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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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我「軍師」這個外號的由來,還得從六年級那次說起。

  「阿東,你手機呢?」

  阿東撓了撓頭,眼神飄向路邊的電線桿,語氣里滿是煩躁和憋屈:「哎呀,別提了,給別人了。」

  「給別人了?」徐憶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大方到能隨手送手機了?是不是又跟人吹牛賭輸了?」

  阿東嘴唇動了動,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最後只悶聲道:「我不想說了,你問吳正經吧。」說完便低著頭,腳步拖沓地往家走。

  吳正經摸了摸鼻子,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校服袖口,眼底藏著幾分心虛,又帶著點事後諸葛亮的無所謂。他往路邊靠了靠,踢飛腳邊一顆小石子,才慢悠悠開口:「那天我激阿東,說他王者也就那樣,連呂林剛玩幾個月的都打不過。我讓他跟呂林賭一下,贏了呂林給他一百塊,輸了,手機就得留下抵押。」

  他頓了頓,眉梢挑了挑,當時那股攛掇人的勁兒還殘留在語氣里:「我跟阿東說這是白撿錢的機會,不賭白不賭,他腦子一熱就應了。」

  可現實哪有那麼多好事。呂林是真的強,操作穩得離譜,阿東越打越急,心態崩了,操作更是變形,最後還是輸得一塌糊塗。

  「他當時臉都白了,死攥著手機不肯給,最後急眼了直接往地上一扔,屏幕當場就裂得跟蜘蛛網似的。」吳正經說到這兒,聲音輕了些,眼神閃爍了一下,「呂林撿起來就說,手機現在歸他,阿東還得倒貼修屏幕的錢。就這麼回事。」

  徐憶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指著吳正經哭笑不得:「不是,這事兒放誰身上都離譜,也就你能幹出來。淨給阿東出這種鬼點子,可把他坑慘了,以後乾脆叫你軍師得了,專出餿主意。」

  吳正經被這麼一調侃,先前那點心虛瞬間散了,反而撓撓頭,嘴角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沒撐多久,就垮了下來。他靠在牆上,肩膀微微塌著,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勁兒全沒了,手指反覆摳著校服口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悶悶地開口:「哎呀,不提阿東那事兒了……我最近,喜歡上隔壁班一個女孩了。」

  徐憶挑眉:「喜歡就追啊,你平時鬼點子不是挺多?」

  吳正經喉結滾了滾,眼底翻湧著少年人獨有的、又慫又燙的心事。他往教學樓方向瞥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像怕被陽光照見自己那點上不了台面的喜歡:「是蘇晚,我們那樓最多人暗戀的那個,同年級沒人不認識蘇晚。」

  她就站在人群里,安安靜靜的,卻能把一整條走廊的光都吸過去。校服穿在別人身上松松垮垮,在她身上就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白襯衫。她話不多,笑起來眼尾輕輕一彎,整個年級的男生都能偷偷在心裡演一場大戲。抽屜里永遠有匿名的情書和零食,放學路上總有人假裝偶遇,籃球場邊只要她站一會兒,打球的人能瘋到把籃筐扣歪。

  她就像龍族裡那個站在文學社窗邊的陳雯雯,是所有衰小孩心裡遙不可及的白月光,乾淨、溫柔、遙遠,你只能遠遠看著,連上前搭句話,都覺得是玷污了那點光。

  暗戀她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而吳正經,只是隊伍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普通、平庸、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連喜歡都顯得那麼廉價又膽怯。

  「我不敢。」吳正經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氣,「我怕一說出口,連同學都做不成,連遠遠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了。」

  他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無數次。在走廊拐角偷偷看她背影,在課堂上走神想像她的樣子,無數次鼓起勇氣想搭話,又在最後一步硬生生憋回去。少年心氣再高,在喜歡的人面前,也會矮半截,慫得像只縮在殼裡的烏龜。

  「怕什麼,有我在。」徐憶拍了拍他肩膀,「我陪你去,我站旁邊給你壯膽,你大膽說就行。」

  吳正經猛地抬頭,眼睛裡先是錯愕,隨即湧上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指尖攥得發白,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那點可憐又滾燙的少年心氣,在這一刻突然燒了起來,哪怕明知道前面是懸崖,也想跳一次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真的?」

  徐憶點頭:「嗯。」

  「好。」

  他應得乾脆,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點勇氣,不過是風中殘燭,明明滅滅,既盼著那一刻快點來,又怕真站在她面前時,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第二天放學,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條沒盡頭的路。吳正經跟在徐憶身後,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手心全是汗,校服領口被攥得皺巴巴,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蘇晚背著書包站在教學樓門口,和同學說笑。夕陽落在她發梢,鍍上一層軟金色的光,連風經過她身邊都放慢了腳步。她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就把整個黃昏的溫柔都占盡了,也把吳正經心裡那點可憐的期待,照得無處遁形。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笑臉,突然就想逃。

  徐憶推了他一把,他才硬著頭皮走過去,聲音乾澀得厲害:「那個……我有話想跟你說。」

  蘇晚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眼神清澈、溫和、禮貌,卻也疏離,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就像看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學。

  周圍的喧鬧瞬間消失,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吳正經咬了咬牙,把憋了無數個日夜的話說出口:「我喜歡你,挺久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蘇晚臉上的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禮貌又堅定的歉意。她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心上,涼得刺骨:「對不起啊,我一直把你當同學,沒有別的想法。」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絲毫沒有遲疑,語氣平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仿佛經歷過了無數次,就像平時打遊戲會做的日常。

  一句話,就把軍師那點可憐又滾燙的少年心氣,徹底澆滅了。

  勇氣碎得稀爛,期待化為烏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歡喜和衝動,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

  他愣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耳邊的聲音全都變得模糊遙遠,像隔著一層水。他想扯出個無所謂的笑,想說「沒事,我開玩笑的」,可嘴角怎麼也揚不起來,只覺得喉嚨發緊,眼眶微微發燙,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原來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

  他站在夕陽里,看著蘇晚和同學轉身離開,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徐憶在旁邊說了什麼,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風卷著落葉吹過,帶著暮春的涼意,也帶著少年心事破碎的聲音。他低著頭,慢慢往家走,口袋裡的手指蜷縮著,攥住的只有滿手心的冰涼和說不出的難過。

  他曾經也有過少年心氣,以為勇敢一次就能抓住光,可最後才明白,有些月亮,註定只掛在天上,不會為你而落。

  他還是那個一事無成、連喜歡都只能被拒絕的衰小孩。

  軍師和阿鵬一起坐在草坪上聊著過去,聊到這事,再回想,只覺得那天尷尬、窘迫,又後悔。

  身邊的人就你談的戀愛最多,我還是問問你吧。

  唉。軍師氣憤地說:「阿鵬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嘴和手都不老實,愛開玩笑,嘲諷別人,人長得也不帥,就身高高了點,可為什麼身邊的朋友卻還是那麼多,甚至女朋友也不缺。」

  阿鵬想了想,說:「其實吧,那會你表白後沒多久,我就和蘇婉在一起了,不過也沒多久,就幾個月,還是我那一套法子。」

  啊鵬上課就趁老師不注意,扔個小紙條逗她,要麼說她筆不好看,要麼笑她筆記寫得跟鬼畫符一樣,氣得蘇婉轉頭瞪他,他就笑得更欠揍。有時候又故意湊過去,說她今天扎的頭髮傻裡傻氣,可轉頭又把自己剛買的糖塞她桌肚裡。

  蘇婉被他惹毛了,一整天不理他,他也不慌,下課就黏在她座位旁邊,拿著練習冊一本正經地問:「這題到底咋寫啊?課代表大人教教我。」

  蘇婉不搭理,他就一直問,從教室前門問到後門,從下課問到快上課,周圍同學都跟著起鬨,蘇婉臉又紅又氣,最後還是忍不住給他講題。

  他也不老實聽,一邊聽一邊挑刺,說她講得太複雜,說她字寫太小,等蘇婉真生氣了,他又立刻服軟:「好好好,你講得最對,我笨行了吧。」

  就這麼來回折騰,一會兒把蘇婉逗得笑出聲,一會兒又把她氣得想打人。別人追女生都是順著哄著,就他反著來,偏偏蘇婉的目光,慢慢就總忍不住往他身上飄——想忽略都難,這人存在感太強了。

  沒過多久,倆人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軍師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你以前不也一樣?天天追著人家問東問西,圍著人轉,跟家豪那舔狗樣有啥區別?」真好笑。

  阿鵬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舔狗是一味討好,把自己放得很低,生怕惹對方不高興,最後連情緒都不敢有。「我從來沒低三下四過,更沒丟過自己。她對我笑是真開心,對我凶也是真情緒,這才是談戀愛,不是單方面當跟班。」

  還有,你以為蘇婉對我真的一點都沒有好感嗎?我的確是假裝去請教作業的,可你想,如果她真的討厭我,為什麼每次下課我都能找到她?是我夠快嗎?不,是她都會刻意坐在座位上等我一會兒。其實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我也沒怎麼認真追過她,那時候我也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你也接受了?

  為什麼不呢?

  阿鵬頭抬了起來,想了想,看著天上的星星,好像是在回想著什麼,邊想邊回著:「哼,軍師,你心善,重情義,但是你沒有建模,也沒經濟,臉皮還太薄,往人群中一紮,跟個空氣似的太透明了。你經常都會刻意去降低自己的存在,不會去引起別人的注意,自然只能當NPC了。」

  「你要知道女孩子呢,你得先讓她對你產生興趣,再讓她對你產生情緒,讓她對你印象深刻。有情緒波動,高興也好,生氣也罷,沒有太大關係,只要把握好那個度,別過就行了,之後就好追了。換個角度,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

  「有空多看看心理學的書,玩明白了,你能輕易摸透別人心裡那點彎彎繞,甚至能牽著她情緒走。

  「我才不學你,真渣。」

  「哈哈,哥有哥的世界,糾正你一下,我對每個女孩都是真心認真去談的。」

  嗯...實在不行我給你介紹幾個,看你能不能追到,多談幾次就有經驗了。

  軍師搖搖頭說:「算了算了,還是躺在家裡打我的《王者》舒服。給我一部手機、一個王者帳號,我能玩一輩子。談什麼對象,浪費錢,浪費時間的,有這時間我多打幾顆星,不香嗎?還能賺點錢。」

  阿鵬聽了笑了笑說:「俗話說軍師從不上戰場,一上戰場就是舔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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