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世紀和解?(8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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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蘇杭,清晨九點鐘的機場。

  「啊啊啊啊——弟弟!弟弟!!」

  「穎寶!我看到穎寶了!清穎是真的!!」

  「朝哥!弟弟是來錄跑男的嗎?弟弟會回歸嗎?!」

  「顧清!!顧清看這邊!!」

  放眼望去,接機口被圍得水泄不通,黑鴉鴉的人頭攢動,手幅和燈牌密密麻麻地舉過頭頂,像一片隨著聲浪起伏的彩色海洋。

  安保人員手拉手築成一道人牆,被人潮推得東倒西歪。

  一行人幾乎是被人潮裹挾著,從安檢出口一路「涌」到了停車場的接駁車旁。

  直到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界聲浪隔絕在防彈玻璃之外的那一瞬間,所有人才齊刷刷地長舒了一口氣。

  「乖乖隆地咚——」

  韓涵一屁股癱進座椅里,低頭看看自己那件被撕扯得形同抹布的襯衫,心有餘悸

  「正太,你的女粉絲是不是也太瘋狂了?我衣服都要被扯沒了!班尼路,大牌子!」

  「涵哥,你叫我名字行不行?」

  顧清伸出手去遞來的紙巾,指尖還沒碰到包裝袋的邊角,就被另一隻手輕巧地繞過,

  「這『正太』兩個字也太彆扭了,是不是你的惡趣味?」

  「弟弟,正太多好聽呀,跟你多配呀。」

  小趙姐姐一邊拿著濕巾幫顧清擦額頭上的薄汗,一邊笑盈盈地揶揄他。

  「媽,我的呢?」

  老鄧頭在旁邊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嚷嚷起來。

  「啪——」

  回答他的是一張濕巾紙,精準地糊在了他的臉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別吵吵,我跟你爸度蜜月呢。」

  趙莉穎頭都沒回,專心致志地繼續給顧清擦汗,語氣裡帶著不耐煩的嫌棄。

  「哈哈哈——」

  車內眾人再也繃不住笑聲。

  「顧哥,朝哥,錄跑男真的就像你們節目上展現的那麼累嗎?」

  車輛行駛在高速上,董子鍵終於按捺不住滿心的興奮。

  「子鍵,」

  鄧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地嘖了一聲,「你看起來都快有小顧兩個大了,你叫人家『哥』?」

  「朝哥,你還叫人顧哥『爸』呢,」

  董子鍵也是個有幽默細胞的主兒,從小跟著老媽在片場和娛樂圈裡泡大的,什麼場面沒見過,面對老鄧頭的打趣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

  「咱倆到底誰不要臉?」

  「噗——」

  「哈哈哈哈!子鍵好樣的!」

  車內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連趙莉穎都笑倒在了顧清的肩膀上,纖細的肩膀一顫一顫的。

  「行行行,我不要臉,我不要臉行了吧。」

  鄧朝的臉憋得跟豬肝一樣,嘴巴張了好幾次,想反駁卻發現人家說的句句屬實,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往椅背里一癱。

  他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怎麼就一時糊塗去演了顧清兒子呢?

  連董子鍵都能拿這點來拿捏他,那這要是等回了酒店——

  鄧朝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赤赤那張擠眉弄眼的胖臉。

  那個挨千刀的賤人,還指不定要怎麼蹬鼻子上臉地嘲笑他呢!

  「能不能先下車啊?這期節目我不錄了。」

  鄧朝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帶著恐懼。

  「朝哥別鬧,高速上呢。」

  顧清伸出手,穩穩噹噹地把剛剛站起來的鄧朝按回了座位上。

  這才轉過頭對董子鍵解釋道:「子鍵,錄跑男是挺累的。

  尤其是,我前兩季參加撕名牌的時候,動輒連撕五六個小時,最長一次甚至撕了七個小時,

  我們凌晨四五點才拍完,收工的時侯,天都快亮了。」

  「撕七個小時?!」

  董子鍵眼睛都瞪大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弟,你說的是《超能力特輯》那期吧?」

  鄧朝的注意力被這個話題拉回來了。

  「鬼知道節目組為什麼要給祖藍設計一個『斗轉星移』的超能力,重撕第2遍的時候,我差點就跪在地上了。」

  「這麼沒人性嗎?」

  董子鍵聽得目瞪口呆,既遺憾又慶幸地砸了咂嘴。

  「還好我們這期錄的是划龍舟,不然真到了撕名牌的環節,不得被大黑牛虐死?」

  在登上專車之前,他們就已經收到了節目組提供的本期《跑男》台本。

  「說到大黑牛……」

  鄧朝的注意力又被「大黑牛」三個字勾走了,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顧清,語氣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控訴,「小弟,你是不知道,辰現在練得跟鐵血戰士一樣!

  我跟你說,他現在的那個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撕名牌的時候他就往那兒一站,我衝上去扒拉半天,人家紋絲不動,然後單手就把我拎起來了,跟拎小雞似的。」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那傢伙現在是真變態,你知道他每天吃幾個雞蛋嗎?十二個!就那種水煮蛋,一口一個,跟吃零食似的。

  我們出去聚餐,他帶著雞胸肉,我們吃火鍋他涮西蘭花,是人嗎?你說這還是人嗎?!」

  「辰哥是牛。」

  顧清就安靜地聽著,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朝哥今天……話變好多呀。」

  駕駛座上,開車的員工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副駕的搭檔嘀咕了一句。

  他是最近兩季才被招進跑男的員工,

  見過鄧朝在錄製時累到在座椅上睡著的模樣,見過他沉默不語的時段,也見過他在休息室里一個人發呆、對著窗戶出神的樣子。

  今天這種不等別人開口、自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的狀態,太稀罕了。

  「顧清弟弟回來了,朝哥能不開心嗎?」

  副駕上的搭檔也壓著嗓子,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瞥了一眼后座,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

  「往期節目錄製的時候,朝哥一個人自言自語念叨多少次?

  『要是小顧在這兒就好了,他絕對不會背叛我。』

  『這段要是小顧在我肯定不會輸』

  『這個遊戲小顧肯定有辦法贏』

  ——來來去去就這幾句,我都快能背下來了。」

  兩個人從後視鏡里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

  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之後,專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座被節目組整棟包下的星級酒店門口。

  酒店門廊上掛著跑男標誌性的藍色旗幟。

  車還沒停穩,老鄧頭就一個餓虎撲食扒住了車窗,整張臉結結實實地貼在玻璃上,鼻子被壓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他目光如炬地快速掃視了一圈酒店門口迎接的人群,一個一個地辨認、排除。

  沒有那個圓潤的身影。沒有那個賤兮兮的笑容。

  「安全!陳赤赤不在!」

  鄧朝心稍安,撤回貼在玻璃上的臉,一本正經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影帝該有的淡定從容。

  顧清搖了搖頭,第一個走下車。

  剛落地酒店門口的紅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個子不高、燙著錫紙髮型的青年就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

  「顧清弟弟,歡迎回家。」

  聲音年輕,很斯文,甚至帶著一點柔氣。

  他的個頭只到顧清的肩膀,仰著腦袋說話的時候,圓圓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鋥亮無比。

  「小顧,這位是姚PD,我們跑男的新導演。」

  鄧朝也從車裡鑽出來,一把攬住顧清的肩膀,用那隻閒著的手沖青年比了個大拇指,

  「今年還沒滿三十,年少有為,台里最年輕的綜藝總導演。」

  能在二十九歲的年紀就坐上國民級綜藝《跑男》的總導演交椅,這個履歷放在哪裡都足夠耀眼、足夠誇張。

  要知道跑男再怎麼口碑下滑,那也是藍台的台柱子,是曾經創造過收視神話的現象級綜藝。


  姚PD能在這個歲數拿到這張牌,無疑是被台里當作種子選手在重點培養的。

  「朝哥,我這『年少有為』,哪敢在弟弟面前炫耀呀。」

  與顧清握手時,姚PD笑得燦爛極了,他的手搖了七八下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嘴裡一刻不停地招呼著,「來來來,弟弟,我們到裡面聊。

  外面風大,你們這一路辛苦了,我讓人準備了些點心,先去墊墊肚子。」

  跟在顧清身後下車的趙莉穎、韓涵和董子鍵,姚PD也抽空一一微笑打了招呼。

  但他的重心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毫無保留地放在了顧清身上。

  這不能怪姚PD勢利。

  台里把他空降到跑男,不是讓他來交朋友的,是讓他來救火的。

  跑男的口碑和收視率從第三季開始就像坐了滑梯一樣往下出溜,觀眾流失、GG商動搖、網上的差評鋪天蓋地。

  這位新導演肩上的擔子,自然是很重。

  而在姚PD看來,能真正扭轉跑男頹勢的辦法,有且只有兩個。

  第一個辦法:宣揚團魂,用緊張刺激的高難度遊戲環節把觀眾的腎上腺素拉滿,

  展示真正的競技與團隊精神,讓跑男回歸第一季那種讓人熱血沸騰的質感。

  第二個辦法:讓顧清回歸。

  這個辦法又穩又快,起到的效果還立竿見影。

  第一季和第二季的數據就擺在那裡,顧清在的時候跑男的最高收視率是多少、

  顧清離開之後跌了多少,每一張報表、每一串數字都在替姚PD說完了全部的論據。

  讓顧清以常駐成員的身份正式回歸,姚PD自然是不敢想的。

  顧清現在是什麼咖位、什麼身價?

  人家電影片約排到了明年年底,電視劇邀約堆起來比他人還高,哪有工夫回來當綜藝咖。

  但把他留下來多錄兩期的膽子,姚PD還是有的。

  他的想法很好:

  把顧清參與的這一期節目剪輯成上下兩期,

  這樣不僅能將顧清回歸帶來的關注度和話題度拉到最滿,還能讓他順順噹噹地水兩個星期的播出時長。

  等到本季錄製結束,他跟上一任導演吳桐的數據一對比,姚PD有絕對的自信,自己能輕輕鬆鬆地贏下這場內部競賽。

  到時候,

  他就不再是藍台最年輕的總導演了

  ——他會是藍台最年輕的王牌總導演。

  ……

  「弟弟,我們這期錄製的是龍舟特輯。」

  姚PD陪著眾人往酒店大堂里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流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我得先給你們安排一整天的岸上培訓,教練是從龍舟隊專門請來的。

  等掌握了基本的划槳動作和安全規範之後,第二天才能正式下水划龍舟。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他話說到一半,還特意看了一眼鄧朝,「你說是吧,朝哥?」

  老鄧頭本來還在警惕地左顧右盼提防陳赤赤的突然襲擊,聽到姚PD這話,眼睛猛地一亮。

  他咧嘴笑著連連點頭,驚喜萬分:「對,PD你說得對!安全最重要嘛!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咱們這位新導演,這是開悟了啊?

  「導演,我沒意見。」

  顧清自然也沒有反對的地方。

  「弟弟,朝哥你們放心!」

  姚PD喜笑顏開,「我回來就連趕兩期剪輯,爭取在下周末就安排播出,用最快的速度把熱度打出去,

  為你們的《乘風破浪》大電影好好地宣傳一波!祝你們票房大賣,一飛沖天!」

  「那就謝謝姚導了。」

  顧清認真地表示了感謝。

  「PD,你早該這麼做了!」

  老鄧頭更是開心得一把摟住這位在他眼裡已經「改過自新」的新導演,大手拍得姚PD後背梆梆作響。

  姚PD親自把顧清送到預訂好的房間門口,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他之類的貼心話,然後才腳步輕快地撤了。


  他得趕回製作中心為明天的節目錄製做最後的策劃調整。

  「小弟,要不咱們先出去轉轉?」

  送走了姚PD,老鄧頭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像一條尾巴一樣跟著顧清進了他的房間。

  他就一屁股陷進了沙發里,兩條腿不安地抖動著,惴惴不安地提議道,「找個新酒店住怎麼樣?

  我認識一個朋友,就在蘇杭開民宿的,環境特別好,依山傍水的,咱們現在就搬過去。」

  「朝哥,你在說什麼呢?」

  顧清聞言,一頭霧水,「好好的,找新酒店住幹嘛?」

  「我……」

  老鄧頭剛想暗示點什麼。

  命運的腳步已經無情地逼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浮誇到極致、賤兮兮到骨髓的笑聲,從走廊的遠處由遠及近。

  「不好!」

  鄧朝渾身的汗毛在聽到這個笑聲的零點一秒之內全部豎了起來。

  鄧朝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目光瘋狂地在房間裡掃視。

  衣櫃?太小了塞不下他的大個子。

  床底下?窗戶外面?

  這裡是十六樓,他還沒有為藝術獻身到這個地步。

  「完了……」

  他話音未落——

  「砰!」

  房門被一道渾圓的身影以破門之勢撞開。

  陳赤赤一個箭步衝進來,渾身的肉咣咣地顫了兩下,張開雙臂,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欣喜若狂的笑容,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小顧!!」

  他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肉彈,直直地撲向顧清。

  「赤赤哥,好久不見。」

  顧清接住了這個分量十足的擁抱,被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笑著拍了拍陳赤赤寬厚的後背,隨即稍微拉開了點距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明顯又圓潤了一圈的肚腩上停住,

  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觀感,

  「你怎麼又胖了?」

  「這不是伙食好嘛,」

  陳赤赤心虛的笑了笑,「最近在搞一個火鍋品牌,天天當試吃員,一不小心就胖了。

  倒是你小子,找你打遊戲你怎麼不理我?」

  「天天忙著拍戲和趕行程,哪還有空打遊戲。」

  顧清剛想解釋,

  陳赤赤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的肩膀,精準地鎖定了某個正在躡手躡腳朝門口移動、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喲——這不是那誰嗎?」

  陳赤赤臉上的笑容瞬間濃郁起來,用一種極其欠揍的浮誇語氣,抑揚頓挫地開口:「你想去哪?」

  鄧朝瞬間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牆角。

  他黑著臉,咬著後槽牙,呵斥道:

  「陳赤赤,你個賤人,能不能好好說話?」

  「怎麼說話呢?怎麼說話呢?」

  陳赤赤趾高氣揚,略帶譏諷:「『陳赤赤』是你叫的嗎?你有沒有禮貌?叫叔!」

  他的手肘抱怨似的輕輕抵了顧清一下,「小顧,怎麼回事,你家這孩子都多大了,怎麼還這麼沒禮貌?

  平時在家裡沒好好教吧?你得管管啊,這齣去丟的可是你的人。」

  老鄧頭一句話都不說了。

  「我叫你大爺!!」

  他直接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整個人撲過來跟陳赤赤扭打在一起。

  兩個加起來快七十歲的大男人,在地上滾來滾去。

  「孫子!你是我孫子!」

  「你叫我一聲叔叔怎麼了?虧不虧?你都能叫小顧爸了,叫我聲叔很過分嗎!」

  「滾!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我都不介意被你叫老呢。」

  「……」


  「沒事,別管他們了,先放東西吧。」

  面對看呆的助理們,顧清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等行李全部歸置妥當,

  陳赤赤和鄧朝也終於打完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兩個人雙雙癱在沙發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哈哈,老鄧頭,」

  縱使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像一坨泥一樣癱在沙發上,陳赤赤的嘴依然不肯休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叫小顧爸,你等著吧,等電影上映之後,我連包十天場,

  我要天天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那一幕,從零點場放到午夜場,請所有人來看!」

  「滾你的吧,有種你包一個月。」

  鄧朝懊惱地罵道。

  「行,沒問題,」

  陳赤赤的嘴可沒歇著,「只要你也叫我一聲爸,我再包一個月!

  你叫一聲,我加一個月,你自己算算,你能給我加到明年第幾個月?」

  老鄧頭被他激得差點又要撲過去。

  兩個人沒說幾句又罵起來。

  「停停停,先別吵了,」

  顧清端著兩個水杯從茶水間走出來,杯子裡是溫度剛好的溫水,自然而然地岔開了話題,

  「辰哥他們到哪了?中午能到齊嗎?正好大家一起去吃個飯。」

  「打個視頻問問不就行了。」

  鄧朝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滋潤了冒煙的嗓子,總算讓他恢復了幾分人樣。

  他馬上掏出手機,一邊解鎖屏幕一邊招手示意,「小弟,你坐我旁邊,把這個賤人隔開。我多一秒鐘都不想挨著他。」

  「小顧,小孩不聽話,必須得打兩頓,知道嗎?」

  陳赤赤嬉皮笑臉地搭著顧清的肩膀,整個人越過顧清的身體,故意探著腦袋去看鄧朝的手機屏幕,

  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個賤兮兮的笑容,「你看看,這家裡沒個管教怎麼行——哎?」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老鄧頭,」

  陳赤赤笑容有點僵硬,「你打的是什麼視頻?」

  「群視頻啊。」

  鄧朝下意識地回了話,大拇指已經按在了撥出鍵上。

  陳赤赤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低著頭不敢看了。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

  鄧朝的群聊名稱叫「伐木累」。

  這是他第一季的時候親手創建的群,最初只有七個人。

  那是跑男最純粹的黃金時代,七個MC在泥水裡摸爬滾打了一個夏天,從陌生到熟悉,從同事到兄弟。

  第二季的時候他們才把鄭凱拉了進來,群成員的名額就此定格在了八個人,再也沒有變過。

  「嘟嘟嘟——」

  群視頻的提示音響起,正在趕往錄製酒店途中的成員們,一看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是老鄧頭在「伐木累」里發起的群視頻,

  幾乎是下意識地、沒有任何猶豫地,全部在同一時間點了接聽。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張接一張地浮現在了大屏幕下方的黑色邊框之中。

  包括——Baby。

  ……

  ——魔都,

  楊影正坐在專車的后座,百無聊賴地把手機翻來覆去,指尖懸在王者榮耀的圖標上方,準備開一把排位。

  她和助理們正在從魔都家中出發,準備飛往蘇杭參加《跑男》的錄製。

  這一季對她來說壓力很大。

  隨著節目口碑下滑,網上的評論越來越不客氣,她個人的演技和表現也一直被營銷號反覆拉出來鞭屍。

  但她後悔已經晚了。

  跑男是她手裡最重要的固定曝光資源,不管多累多難,她都得撐著。


  手機屏幕上忽然彈出了鄧朝發來的群視頻邀請。

  楊影愣了一下。

  朝哥平時很少打群視頻的,一般發語音比較多。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手指一划點了接聽。

  進視頻之後她習慣性地先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然後衝著屏幕甜甜地笑了起來,

  「朝哥,是想我們了嗎?給我們打……視頻?」

  聲音清脆,化著淡妝的鵝蛋臉,在手機屏幕的框裡顯得格外好看。

  楊影的唇角自帶著微微上揚的弧度,和微笑唇完美契合,一笑起來兩邊就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的映照下明亮而溫潤,像兩塊被陽光浸透的蜜糖。

  只是——

  她的聲音在最末梢的那個字上突然軟了下來,像是被人輕輕按住了暫停鍵。

  那對明潤的琥珀色瞳孔,驟然定住了。

  手機屏幕被鄧朝調轉了一個角度,鏡頭從他的臉上移開,重新對焦,框住了他身邊的另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很難令人移開視線的清俊面孔。

  黑色的碎發隨意地散落在額前,眉毛濃淡相宜,鼻樑挺直,那雙眼睛一向清亮、溫柔。

  楊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殼,掌心裡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他…」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說什麼,

  畫面里李辰和鄭凱的大嗓門已經炸開了鍋。

  「朝,幹嘛呢!」

  「超哥,我剛落地!!」

  李辰和鄭愷憑藉嗓門大、中氣足的優勢,把其他人的聲音全部蓋了過去。

  兩個大老爺們的臉幾乎要貼到鏡頭上,

  「想我們也不用這麼著急打視頻吧,我行李都還沒拿呢!」

  「哈哈,我想你們幹嘛?自作多情,」

  鄧朝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哈哈一笑,把手機往右挪了挪,讓顧清的身體更多地進入畫面之中,

  「是小弟想你們了。小弟問,你們什麼時候到呀,他中午想跟你們一起吃飯。」

  「我勒個去——小顧!!」

  「想我們了?凱哥馬上到!」

  李辰和鄭凱同時發出了兩聲震耳欲聾的驚喜大叫,聲音里裹著毫不摻假的激動和欣喜。

  「你們怎麼這麼快?我才剛從HK起飛,」

  王住藍的視頻畫面定格了兩秒,聲音斷續了幾幀才順暢起來。

  他在鏡頭裡擠出一個小小的人頭,標誌性的大鼻子幾乎要戳破屏幕,努力地分辨著畫面里的那張臉,嘿嘿一笑:

  「小顧,你真的想我們還是假想我們喔?」

  「辰哥、凱哥、祖藍哥……」

  顧清眉眼帶著笑意,一一回應著屏幕中的每一張親切的面孔,

  他的目光循著屏幕上那一排黑框,從左到右,最後——終於停在了最後一個頭像上。

  顧清的目光停頓了不到半秒,嘴唇動了動,還沒等他說出什麼——

  「哇,Baby!你今天怎麼這麼美呀?太好看了!」

  陳赤赤突然誇張地往前一躥,肥碩的身體擋了大半個鏡頭。

  「有……有嗎?」

  楊影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羞澀,眼神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我騙你幹嘛?不信你問朝和弟弟。」

  陳赤赤大大咧咧地往旁邊一退,把鏡頭重新讓出來,順手推了一把鄧朝。

  這一下明顯是使了力道。

  「好……好看,Baby一直都好看。」

  老鄧頭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剛才被陳赤赤那麼一推,整個人像是被點醒了一樣猛然回過神來,陳赤赤為什麼問他打的是視頻通話。

  他的餘光偷瞄旁邊的顧清,

  鄧朝內心瘋狂祈禱。

  別出事,別在這個時候出事。


  「嗯,好看。」

  顧清的聲音從鄧朝的旁邊傳過來,不大,卻很清晰。

  說完之後,

  顧清很自然而然地移開了視線,把目光轉向王住藍那個卡頓的窗口,

  「祖藍哥,我怎麼可能騙你嗎?

  我、朝哥,還有赤赤哥,已經到了,我們在酒店等你們來聚餐。」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秒,

  群視頻的所有畫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辰一行人的表情全都處於呆滯狀態。

  小顧回應Baby了?

  那個當年在節目裡被他們明里暗裡撮合了無數次、

  那個他們所有人看著從曖昧走到陌路、

  那個被兩家粉絲撕上過無數次熱搜、那個在跑男群里一直是個禁忌話題的名字。

  顧清剛剛,以一個他們從來沒有奢望能親眼見證的方式,大大方方地、溫和自然地,回應了。

  雖然沒有叫名字,可的確是回應了!

  「我尼瑪!!」

  在場的和屏幕里的所有人,心裡都同時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震動的同時,欣喜若狂。

  「聽到沒有?」

  鄧朝的鼻頭有點發酸,「小弟說想你們了,快點出發,別磨嘰了!」

  「鄭凱!李辰!我要兩個小時看不到你們的身影,你們就跪到酒店門口吧!」

  陳赤赤更是興奮,開始作死的口無遮攔。

  「老子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鄭凱大罵回去。

  「好,先掛了,等你們來了,我們兄弟團再好好聚一聚。」

  鄧朝又將手機對著顧清,眼中透著期盼和喜悅。

  「大家拜拜,路上要注意安全。」

  顧清無奈地笑了一下,衝著屏幕里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揮了揮手。

  「拜拜拜拜!小顧拜拜!」

  「我先上飛機了!蘇杭見!」

  李辰、鄭凱、王住藍用最大的熱情和最響亮的聲音狂喜告別。

  「拜……拜拜……」

  楊影的嘴唇囁嚅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呢喃的夢囈。

  那最後兩個字還來不及說完就已經卡在了喉嚨里,被奔涌而上的情緒堵得結結實實。

  鄧朝的群視頻掛斷了。

  屏幕變回了手機桌面的壁紙,

  是一張她最近重新設置回來的老照片。

  跑男第一季殺青那晚的全家福,七個人擠在一個小鏡頭裡,笑得像七個傻子。

  楊影受緩緩垂落,手機落在纖細的腿上,屏幕朝下,暗了下去。

  「……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柔媚的臉頰,手指冰涼,而指尖觸碰到的臉頰傳來的溫度,卻是滾燙的觸感。

  楊影這才想起,

  為什麼去詢問名單的時候,姚PD沒有跟自己透露這期邀請的嘉賓。

  他怕她跑了。

  事實上,

  楊影也的確會跑。

  如果落地蘇杭才得知顧清會是這期的嘉賓。

  無論如何,她都會馬上調頭轉航。

  或許是愧疚、心虛?

  又或者心裡那僅存的一絲卑微的自尊心…

  她不敢見顧清。

  就連出席在公共場合的頒獎典禮,她也只敢用餘光偷瞄。

  可哪怕如此,

  還能被那些殘存的cp粉給捕捉出來,用來反覆剪輯,在陰暗的角落裡嗑糖。

  這要真跟顧清完完全全錄製一期跑男節目,楊影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會是什麼情況?」

  ……

  而在高速的公路上,

  那輛黑色的專車,不知是受何驅使,陡然提速,四個輪子碾壓著路面,飛馳而去。

  這一期的《跑男》無疑,

  會是自第二季結束以來,最受關注的一期節目。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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