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一口吃掉一個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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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東明的手猛地向下一劈。

  「打!」

  陳安按下了引爆器。

  黑風峽的谷底先是一沉——不是聲音,是整個地面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地底下有什麼巨獸翻了身。然後才是爆炸。

  三層炸藥同時引爆——谷口、谷腰、谷尾——三聲巨響幾乎疊成了一聲。

  不是「轟轟轟」三下,是一聲持續了數秒的連綿不斷的悶雷。

  谷口炸起的碎石和煙塵還沒落下,谷腰的火光已經躥上了半空,谷尾的爆炸緊跟著把斷後的輜重隊連人帶車掀飛。

  亂石灘上的石頭被炸飛了,成千上萬塊鵝卵石從地面彈起來,稜角鋒利的青石碎片在空中亂旋,像無數把飛刀掃向擠在谷底的鬼子。

  幾十丈的石壁上,幾棵歪脖子松樹被衝擊波連根拔起,樹幹在空中翻了幾圈,砸下去,砸倒了一片鬼子。

  古井的馬先倒了。馬肚子被一塊飛石打穿,棗紅馬慘嘶一聲前蹄跪下,把他從馬背上拋了出去。

  古井重重摔在碎石堆上,軍帽飛了,右臉頰被鋒利的石片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顧不得擦,趴在地上抬頭看——

  整個山谷變成了地獄。

  三層炸藥幾乎在同一瞬間把黑風峽切成了三段——頭不能顧尾,尾不能顧頭,中間最密集的那一段被炸得東倒西歪,步兵炮的炮車斜在亂石堆里,炮管朝天,騾馬的屍體橫七豎八,有的還在蹬腿。

  谷底的鬼子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有的往石頭縫裡鑽,有的往同伴的屍體下面藏,有人被衝擊波震得耳朵流血,蹲在地上抱著頭慘叫。

  「別亂!別亂!」古井從碎石堆上爬起來,軍刀已經<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了,刀尖指著崖壁上那個噴射火光的機槍點,「機槍!把機槍架起來!朝崖壁上打!」

  幾個機槍手拖著歪把子機槍往石頭後面爬,手忙腳亂地支腳架。但還沒等他們把槍架穩,崖壁上的第二波火力就來了。

  不是子彈,是手榴彈。

  幾十顆手榴彈從兩側的松林里甩下來,冒著煙在谷底彈跳,在鬼子密集處炸開。

  被炸飛的泥土和碎石還沒落地,第三波火力緊接著跟了上來——四挺重機槍交叉火力封死了谷底的每一寸地面,子彈像四把看不見的大掃帚,把谷底的鬼子一排一排地掃倒。

  古井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兩個中隊在峽谷中段被割麥子一樣掃倒,眼睛都紅了。

  他揪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通訊兵,吼道:「發報!請求增援!請求——」

  一顆子彈打中了通訊兵的肩膀,通訊兵手中的步話機掉在地上,人也同時摔在地上,古井鬆手,通訊兵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發報!」他嘶吼著,又揪住另一個通訊兵。

  但電台已經壞了,耳機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古井把電台摔在地上,拔出軍刀,聲嘶力竭:「所有人聽令!往兩側山體沖!把八路的陣地給我奪下來!」

  還活著的鬼子開始往山坡上爬。但山勢太陡了,碎石鬆動,腳踩上去滑得根本站不住。

  一個鬼子爬了十幾米,手剛要抓住一叢灌木,灌木被連根拽斷,整個人摔回谷底,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當場斃命。

  另一個鬼子順著石壁上的裂縫往上攀,攀到一半,頭頂突然炸開一團火光——那是陳安提前埋好的觸發雷,用細鐵絲掛在石縫裡,胳膊一碰就炸——鬼子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就從半空中摔了下去。

  即便這樣,鬼子還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爬。

  古井的督戰隊站在谷底,端著刺刀,誰往後退就捅誰。「不准退!往上沖!奪下高地!」

  鬼子的軍官舉著軍刀站在山坡上,刀刃反射著爆炸的火光,他的臉被硝煙燻得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齒是白的。

  方東明站在崖壁上一處內凹的指揮觀察點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谷底的混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不是冷血,是專注。他手裡攥著一塊懷表,表蓋開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走。

  從第一聲爆炸到現在,過了四分鐘。四分鐘,三千鬼子被炸死炸傷至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還在往上沖。


  「傳令李雲龍,」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爆炸的間隙中聽得很清楚,「讓他把新一團撤到第二道防線。用石頭堵住谷口,不要戀戰。」

  通信兵轉身跑了。方東明又把望遠鏡舉起來,掃過谷底那些還在往上爬的土黃色影子,停在了谷腰的機槍平台方向。

  他看到孔捷的獨立團正在和一股衝上半坡的鬼子展開白刃戰。刺刀撞擊聲太遠聽不見,但能看見土黃色和灰色的人影攪在一起,在松林里翻滾摔打。

  孔捷的身影在最前面——他一隻手抓著鬼子的衣領,一隻手握著刺刀往那鬼子肚子裡捅,捅完一腳把人踹下去,轉身又撲向下一個。

  「老孔那邊交火了。」方東明放下望遠鏡,對呂志行說,「調一個連的預備隊往谷腰靠一下,別讓他被咬住。」

  呂志行轉身去傳達命令。

  谷腰的爭奪戰打得最慘烈。

  這裡是三層炸藥炸得最狠的一段——陳安把最多的炸藥埋在了谷腰,因為這是鬼子隊伍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把地面炸出了一個大坑,坑邊堆著碎石和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孔捷的獨立團就守在谷腰兩側的機槍平台上——這兩處平台是工兵連拼了命掏出來的,面積不大,只能容兩挺重機槍和幾個射手,但視野極好,從六十多度的斜角往下打,谷底的鬼子全在火網覆蓋範圍內。

  但鬼子也眼紅了。

  古井把他最能打的中隊全部調到了谷腰方向——他從混亂中判斷出這個位置是火力的核心,只要能拿下這兩個平台,峽谷的封鎖就會被撕出一個缺口。

  於是鬼子開始不要命地往上沖,前一波被打倒了,後一波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上。

  有幾個鬼子從石壁的裂縫裡摸上來,避開了正面的機槍射界,從側翼鑽進了松林。

  孔捷正趴在平台上打槍,聽見側面有動靜,一扭頭,一個鬼子正從松樹後面衝出來,刺刀直直地朝他胸口捅過來。

  孔捷來不及拿槍,身子往旁邊一滾,刺刀捅在石頭上,火星四濺。鬼子一刀捅空,還沒收刀,就被馬長河從側面一刺刀捅進了腰眼。

  馬長河把刺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血噴了他一臉,他連擦都顧不上,又朝另一個鑽出來的鬼子撲過去。

  「一排!堵住側面!」孔捷爬起來,從地上撿起一個手榴彈,拉開引信就朝松林里扔。

  手榴彈在松樹間爆炸,彈片削斷了碗口粗的松枝,松針落了一地。幾個鬼子被炸倒了,但更多的還在往裡鑽。

  馬長河正和一個鬼子扭打在一起。他的刺刀被鬼子抓住了刀刃,手指被割破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鬼子的力氣比他大,把他壓在松樹根上,刺刀一點一點地往他胸口壓下來。

  馬長河咬著牙,臉憋得通紅,眼看刺刀就要捅進胸口——他猛然鬆開了一隻手,抽出腰間的駁殼槍,頂著鬼子的下巴扣了扳機。

  「砰!」

  鬼子的後腦勺炸開一朵血花,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馬長河一腳把屍體蹬開,喘著粗氣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刺刀,又朝松林深處衝去。

  孔捷看在眼裡,沒有誇他,也沒有攔他。現在不是誇人的時候,也不是攔人的時候,是拼命的時候。

  他趴在平台邊緣,往下面看了一眼——谷底的鬼子還在往上沖,但勢頭已經不像開始那麼猛了。

  炸藥的第一波殺傷讓鬼子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機槍的持續火力把剩下的也打得抬不起頭。但鬼子沒有潰散,還在組織進攻。

  「還真他媽是一塊硬骨頭。」孔捷罵了一句,重新架起步槍,瞄準了一個正往石壁上攀爬的鬼子軍官,一槍撂倒。

  谷口。李雲龍的新一團把守在這裡。

  新一團的任務是封住谷口,不讓鬼子往南突圍。三層炸藥的第一層就埋在谷口,爆炸把谷口兩邊的石壁炸塌了一角,亂石堆成了小山,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李雲龍讓關大山帶著兩個連守在亂石堆後面,自己帶著另一個連守在谷口北側的平台上。

  李雲龍蹲在平台邊緣,手裡端著他剛分來的那支新繳獲的衝鋒鎗,彈匣插得端端正正。


  槍管上的防鏽油還沒來得及擦乾淨,握在手裡還有一股金屬的腥味。彈匣也是新的,壓滿了三十發子彈。

  他把槍托抵在肩膀上,透過準星看著下面的動靜,咧嘴笑了:「老孔這小子夠意思,繳了六十把新槍,給咱們送來十把。打完這仗我得請他吃頓肉。」

  關大山蹲在他後面,左臂還吊著,但右手握著一把駁殼槍,槍口對著下面,聞言說:「團長,打完這仗咱們有肉吃嗎?」

  李雲龍頭也不回:「打完這仗,老子去鬼子伙房裡給你翻。」

  正說著,平台下面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十幾個鬼子從谷底衝上來了——不是從正面,是從石壁側面的一條裂縫裡鑽過來的。

  裂縫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工兵連布置炸點時是一個視覺死角。

  鬼子不知什麼時候發現了這道裂縫,一股腦兒地從裡面擠過來,摸到了平台側面。

  關大山最先發現,抬手一槍撂倒了一個,剩下的鬼子已經衝到了跟前。

  「操!」關大山罵了一聲,駁殼槍連發,但鬼子離得太近,子彈打完了還沒來得及換彈匣,一個鬼子已經衝到他面前,刺刀朝他胸口捅來。

  關大山吊著左臂躲不開,只能往旁邊閃,刺刀划過了他的右肋,軍裝撕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關大山眼都不眨,掄起駁殼槍朝那鬼子臉上砸過去,槍柄砸在鼻樑骨上,鬼子慘叫一聲捂著臉倒地,關大山撲上去壓住他,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一下,兩下,三下,砸得鬼子不動了才停手。

  「大山!」李雲龍回頭看見關大山爬起來,右邊的軍裝已經紅了,手裡的駁殼槍槍管都砸歪了。

  李雲龍端起衝鋒鎗,朝裂縫方向打了一梭子,十一個鬼子被掃倒了七個,剩下四個被趕上來的三排捅倒在亂石堆里。

  「傷重不重?」李雲龍扯開關大山的軍裝看了一眼——刀口不深,皮外傷,但血出得不少。

  關大山咬著牙,從地上撿起一把鬼子的步槍,撐著自己站起來:「不重。還能打。」

  李雲龍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從太原突圍到現在一身的傷,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咽下去了。

  他把衝鋒鎗里的彈匣卸下來看了看——還剩十二發。他拍了拍關大山的肩膀,轉身回到平台邊緣,繼續打。

  谷尾是張大彪的新四團和刑志國的新五團負責。張大彪是個急脾氣,打起仗來嗓門比誰都大,但打仗從來不含糊。

  方東明給他的任務是封住谷尾——不讓鬼子往北跑,也不讓外面的援軍進來。

  他把部隊分成兩撥,一撥在谷尾的出口處架了機槍工事,另一撥散在兩側山坡上守住石壁裂縫和隱蔽小路。

  刑志國就在他不遠處,兩個團長一左一右守在谷尾出口上方。

  張大彪正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打槍,忽然聽到背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一個鬼子軍官正從石壁裂縫裡爬出來,手裡舉著軍刀,朝他的後背刺過來。

  裂縫的位置正好在射擊死角,鬼子不知什麼時候摸穿了埋在裂縫口的碎石,悄無聲息地從右後方鑽了出來。

  張大彪來不及轉身,他旁邊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戰士先撲了上去——小戰士連槍都沒來得及端,赤手空拳撲向那個軍官,一口咬在軍官的手腕上,死死不松嘴。

  軍官疼得嗷嗷叫,軍刀掉在地上,反手拔出腰間手槍,朝小戰士開了一槍。

  小戰士身子一軟,從軍官身上滑下來,倒在碎石堆里。「狗日的!」

  張大彪紅了眼。

  他從大石頭後面跳起來,端著刺刀朝那個軍官衝過去。

  軍官剛舉起手槍,被張大彪一刀捅穿了肚子。

  他把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又捅了一刀,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又捅了一刀,捅得軍裝全被血浸透了才停手。

  他扔下刺刀,轉身去看那個小戰士。小戰士還沒死,子彈打穿了他的肚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流,他用力睜著眼睛,看著張大彪。


  「團長——我咬了他一口——」他說,聲音很弱,說完這句,嘴裡又湧出一口血。

  張大彪跪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好小子,咬得好——」

  小戰士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笑,然後眼睛慢慢閉上了。

  張大彪蹲在那裡,愣了好幾秒。然後他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槍,一句話也不說走回大石頭後面,繼續打。

  刑志國在另一側,他那邊也頂住了鬼子的一波反撲。

  幾個鬼子從谷底摸上來,被他的三營堵在一條小山溝里,用手榴彈一個個地炸。

  溝里堆滿了屍體,有幾個鬼子跪在地上舉起手,嘴裡喊著什麼。

  三營的戰士看著那些舉手的鬼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刑志國趕到,看了一眼,咬緊了後槽牙,說:「按紀律辦。」

  這一仗,新四團和新五團在谷尾頂住了鬼子四次反撲,一次都沒讓鬼子突過去。

  谷尾的出口始終被封得死死的。

  這一仗,新四團和新五團在谷尾頂住了鬼子四次反撲,一次都沒讓鬼子突過去。

  谷尾的出口始終被封得死死的。

  激戰從中午打到了下午。谷底的槍聲漸漸稀了下來。

  鬼子還活著的,被壓縮在谷底最窄的那一段——不到兩百米長。

  古井被包圍在一堆亂石後面,身邊只剩不到一百個殘兵——各個帶傷,有的頭上纏著繃帶,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趴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了。

  古井的右臉上那道口子還在流血,軍裝被撕破了好幾處,軍刀上全是豁口。

  炮彈早打光了,步兵炮的炮車在爆炸時被掀翻了兩輛,剩下四輛擠在亂石堆里壓根拉不出來。

  有幾門炮被步兵棄在谷底,炮管歪斜朝天,炮身上濺滿了碎石和黑灰。騾馬死的死逃的逃,輜重隊的幾十輛大車被炸得七零八落,彈藥和糧食撒了一地。

  一架通訊兵背著的步話機被飛石砸成了碎片,另一架步話機還在,電台兵被打死了,步話機摔在三米外的石頭縫裡,無論怎麼按,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古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著兩側懸崖上那些還在噴射火光的機槍口,望著谷口和谷尾被炸塌的亂石堆,望著滿地的屍體和傷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短短兩個時辰。三千人的聯隊,只剩不到一百個殘兵。

  被炸死的、被子彈打死的、在亂石灘上踩中地雷炸斷了腿又失血而死的,還有在攀爬崖壁時觸發絆雷從半空中摔下去摔斷了脊柱的。

  而那些埋在谷底的炸藥——它們埋得那麼深,偽裝得那麼好,偵察兵查了兩遍都沒查出來。

  這不是遭遇戰,這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陷阱。從他踏進黑風峽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突然想起出發前看到的那些情報——青石溝守備隊全滅,馬家峪守備隊全滅,中島大隊在青石嶺全軍覆沒。

  每一個受害者都以為自己在追八路,其實每一步都踩在八路設好的圈套上。他當時覺得那是別人輕敵,現在輪到了自己。

  古井靠在石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他站起來,用軍刀撐著身體,朝兩側的懸崖嘶喊——

  「方東明!你出來!我知道你在上面!」

  他的聲音在石壁之間迴蕩,一層一層地傳上去,逐漸散在風聲和硝煙中。方東明沒有出來。

  方東明還蹲在崖壁上那個凹陷的指揮觀察點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距離,他完全能一槍了結古井,但他沒有。他只是把手槍保險關了,插回腰間。

  古井站在屍堆里,軍刀舉在面前,刀尖朝天。

  他撐了不到十秒——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把砍豁了刃的軍刀,嘴角抽了一下,鬆手將軍刀丟在地上,慢慢跪了下去。

  然後他開始解軍裝的扣子。

  方東明舉起望遠鏡看了片刻,對呂志行說:「讓李雲龍下去,把他帶走。活的比死的值錢。」

  李雲龍從平台上滑下來,帶著幾個人踩著碎石走到谷底。

  他走到古井面前,古井還跪在那裡,雙手攥著刀柄,指節發白,整張臉繃得像一塊鐵板。

  李雲龍把手槍別回腰間,蹲下來,看著他。「行了。」


  他說,「別費那勁了。」

  他一伸手握住古井的刀柄,把刀從古井手裡奪下來,咣當一聲扔在地上,「這招在咱們這兒不好使。你要真想死,早捅了。跪下半天不下手,說明你不想死。」

  古井跪在那裡,垂著頭,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被徹底擊垮之後的那種抖。

  李雲龍站起來,對身後的戰士說:「帶走。」

  古井被押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谷底的硝煙還沒散盡,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煙霧中漸漸模糊。

  黑風峽安靜下來了。槍聲停了,爆炸聲停了,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傷員呻吟。

  谷底到處都是屍體——橫在碎石上的、蜷在亂石縫裡的、趴在同伴身上的,土黃色的軍裝和灰綠色的軍裝攪在一起。

  被炸毀的大車還在冒煙,騾馬的屍體橫七豎八,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方東明從崖壁上走下來,走在谷底的碎石堆上。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看到被衝擊波攔腰削斷的松樹,看到被炸出一個大坑的亂石灘,看到亂石灘上被血染紅的鵝卵石,也看到了那些穿著灰色軍裝的屍體——那是他的兵。

  方東明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臉。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呂志行走過來,手裡拿著剛統計完的本子,指縫間全是還沒幹透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是剛才幫忙抬傷員時沾上的。

  他的聲音沙啞,嗓子被硝煙嗆啞了:「老方,黑風峽打完了。殲滅日軍兩千六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包括聯隊長古井。

  繳獲步兵炮四門,另有幾十門火炮被炸毀在谷底,輕重機槍二十餘挺,步槍一千二百餘支。

  我們的傷亡——犧牲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三百二十四人。」

  方東明沉默了一下。

  「值了。」他說。

  一百八十七個人,換來一個聯隊,換來大同援軍的全軍覆沒,換來崗村包圍圈上最關鍵的一根柱子被敲掉。

  但他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把犧牲的同志都找到了,一個不准漏。埋在這片山頭上,栽上松樹,做好標記。

  等打完仗,一個一個地通知他們家裡。」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雲龍蹲在谷口那堆亂石後面,嘴裡叼著菸袋,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

  關大山坐在他旁邊,右肋的刀口用繃帶纏了,繃帶上還在滲血。

  他手裡拿著那把砸歪了槍管的駁殼槍,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這槍是廢了——跟了我三年。」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把菸袋從嘴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遞過去:「抽一口,止疼。」

  關大山接過菸袋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但還是笑了。

  孔捷從谷腰下來,肩膀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走過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走過那些被抬下來的傷員,走過那些堆成小山的繳獲武器,臉上還是那副老樣子——看不出喜,看不出悲。

  馬長河跟在他後面,一瘸一拐的,小腿被石頭割了一道口子,但他沒讓人扶,自己走。

  張大彪蹲在谷尾新四團的陣地上,面前並排躺著六個犧牲的戰士。最小的那個才十六歲,參加八路軍不到兩個月。

  他蹲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看著那六張臉。

  刑志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把一隻從鬼子屍體上翻出來的罐頭放在他面前——牛肉的,就是孔捷他們在老鷹嘴繳獲的那種。

  「吃吧。」刑志國說。

  張大彪沒有拿罐頭,低著頭說:「回頭給他們家裡寫信——我寫。」

  天快黑了,火燒雲像一攤血一樣攤在天邊,把太行山的山脊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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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一個小戰士的屍體面前,蹲下來。小戰士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閉著,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不是笑的東西。

  方東明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臉。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呂志行走過來,手裡拿著剛統計完的本子,指縫間全是還沒幹透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是剛才幫忙抬傷員時沾上的。

  他的聲音沙啞,嗓子被硝煙嗆啞了:「老方,黑風峽打完了。殲滅日軍兩千六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包括聯隊長古井。

  繳獲步兵炮四門,另有幾十門火炮被炸毀在谷底,輕重機槍二十餘挺,步槍一千二百餘支。

  我們的傷亡——犧牲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三百二十四人。」

  方東明沉默了一下。

  「值了。」他說。

  一百八十七個人,換來一個聯隊,換來大同援軍的全軍覆沒,換來崗村包圍圈上最關鍵的一根柱子被敲掉。

  但他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把犧牲的同志都找到了,一個不准漏。埋在這片山頭上,栽上松樹,做好標記。

  等打完仗,一個一個地通知他們家裡。」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雲龍蹲在谷口那堆亂石後面,嘴裡叼著菸袋,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

  關大山坐在他旁邊,右肋的刀口用繃帶纏了,繃帶上還在滲血。

  他手裡拿著那把砸歪了槍管的駁殼槍,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這槍是廢了——跟了我三年。」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把菸袋從嘴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遞過去:「抽一口,止疼。」

  關大山接過菸袋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但還是笑了。

  孔捷從谷腰下來,肩膀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走過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走過那些被抬下來的傷員,走過那些堆成小山的繳獲武器,臉上還是那副老樣子——看不出喜,看不出悲。

  馬長河跟在他後面,一瘸一拐的,小腿被石頭割了一道口子,但他沒讓人扶,自己走。

  張大彪蹲在谷尾新四團的陣地上,面前並排躺著六個犧牲的戰士。最小的那個才十六歲,參加八路軍不到兩個月。

  他蹲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看著那六張臉。

  刑志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把一隻從鬼子屍體上翻出來的罐頭放在他面前——牛肉的,就是孔捷他們在老鷹嘴繳獲的那種。

  「吃吧。」刑志國說。

  張大彪沒有拿罐頭,低著頭說:「回頭給他們家裡寫信——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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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東明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臉。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呂志行走過來,手裡拿著剛統計完的本子,指縫間全是還沒幹透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是剛才幫忙抬傷員時沾上的。

  他的聲音沙啞,嗓子被硝煙嗆啞了:「老方,黑風峽打完了。殲滅日軍兩千六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包括聯隊長古井。

  繳獲步兵炮四門,另有幾十門火炮被炸毀在谷底,輕重機槍二十餘挺,步槍一千二百餘支。

  我們的傷亡——犧牲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三百二十四人。」

  方東明沉默了一下。

  「值了。」他說。

  一百八十七個人,換來一個聯隊,換來大同援軍的全軍覆沒,換來崗村包圍圈上最關鍵的一根柱子被敲掉。

  但他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把犧牲的同志都找到了,一個不准漏。埋在這片山頭上,栽上松樹,做好標記。

  等打完仗,一個一個地通知他們家裡。」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雲龍蹲在谷口那堆亂石後面,嘴裡叼著菸袋,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

  關大山坐在他旁邊,右肋的刀口用繃帶纏了,繃帶上還在滲血。

  他手裡拿著那把砸歪了槍管的駁殼槍,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這槍是廢了——跟了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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