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新的開始
金鼎集團案宣判後的第三個月，我正式坐上了仁平地方法院刑事法庭的法官席。
第一天上班，老張在走廊里攔住我。他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長袖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小韓。」
「部長。」
「以後不能叫你小韓了，得叫韓法官。」
「您還是叫我小韓吧。叫韓法官我聽著不習慣。」
「那可不行。」他笑了，笑得很深，「規矩是規矩。韓法官，恭喜你。」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那麼厚，那麼暖。老張在法院幹了三十一年，送走了多少法官，迎來多少新面孔。但這一次，他的眼眶紅了。
「你爸當年也是法官。他要是看到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定很高興。」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有些話，說不出口。
金敏貞送了我一盆綠蘿。就是她辦公桌上那盆養了好幾年的，她說這盆花跟著她見證了太多案子，現在送給我，放在我的辦公室里，替我見證。
「金阿姨，這盆花您養了好幾年，我不能要。」
「你拿著。」她把花盆塞到我手裡，「我在法院二十八年，見過太多法官來來走走。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位置沒有白坐的人。」
「金阿姨——」
「別煽情。」她轉過身，「我走了。新法官，好好干。」
她走了。我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那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像是新澆過水。
柳莉英開學了。母親幫她聯繫了仁平市最好的小學，離母親家不遠，走路十分鐘。母親說，孩子要有人照顧，不能讓她一個人住。柳莉英搬進了母親家，母親把書房騰出來，改成了她的臥室。書架上擺滿了書，有法律類的，有文學類的，還有童話。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罩是粉色的，崔文浩買的。
「爺爺不，奶奶。」柳莉英叫母親的時候總是改不過口，「我可以叫您奶奶嗎？」
母親蹲下來，拉著她的手。「可以。」
「奶奶。」
「嗯。」
「我以後也要當法官。像韓宗浩哥哥一樣。」
「好。奶奶等你。」
柳莉英笑了。她的門牙已經長出來了，笑起來很整齊。她不再是那個蹲在路邊賣菜的瘦小女孩了。她穿著乾淨的校服，背著新書包，頭髮扎著馬尾，臉上有肉了，眼睛裡有了光。
崔文浩回到了文豪酒店集團。他父親把旗下的一家酒店交給他管理，說是「鍛鍊鍛鍊」。崔文浩每天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在辦公室里簽文件。他說他這輩子簽的字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天多。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老韓，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商人？」
「為什麼？」
「因為我每次簽合同，都覺得對方在騙我。」
「那是因為你當律師當慣了。看誰都像騙子。」
「有可能。」他笑了，「但我不後悔。律師資格證還在。萬一哪天酒店倒閉了，我還能給你當辯護律師。」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吉利話有什麼用？你又不信。」
我說不過他。從來都說不過他。
李道偉回了監察院。金鼎集團案之後，他的名氣大噪，但他拒絕了所有的採訪和演講邀請。他說他不是明星，是公務員。公務員的職責是查案，不是上電視。
他父親李正熙正式就任總統後，有人問他：「您現在是大統領的兒子了，會不會更有壓力？」
他說：「壓力一直都在。跟我爸是不是大統領沒有關係。」
記者又問：「那您以後會從政嗎？」
他說：「不會。我是監察官。監察官的戰場在案卷里，不在國會上。」
記者還想問，他已經走了。
李道偉還是那個李道偉。說話像石頭，辦事像刀。
一切都在變好。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
金鼎集團案宣判後的第四個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陌生的，區號是02——首爾。
「韓宗浩法官？」對面的聲音很急，像是趕時間。
「是我。」
「這裡是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我們有一份緊急公文要轉交給您。關於一起新的案件，可能跟金鼎集團案有關聯。請您儘快來首爾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緊。跟金鼎集團案有關聯？金成泰已經判了無期，朴正赫判了二十五年，韓世勛判了十八年。還有誰？
「什麼案件？」
「電話里不方便說。您來了就知道。」
電話掛了。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仁平，陽光很好，自由區的大樓還矗立在那裡，樓頂的金鼎集團標誌已經拆了，換成了一家新的公司的名字。但我知道，金鼎集團的根不止扎在鶴華街。它扎在韓國政商關係的每一個角落。砍掉了一棵樹，地下的根還在。
手機震了一下。崔文浩發來的消息。
「老韓，聽說你又要去首爾？」
「你消息真快。」
「不是我消息快。是有人故意讓我知道的。」
「誰？」
「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我看著窗外，仁平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遠處的自由區，那棟曾經掛著金鼎集團標誌的大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一個新的案子。一個新的對手。一個新的戰場。
第一天上班，老張在走廊里攔住我。他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長袖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小韓。」
「部長。」
「以後不能叫你小韓了，得叫韓法官。」
「您還是叫我小韓吧。叫韓法官我聽著不習慣。」
「那可不行。」他笑了，笑得很深，「規矩是規矩。韓法官，恭喜你。」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那麼厚，那麼暖。老張在法院幹了三十一年，送走了多少法官，迎來多少新面孔。但這一次，他的眼眶紅了。
「你爸當年也是法官。他要是看到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定很高興。」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有些話，說不出口。
金敏貞送了我一盆綠蘿。就是她辦公桌上那盆養了好幾年的，她說這盆花跟著她見證了太多案子，現在送給我，放在我的辦公室里，替我見證。
「金阿姨，這盆花您養了好幾年，我不能要。」
「你拿著。」她把花盆塞到我手裡，「我在法院二十八年，見過太多法官來來走走。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位置沒有白坐的人。」
「金阿姨——」
「別煽情。」她轉過身，「我走了。新法官，好好干。」
她走了。我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那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像是新澆過水。
柳莉英開學了。母親幫她聯繫了仁平市最好的小學，離母親家不遠，走路十分鐘。母親說，孩子要有人照顧，不能讓她一個人住。柳莉英搬進了母親家，母親把書房騰出來，改成了她的臥室。書架上擺滿了書，有法律類的，有文學類的，還有童話。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罩是粉色的，崔文浩買的。
「爺爺不，奶奶。」柳莉英叫母親的時候總是改不過口，「我可以叫您奶奶嗎？」
母親蹲下來，拉著她的手。「可以。」
「奶奶。」
「嗯。」
「我以後也要當法官。像韓宗浩哥哥一樣。」
「好。奶奶等你。」
柳莉英笑了。她的門牙已經長出來了，笑起來很整齊。她不再是那個蹲在路邊賣菜的瘦小女孩了。她穿著乾淨的校服，背著新書包，頭髮扎著馬尾，臉上有肉了，眼睛裡有了光。
崔文浩回到了文豪酒店集團。他父親把旗下的一家酒店交給他管理，說是「鍛鍊鍛鍊」。崔文浩每天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在辦公室里簽文件。他說他這輩子簽的字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天多。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老韓，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商人？」
「為什麼？」
「因為我每次簽合同，都覺得對方在騙我。」
「那是因為你當律師當慣了。看誰都像騙子。」
「有可能。」他笑了，「但我不後悔。律師資格證還在。萬一哪天酒店倒閉了，我還能給你當辯護律師。」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吉利話有什麼用？你又不信。」
我說不過他。從來都說不過他。
李道偉回了監察院。金鼎集團案之後，他的名氣大噪，但他拒絕了所有的採訪和演講邀請。他說他不是明星，是公務員。公務員的職責是查案，不是上電視。
他父親李正熙正式就任總統後，有人問他：「您現在是大統領的兒子了，會不會更有壓力？」
他說：「壓力一直都在。跟我爸是不是大統領沒有關係。」
記者又問：「那您以後會從政嗎？」
他說：「不會。我是監察官。監察官的戰場在案卷里，不在國會上。」
記者還想問，他已經走了。
李道偉還是那個李道偉。說話像石頭，辦事像刀。
一切都在變好。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
金鼎集團案宣判後的第四個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陌生的，區號是02——首爾。
「韓宗浩法官？」對面的聲音很急，像是趕時間。
「是我。」
「這裡是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我們有一份緊急公文要轉交給您。關於一起新的案件，可能跟金鼎集團案有關聯。請您儘快來首爾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緊。跟金鼎集團案有關聯？金成泰已經判了無期，朴正赫判了二十五年，韓世勛判了十八年。還有誰？
「什麼案件？」
「電話里不方便說。您來了就知道。」
電話掛了。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仁平，陽光很好，自由區的大樓還矗立在那裡，樓頂的金鼎集團標誌已經拆了，換成了一家新的公司的名字。但我知道，金鼎集團的根不止扎在鶴華街。它扎在韓國政商關係的每一個角落。砍掉了一棵樹，地下的根還在。
手機震了一下。崔文浩發來的消息。
「老韓，聽說你又要去首爾？」
「你消息真快。」
「不是我消息快。是有人故意讓我知道的。」
「誰？」
「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我看著窗外，仁平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遠處的自由區，那棟曾經掛著金鼎集團標誌的大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一個新的案子。一個新的對手。一個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