於戰爭與英雄主義的反思。
那段長達數分鐘的長鏡頭，讓不少觀眾在觀影時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這部電影，放在馮導的整個導演生涯里，絕對有資格排進他代表作的前三名。
然而，
隨著《芳華》的主創人員一一走上台前，影廳里剛才還在為影片鼓掌的聲音忽然變得稀稀疏疏。
台下的記者們看著台上那幾張年輕而陌生的面孔，面面相覷。
本來剛看完一部好片子還沉浸在那種被藝術洗禮的興奮感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準備好了要大書特書一篇影評。
可看到這些演員，他們的熱情瞬間就被澆滅了。
黃炫、苗苗、鍾楚希、楊采玉、李小峰、王客如……
這就是《芳華》的全陣容主演了。
說句難聽的，
你把這些名字寫在稿子上宣發出去，網友都不知道你在說誰。
看著這些名字在腦海里拼了半天也拼不出一張對應的臉，這稿子該怎麼寫？
去採訪台上那個叫楊采玉的姑娘——她是誰？她演過什麼？她的代表作是什麼？
你把這幾個人往台上一放，
觀眾看著台上就跟看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一溜排開似的，連焦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本來《芳華》的確還有那麼一線生機。
電影圈嘛，真正自帶票房號召力的從來不是演員——是導演。
演員再紅，能扛票房也是在某個類型賽道里扛；但導演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塊招牌，能讓觀眾在買票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鍵。
如果馮褲子本人此刻站在台上，那還真就不缺話題。
更別說他和顧清之間流傳的那些小摩擦。
這兩個人要是隔空對上一句話，記者們能把這句話寫出八個版面的花來。
可現在？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馮褲子本人正遠在異國他鄉，坐在一張看起來像是書房角落的椅子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而客氣的微笑。
「各位記者朋友和影迷觀眾朋友們，不好意思，鄙人身體稍有不適，外加小女的學業出現了一些問題，實在無法趕到電影的首映禮現場，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跟大家見面……」
他毫不吝嗇地堆砌著讚美之語，把台上的年輕演員們挨個誇了一遍。
「啪嗒。」
等吹完之後，視頻沒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
台上的年輕演員們集體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黃炫站在那裡，雙手不知道該放在話筒上還是垂在身側，眼神在台下記者和黑暗的屏幕之間游移了好幾回。
台上是一群影壇的新人，唯一能勉強算上熟臉的只有黃炫。
可他又不是一個健談的人，讓他滔滔不絕地跟記者聊幕後故事、聊拍攝趣聞，
他寧可再去文工團體驗三個月的軍訓。
台下一位女記者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整個場面的溫度和氣氛冷得能讓人用腳趾在地毯上摳出三室一廳。
如果不是華藝給的媒體紅包確實夠大，真沒有幾個記者願意來。
到頭來，
還是有消息靈通的記者看準了這塊地里唯一能挖出料的裂縫，選擇了一個引導性極強的提問方向。
「黃炫，顧清前不久獲得了飛天獎優秀男演員的提名，作為同輩的青年演員，請問你對此怎麼看呢？」
這位記者舉著錄音筆，他特意停頓了一拍，等黃炫臉上那個職業微笑略微凝固了之後，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問，「你覺得他在《琅琊榜》里的演技怎麼樣？」
「額…恭…恭喜他吧。」
黃炫的表情僵了一瞬，強顏歡笑地回復了一下，「演得挺好的，那個角色他……完成得很好。」
「不對，有貓膩！」
台下的記者們瞬間來了精神。
他們想起很久之前就聽說過圈內流傳的一段八卦。
「黃炫，網傳陳凱哥導演的新片《妖貓傳》，原先預定的男主角是你——可是後來，這個角色換成了顧清，請問這是真的嗎？」
有記者搶著提問。
「……假的。沒有這種事。」
黃炫心中在滴血。
但直到，
一位站在後排、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記者舉起手，用一個聽起來像是閒聊的語氣，
「黃炫，你認為《芳華》的票房，能夠超過《乘風破浪》嗎？」
同時輕飄飄的補上了最後一刀：
「另外，你覺得自己的演技——有顧清好嗎？」
反正馮褲子不在，這些記者今晚就豁出去了。
「我覺得——」
黃炫下巴繃得很緊，可最終還是繃不住，
「我覺得我的演技不遜色於任何人！！」
他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了一秒，意識到可能有些過了，想要找補幾句，但是已經晚了。
「OK，收工，來活了！」
記者們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合上採訪本、關掉錄音筆、屁股紛紛離開座椅，動作整齊劃一得準時下班。
黃炫：「……」
面對身邊搭檔們同情和看好戲的目光，他陷入了沉默。
現在去找好姐姐認錯還來得及嗎？
……
……(本章完)
……
「顧男神，我要給你生猴子！！」
「我不行了，顧哥真的不能出櫃嗎？別光局限一種性別啊！」
「再刷一遍，我要再刷一遍！我要把歌錄下來回去循環播放！今晚不睡了，就單曲循環！」
隨著片尾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電影彩蛋徹底落幕，整個廳里的學生無一例外，眼眶全是紅通通的。
尤其是那些女生。
當她們聽到顧清對著鏡頭說出「這首歌送給我17級表演系的同學們」的時候，大腦里負責理智的區域就已經徹底罷工了。
「送給17級表演系的同學？」
「這不就是在寫給我的嗎？！」
「難道說，顧男神平時也有在偷偷關注我？」
這些女生已經把「們」字自動忽略了。
現實中追不到顧清又怎樣？
不妨礙大家彼此當一個夢女啊。
一群在讀的大學生，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哪經歷過這種衝擊呀？
她們只覺得，以往在生活中或想像中，遇到的那些浪漫情節全都弱爆了。
什麼豪車、豪房、名表、包包……
再奢侈的禮物，
有娛樂圈最完美的偶像、最耀眼的明星，親自在他自己拍攝的電影片尾曲中，為她們量身演唱一首歌來得震撼嗎？
窮才子的吸引力都足夠大。
而這個才子，
如果是又帥又有錢又懂得浪漫，
真正意義上是屬於每一個女性心目中的天菜。
就跟男人對於賢妻良母的妻子渴望是一樣的。
……
17級的同學們又不是笨蛋。
以顧清的流量，哪怕隨口一句話都能掀起巨大的影響力，讓一個平平無奇素人輕鬆漲粉成為百萬網紅！
小張同學：「……」
你們不會是在說我吧？
現在，
顧清親自為她們寫一首歌，只要是17級表演系出身的同學，往後進娛樂圈都有營銷的資本了！
換言之，
這是她們的顧男神親自下場帶同學們起飛啊！
試問，
娛樂圈哪位從藝校畢業的的明星藝人，能為校友們做到這種地步的？
「嗚嗚嗚，赴湯蹈死啊，顧哥！！」
十七級表演系的同學們，在此刻全身涌動的熱血和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情緒加成下，已經快集體朝著腦殘粉的方向發展了。
「我現在是不是得先溜了？」
張靜怡的第六感，在腦海中響起危險的警報。
這是一種長期和女生們打交道之後磨練出的生存本能。
真要讓這群還沉浸在歌曲感動的同學得知，
她明天要去參加顧清同學的首映禮，這些人不得把自己給生撕了？
小張同學立刻拎著包貓下腰，把身體縮得小小的，趁著燈下黑，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就連招呼都來不及跟張老師和周老師打，暫時保命要緊。
等跑出放映廳，
張靜怡一頭扎進衛生間的隔間裡，氣喘吁吁站到洗手台前，抬頭看了一眼鏡子，不免也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那雙本就偏大的眼睛，此刻腫得像是被人照著左右眼眶各打了兩拳。
眼淚淌過的地方粉底被衝出了明顯的色差，和周圍的皮膚形成了涇渭分明，一看就是哭花了的妝。
「怎麼這麼丑啊……」
張靜怡趕緊從挎包里掏出氣墊粉底，一邊補妝一邊平復心情。
「顧清同學這首歌…會不會是寫給我的呢？」
小張同學撲著粉，莫名也往著夢女的方向發展，
「雖然他說是寫給所有同學的，可——」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從抿著嘴唇的縫隙里漏出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小張同學顯然提前入夢了。
她覺得，
在整個十七級表演系裡，跟顧清同學關係最好、最親近的人，應該就是自己吧？
他們是真的坐過同桌的，一起上過課的，在劇組裡一起對過戲的。
雖說收到明天首映禮邀請的人除了她，還有周野學姐。
可周野學姐是十六級的，肯定不在顧清同學歌里說的「十七級表演系」的範疇之內。
所以……
這首歌，是不是約等於，只是寫給她一個人的？
張靜怡在心裡把這個邏輯鏈推了一遍，發現沒有任何漏洞。
於是她對著鏡子，又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更傻了，眼睛眯成了兩道縫，腫眼泡都遮不住那股開心勁。
張靜怡補好妝容，把氣墊塞回包包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光速打開阿抖，上傳了電影票的圖片，認真地敲了一行字——「《乘風破浪》超好看！請大家多多支持！！」
末尾又加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她現在的粉絲也有一些了，號召一下多少能幫顧清同學的電影助點力。
隨後，
張靜怡猶豫不決，扭捏半天，才深吸一口氣，找到顧清的聯繫方式，很緊張的發了一條信息：
「顧清同學，電影超好看！歌超級好聽！！」
「光是文字會不會顯得太冷淡了？」
想了想，小張同學又補了一張萌物貓咪的星星眼圖片。
她期待的看著屏幕等了一會，沒有消息的回覆，才陡然想起，
「顧清同學應該正在忙首映禮的事情吧？」
……
「啪啪啪啪——」
魔都，首映禮影廳。
隨著影片的最後一個畫面徹底落幕，廳內的燈光緩緩亮起，受邀而來的影迷、記者、影評人全都從座位站起身用力鼓掌。
「營銷鬼才，真的是營銷鬼才——到底是誰想到把顧清安排到片尾唱片尾曲的？」
「我都一把年紀了，眼淚硬生生被賺出來了，電影寫的是我們80後的故事，歌曲更是！」
「片子有趣，歌好聽，情懷拉滿，彩蛋還來了個溫柔暴擊——顧清這部劇不會又要爆了吧？」
「上一部是六十億，這一部他打算衝到多少？」
鼓掌的記者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與此同時，
作為主演的顧清、趙莉穎、鄧朝、韓涵和董子鍵一行人，在滿場影迷的歡呼和喝彩聲中如釋重負地從側台登了上去。
「顧清弟弟，我想請教一下，」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位中年女記者，站起來的時侯眼圈還是紅的，
「為什麼你會選擇在片尾曲演唱歌曲呢？我覺得這個設計真的太棒了！還有這首歌，真的非常好聽——」
「其實不是我想出來的，是——」
顧清回答到一半，目光落在女記者那隻還在用手抹著眼角的手上。
他停頓了一下，而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趙姐剛才在台下還沒用完的紙巾，遞給站在台前的工作人員。
等到工作人員羨慕的把紙巾遞到女記者手裡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剎那間，
她的整張臉都腫得跟眼睛同一個顏色。
她今天結束之後，
要是不把《乘風破浪》吹上天，女記者覺得都對不起這張紙。
「怎麼還有送紙環節啊？」
「弟弟啊，我也沒紙，給我一張唄！」
「我現在哭還來得及嗎？你看我眼眶——紅了紅了真的紅了！」
「我也要！我淚點低！我能哭！」
影迷們羨慕嫉妒的鬧騰了起來，招手向台上的顧清索要紙張。
現場的笑聲和起鬨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得不行。
女記者在用紙巾擦完眼，又突然很後悔，這紙怎麼能亂用呢？
她是捨不得丟，乾脆夾在了自己的採訪本里，充當書籤了。
「幹嘛？幹嘛啊？小弟！」
老鄧頭感受到自己多年來在「暖男」這個賽道上的領先地位忽然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他立馬挺身而出，一隻手拍著自己的口袋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試圖重新奪回話語權，
「我這也有紙——還有需要紙的嗎？來來來。」
老鄧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團被捏得皺皺巴巴的紙巾。
看著那粘成一團的紙巾，後排的男同胞們默默放下了剛才還高舉著的手。
女同胞們也奇蹟般地停止了抽泣。
現場在一瞬之間，從「爭先恐後要紙」變成了鴉雀無聲。
「好吧，這是我用過的。」
老鄧頭訕訕地把紙巾又塞回了口袋裡。
「哈哈哈——」
小趙姐姐沒有繃住，牙齒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聲清脆而爽朗。
她的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台下的影迷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本來還有點拘謹的首映禮現場忽然變成了輕鬆的氛圍。
「其實讓我在片尾曲唱歌的點子，是韓涵導演想出來的。」
顧清也被鄧朝的紙團逗得忍俊不禁，用手示意了一下韓涵的方向。
「其實與其說是我的想法，不如說是小顧這首歌帶給我的靈感。」
韓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正了正神色，開始了他的講解。
把求顧清寫片尾曲的經歷，再到對於青春的感懷。
以他文人的口才，將整個過程描述得非常具有詩意和浪漫。
「所以，小顧才寫了這首《起風了》，對於他們這代人青春的回憶。」
韓涵微笑道：「我覺得把這首歌放到片尾會非常的有意義。」
「啪啪啪——」
影迷們鼓完掌，又有下一名被點到名的男記者，迫不及待的起身提問：
「顧清弟弟，你的《戰狼2》明明已經打破了影史票房，達到傲人的60億票房，為什麼你不選擇繼續深耕這類愛國題材，而是去拍了《乘風破浪》呢？」
尤其在談到『愛國』二字，這位男記者還加重了語氣，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惡意。
顯然，
《戰狼2》成功之後，帶來的一些隱形麻煩，正在一一浮現。
畢竟，
演藝界對於西方自由思想，精神崇拜的人可不要太多。
看到《戰狼2》，
他們是覺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完完全全認為羞恥和難堪。
「我拍《乘風破浪》的時候，《戰狼2》還沒播出呢，我也不曉得它會那麼火。」
「早知道戰狼能突破六十億，我肯定催著京哥繼續寫戰狼3呀——天天催，堵在他家門口催。」
顧清故作苦惱地攤開一隻手，台下的影迷們被他這個動作逗得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好了，開個玩笑。」
等笑聲漸漸落下，顧清這才收了臉上的調侃，認真地看向那位男記者。
他的目光很平靜，語氣平淡，
「我覺得這位記者朋友不用害怕，不妨說得再直接一點。
你是覺得《戰狼2》在吃愛國飯，覺得我們在用道德綁架觀眾進行營銷。
其實這種觀點在網上並不少見，您只是把它搬到現場來了，我理解。」
顧清稍稍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滿場的影迷和媒體，
「但我想說，買票的影迷不是傻子。《戰狼2》從第一場點映開始，靠的就是口碑，不是道德綁架。
大家走進電影院，是因為身邊的人說好看，是因為想看一部好電影，看完之後覺得這錢花得值，回家之後又推薦給更多的人。
這是《戰狼2》能有六十億票房的唯一原因！
如果真的只靠打著愛國的幌子，隨便拍一部電影就能拿到六十億票房——那麼我想，從今以後，國內的影壇不會再有任何題材的電影出現。
大家都去拍愛國題材就行了，對不對？反正躺著也能賺六十億嘛。」
顧清的嘴角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這位記者朋友，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我……我……」
男記者張了張嘴，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回，訕訕的坐了下來，「這話不是我說的——我覺得《戰狼2》是一部好電影。」
……
「這口才是咋練的？」
小趙姐姐側過頭偷偷瞄了顧清一眼，杏眼裡藏著不加掩飾的崇拜。
她反正是學不會的。
「莉穎，這是你和顧清弟弟第三次合作了，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們一直選擇搭檔的呢？」
很快有記者將話筒轉向了她，語氣里充滿了八卦和好奇。
「因為我倆的劇火呀，就這麼簡單。」
趙姐的單刀直入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她歪著頭，毫不避諱地看著提問的記者，底氣十足，「我和弟弟拍一部火一部，那繼續合作不是很正常嗎？」
「那如果這部電影也火了，票房達到多少，你們還會繼續合作嗎？」
記者被她直來直去的風格逗得笑了起來，順水推舟地把問題往深了引。
「當然繼續合作！我肯定願意！」
趙莉穎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顧清，包子臉和杏眼裡都亮著明亮的光澤，「至於票房的話……我想要越多越好。」
「我當然也願意。」
顧清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目光，他失笑著點了點頭，「至於票房有多少才會再合作？
我覺得只要有合適的本子，我和莉穎姐就會繼續合作，合適就拍，不合適就不拍，跟票房數字沒有直接關係。」
「不管是粉絲還是影迷，我覺得，大家還是要量力而行，電影好看你們就支持，不好看你們就不支持，畢竟…」
顧清吐槽道：「電影票還挺貴的，不是嗎？」
「哈哈哈——」
現場的影迷們則是被說到了心坎里，巴掌拍得更加用力了。
在這個動輒三四十一張電影票、外加一份爆米花和可樂就直奔六七十塊的時代，
對於很多工薪階層和學生來說，去影院看一場電影的確是一件小奢侈的事情。
如果看到的電影質量不錯也就罷了，可偏偏被營銷忽悠進去，黑燈瞎火地坐了一百多分鐘。
看到銀幕上輪番上演的是各種尷尬的台詞和敷衍的特效，那種被騙了票錢的肉痛感能讓人好幾個星期都不想再走進任何一家影院。
同一時間，
「顧老師怎麼能這麼說呀…三十幾塊錢的票房哪貴了，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不行嗎？」
影院的老闆苦笑著擦汗。
但凡說這話的人不是顧清，換做是別的藝人，非得減個排片，讓他嘗嘗苦頭。
沒辦法，誰能跟錢過意不去呢？
而聽到顧清的回答，最開心的當然是站在他旁邊的小趙姐姐。
尤其是那句「不看重票房也會繼續合作」，她又怎麼不會被觸動到呢？
趙莉穎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位置從顧清左側一步半的距離縮短到了他身邊。
「拉鉤，拉鉤。」
然後她伸出左手的小拇指，舉到他面前，包子臉上露出一個可掬的笑容，毫不在意台下的記者如何看待，
「……」
面對趙姐幼稚的舉動，顧清又想起芭莎晚宴時，她偷偷勾自己的手指情形。
「一百年不許變。」
顧清微笑著抬起手，修長的小拇指勾上了她的，輕輕拉了兩下，然後鬆開。
「咔咔咔咔——」
台下的記者們瘋狂地按動著快門，閃光燈噼里啪啦地炸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海。
快門鍵都快被按出火星了。
這一幕放出去，不把粉絲甜的尖叫，這都是對於他們職業的質疑！
「顧——」
人群中還有一位記者舉著錄音筆試圖見縫插針。
「誒誒誒，我呢？我呢？」
老鄧頭終於找到一個氣口把自己的存在感塞了進去。
他快要被憋死了：「這裡還有一個活人呢！給我一個問題啊！」
「好吧。」
那位被截了話的記者順勢將錄音筆轉了過來。
既然鄧朝自己想被提問，他也不客氣，
「朝哥，你為什麼想在電影裡跟顧清弟弟演父子關係呢？」
「你喊他爸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很尷尬？」
「……」
鄧朝的嘴還張著，卻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他看著記者，記者看著他。
老鄧頭嘴角抽搐，手指剛抬起又無力的垂了下來。
顧清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趙莉穎轉過身去，後背對著觀眾席，捂著臉蹲了下去。
韓涵也是眯著眼，止不住笑聲。
面對老鄧頭的自取其辱，
全場的影迷們還是感到非常的歡樂。
而隔壁的《芳華》首映禮，可就非常非常難受了。
作為新春檔唯二最受觀眾期待的華語電影，從定檔的那一刻起，很多影評媒體就自然而然地把《乘風破浪》和《芳華》擺在了同一個擂台上。
至於同時期上映的陳龍大哥的《機械之血》。
從宣傳片播出的那一刻起，已經被所有影評人全票打成爛片了，連它的片方都不太想提它。
在欣賞完《芳華》影片之後，其實影迷們的反應並不差。
甚至可以說，從影片本身的質量來看，這部片子受到的是一致好評。
真實而細膩的時代還原、深刻的人物塑造與人性探討，包括最後對於戰爭與英雄主義的反思。
那段長達數分鐘的長鏡頭，讓不少觀眾在觀影時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這部電影，放在馮導的整個導演生涯里，絕對有資格排進他代表作的前三名。
然而，
隨著《芳華》的主創人員一一走上台前，影廳里剛才還在為影片鼓掌的聲音忽然變得稀稀疏疏。
台下的記者們看著台上那幾張年輕而陌生的面孔，面面相覷。
本來剛看完一部好片子還沉浸在那種被藝術洗禮的興奮感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準備好了要大書特書一篇影評。
可看到這些演員，他們的熱情瞬間就被澆滅了。
黃炫、苗苗、鍾楚希、楊采玉、李小峰、王客如……
這就是《芳華》的全陣容主演了。
說句難聽的，
你把這些名字寫在稿子上宣發出去，網友都不知道你在說誰。
看著這些名字在腦海里拼了半天也拼不出一張對應的臉，這稿子該怎麼寫？
去採訪台上那個叫楊采玉的姑娘——她是誰？她演過什麼？她的代表作是什麼？
你把這幾個人往台上一放，
觀眾看著台上就跟看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一溜排開似的，連焦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本來《芳華》的確還有那麼一線生機。
電影圈嘛，真正自帶票房號召力的從來不是演員——是導演。
演員再紅，能扛票房也是在某個類型賽道里扛；但導演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塊招牌，能讓觀眾在買票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鍵。
如果馮褲子本人此刻站在台上，那還真就不缺話題。
更別說他和顧清之間流傳的那些小摩擦。
這兩個人要是隔空對上一句話，記者們能把這句話寫出八個版面的花來。
可現在？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馮褲子本人正遠在異國他鄉，坐在一張看起來像是書房角落的椅子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而客氣的微笑。
「各位記者朋友和影迷觀眾朋友們，不好意思，鄙人身體稍有不適，外加小女的學業出現了一些問題，實在無法趕到電影的首映禮現場，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跟大家見面……」
他毫不吝嗇地堆砌著讚美之語，把台上的年輕演員們挨個誇了一遍。
「啪嗒。」
等吹完之後，視頻沒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
台上的年輕演員們集體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黃炫站在那裡，雙手不知道該放在話筒上還是垂在身側，眼神在台下記者和黑暗的屏幕之間游移了好幾回。
台上是一群影壇的新人，唯一能勉強算上熟臉的只有黃炫。
可他又不是一個健談的人，讓他滔滔不絕地跟記者聊幕後故事、聊拍攝趣聞，
他寧可再去文工團體驗三個月的軍訓。
台下一位女記者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整個場面的溫度和氣氛冷得能讓人用腳趾在地毯上摳出三室一廳。
如果不是華藝給的媒體紅包確實夠大，真沒有幾個記者願意來。
到頭來，
還是有消息靈通的記者看準了這塊地里唯一能挖出料的裂縫，選擇了一個引導性極強的提問方向。
「黃炫，顧清前不久獲得了飛天獎優秀男演員的提名，作為同輩的青年演員，請問你對此怎麼看呢？」
這位記者舉著錄音筆，他特意停頓了一拍，等黃炫臉上那個職業微笑略微凝固了之後，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問，「你覺得他在《琅琊榜》里的演技怎麼樣？」
「額…恭…恭喜他吧。」
黃炫的表情僵了一瞬，強顏歡笑地回復了一下，「演得挺好的，那個角色他……完成得很好。」
「不對，有貓膩！」
台下的記者們瞬間來了精神。
他們想起很久之前就聽說過圈內流傳的一段八卦。
「黃炫，網傳陳凱哥導演的新片《妖貓傳》，原先預定的男主角是你——可是後來，這個角色換成了顧清，請問這是真的嗎？」
有記者搶著提問。
「……假的。沒有這種事。」
黃炫心中在滴血。
但直到，
一位站在後排、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記者舉起手，用一個聽起來像是閒聊的語氣，
「黃炫，你認為《芳華》的票房，能夠超過《乘風破浪》嗎？」
同時輕飄飄的補上了最後一刀：
「另外，你覺得自己的演技——有顧清好嗎？」
反正馮褲子不在，這些記者今晚就豁出去了。
「我覺得——」
黃炫下巴繃得很緊，可最終還是繃不住，
「我覺得我的演技不遜色於任何人！！」
他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了一秒，意識到可能有些過了，想要找補幾句，但是已經晚了。
「OK，收工，來活了！」
記者們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合上採訪本、關掉錄音筆、屁股紛紛離開座椅，動作整齊劃一得準時下班。
黃炫：「……」
面對身邊搭檔們同情和看好戲的目光，他陷入了沉默。
現在去找好姐姐認錯還來得及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