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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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方東明在鷹嘴崖的山洞裡睡了三個時辰。

  這是他七天來頭一回睡足三個時辰。醒來的時候,洞口透進來的光已經暗了,是傍晚的光,昏黃昏黃的,照在洞壁上,把那些黑色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睛還是澀,像糊了一層砂紙,但腦袋清醒多了。他伸手去摸放在枕頭邊上的地圖,摸到了,攤開。

  地圖上的摺痕已經磨出了毛邊,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模模糊糊,但那些紅色的箭頭和藍色的圈圈,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老呂。」他叫了一聲。

  呂志行正蹲在洞口,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寫什麼東西,聽見叫聲連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過來。

  「各團休整得怎麼樣了?」方東明問。

  呂志行翻開那個被汗浸得軟塌塌的本子,一項一項地說:「新一團,休整了五天,能吃能睡的,傷員也緩過來不少。李雲龍昨天還跟我吵了一架,說再不給他派活兒,他就自己帶人下山摸鬼子去。」

  方東明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獨立團,也休整得差不多了。孔捷把剩下的九百多人重新編了三個營,天天在山頭上練刺殺,喊殺聲震得山溝里的鳥都不敢落。

  輕傷員歸隊了不少,重傷的還在山洞裡養著。161團,林志強的高燒退了,左臂雖然還不能動,但人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他讓一營長代理團長,自己拄著棍子天天在陣地上轉悠。」

  「其他團呢?」

  「163團、新四團、新五團,傷亡較輕,休整得最好。張大彪和刑志國兩個人閒不住,天天帶著部隊在山裡拉練,把周圍幾十里的山路都摸遍了。」

  呂志行合上本子,「各團的彈藥也清點了。子彈,每支槍平均不到二十發。手榴彈,每人不到兩顆。陳安那邊還在日夜不停地造,但原材料供應不上,產量上不去。」

  方東明站起來,走到洞口。洞口外面,暮色正在西沉,天邊燒著最後一片火燒雲,紅得像一攤血。

  鷹嘴崖對面的山頭上,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刺刀尖上挑著一點殘陽的餘光。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糧食呢?」

  呂志行沉默了一下:「糧食還是不夠。老百姓每人每天二兩,戰士每人每天四兩。山上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有些戰士開始吃樹皮,吃得拉不出屎來。」

  「讓戰士們多吃一口。」方東明轉過身,「接下來要打仗。」

  呂志行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要打了?」

  方東明走回山洞深處,蹲在那張攤在地上的地圖前。呂志行跟過去,蹲在他旁邊。

  幾個參謀也圍了過來,有人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地圖上,把那些紅藍交錯的線條映得明滅不定。

  「鬼子的搜山隊,最近有什麼動靜?」方東明問。

  一個參謀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鬼子的搜索隊分成十幾路,在方圓百里的範圍內拉網式搜索。

  每一路都有一個中隊,三百多人。他們白天搜山,晚上就縮回臨時營地。」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這幾個營地,是我們偵察兵摸清楚的——青石溝,一個中隊;馬家峪,一個中隊;斷魂嶺,一個大隊,一千多人,是指揮部所在地。」

  方東明盯著那幾個圈,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不打則已,要打就打疼。打了疼,還要讓他們找不到人。打了就消失,讓他們連咱們的尾巴都摸不著。」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點上——青石溝。

  「先打青石溝,再打馬家峪。吃掉這兩個據點,鬼子的搜山隊就少了一半。斷魂嶺的鬼子必然要來增援,咱們在半路上打他的伏擊。」

  他抬起頭,看著呂志行,「給各團傳令:李雲龍的新一團,打青石溝;孔捷的獨立團,打馬家峪;林志強的161團、高明的163團,在斷魂嶺以西的青石嶺設伏,打鬼子的援軍。張大彪的新四團、刑志國的新五團留在鷹嘴崖,保護老百姓。」

  他頓了頓:「明晚凌晨一點,同時動手。」

  方東明沒有給日軍任何反應的時間。他的命令在凌晨一點同時砸在了三個點上——


  青石溝,馬家峪,青石嶺。

  三個戰場,相隔數十里,但槍聲幾乎在同一個瞬間炸響。從鷹嘴崖方向看過去,東邊的天際線一明一暗,像一條巨大的火龍在山脈間翻騰。

  緊接著,西邊也燒起來了,火光映在低垂的雲層上,把半面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第一刀,捅在最疼的地方。而此時的太原城裡,崗村寧次還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把代表著三路部隊的小旗,渾然不知他撒出去的網,已經被燒穿了三個大洞。

  青石溝的鬼子駐紮在村東頭的一座關帝廟裡。

  關帝廟不大,正殿供著關公,偏殿住著鬼子,院牆有兩丈高,是用青磚砌的,很結實。

  門口堆著沙袋,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入村的唯一一條土路。

  哨兵在院牆上巡邏,隔一會兒就探出頭往外看一眼。

  院牆外面的村子已經空了,老百姓不是跑了就是被殺了,幾十間土坯房子黑黢黢地蹲在夜色里,窗戶像瞎了的眼睛。

  一條瘦狗在巷子裡翻垃圾,翻了兩下,夾著尾巴跑了。

  凌晨一點整。李雲龍趴在一堵土牆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眼睛盯著關帝廟的大門。

  他身後,兩百個戰士趴在黑暗裡,刺刀用草木灰抹黑了,不反一絲光。

  「老關。」李雲龍吐掉草棍。

  關大山趴到他旁邊,左臂還吊在胸前,但右手握著一把駁殼槍,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你帶一排從後面摸上去,把院牆炸了。等牆一炸,我從正面沖。」李雲龍說,「快打快撤,不給他喘氣的工夫。高能章節第538章 獠牙更新!立即閱讀:。」

  關大山點點頭,帶著一排人貓著腰從巷子裡繞過去了。腳步聲壓得極低,布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地響,低得像是風吹過樹梢。

  李雲龍等了片刻,估摸著關大山已經到位了。他握緊槍,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轟!」

  院牆後面炸起一團火光。炸藥包是陳安特製的,裝藥量不大,但貼牆爆炸,衝擊波全悶在了牆面上,半面牆塌了下來,磚頭碎了一地。

  「沖!」李雲龍第一個從土牆後面躍出去,端著刺刀,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

  兩百個戰士跟著他,從正面壓了上去。他們衝過空地,衝過倒塌的院牆,衝進關帝廟的院子。

  院子裡的鬼子被炸懵了,有的光著腳從偏殿裡跑出來,有的趴在沙袋後面胡亂開槍,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群受了驚的螢火蟲。

  李雲龍一刀捅倒了一個剛從門裡衝出來的鬼子,刺刀從肋骨之間斜著刺進去,從後背穿出來。鬼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瞪著眼睛跪了下去。他抽刀,血噴了一臉。

  關大山帶著一排人從後面壓進來,駁殼槍連響,一個彈匣二十發,打倒了正殿門口的兩個機槍手。機槍啞了。

  八路軍的衝鋒鎗手衝上前去,對著偏殿的窗戶掃射,子彈穿過窗欞,打在裡面的鬼子身上。慘叫聲、咒罵聲、槍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戰鬥打了不到二十分鐘。青石溝的鬼子全被堵在關帝廟裡,一個中隊三百多人,打死了一百多,俘虜了八十多,剩下的趁亂跑了。李雲龍沒有追——打了就跑,這是方東明下的死命令。

  「打掃戰場,能帶走的全帶走!」李雲龍站在院子裡,軍裝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還是他自己的,「彈藥、糧食、藥品,一顆子彈也不給鬼子留!」

  戰士們搬出繳獲的彈藥箱和糧食袋,牽著兩匹從偏殿後面找到的騾子,馱上物資,轉身就撤。一個戰士從鬼子伙房裡翻出半袋白面,抱在懷裡,笑得像個孩子。

  二十分鐘後,青石溝重新歸於沉寂。關帝廟的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鬼子的屍體,關公像被子彈打掉了半個腦袋,依然端坐在神台上,手裡的青龍偃月刀指著黑暗的夜空。

  馬家峪的鬼子駐紮在一座地主的大院裡。

  大院的圍牆比關帝廟還高,四角還修了碉堡,碉堡上架著機槍,火力能覆蓋大院周圍上百米的開闊地。

  守軍比青石溝多——將近四百人,裝備精良,彈藥充足。中隊長叫松本,是個從關東軍調來的老鬼子,打過諾門罕,跟蘇聯人拼過刺刀,從來不相信有人能從正面攻破他的防區。

  但孔捷沒打算從正面攻。


  孔捷蹲在大院北邊五十米外的一條乾涸的水渠里,嘴裡叼著菸袋,煙鍋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身後,獨立團的五百多個戰士趴在渠底,刺刀出鞘,綁腿勒得緊緊的,連咳嗽聲都聽不到。

  「團長,炸藥埋好了。」一營長從渠沿上滑下來,壓低聲音說。

  孔捷點點頭,磕掉菸灰,把菸袋收進懷裡,拿起槍,站了起來。

  「引爆。」他說。

  「轟!」北牆根下炸起一團火光。陳安的炸藥包塞在北牆根下的排水溝里,爆炸把整面牆從下往上掀翻了,碎石飛出去老遠,砸在院子裡,砸在屋頂上,砸在碉堡上,煙塵瀰漫,什麼都看不清。

  「沖!」孔捷端著槍從水渠里躍出來,五百人像一股灰色的潮水,從缺口涌了進去。

  松本的反應比青石溝的鬼子快得多。大院裡的鬼子幾乎立刻就從混亂中組織起了反擊,機槍從碉堡上掃下來,子彈打在缺口處的碎石上,火星四濺。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戰士應聲倒下,身體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向後拽了一把,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手榴彈!」孔捷吼道。幾個戰士拉開引信,朝碉堡上扔去。手榴彈從一個碉堡的射擊孔里飛進去,「轟」的一聲,碉堡里炸起一團火光,機槍啞了。

  另一個碉堡還在射擊。一個戰士抱著炸藥包,貼著牆根摸過去,把炸藥包塞進碉堡的射擊孔。

  碉堡里的鬼子驚恐地叫著,想把炸藥包推出來,但來不及了——

  「轟!」

  第二個碉堡也被炸掉了。獨立團衝進了院子,和鬼子展開了逐屋爭奪。刺刀撞擊聲、槍托砸在人身上的悶響、手榴彈在屋裡的爆炸聲,混在一起。

  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清理,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拼殺。打了將近一個時辰,院子裡的槍聲停了下來。

  松本被擊斃在正房的堂屋裡,手裡還握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手槍。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中國北方一個叫馬家峪的不知名的山村里。

  孔捷站在院子裡,大口喘氣。他的左肩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沒有停下來包紮。

  他看著那些正在搬運戰利品的戰士,看著那些被抬出去的傷員,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給支隊長發報。」他說,聲音沙啞,「馬家峪拿下。」

  兩個據點接連被端,斷魂嶺的鬼子大隊長坐不住了。

  斷魂嶺駐紮著一個大隊,一千三百多人,大隊長叫中島,大佐軍銜。

  他是在凌晨兩點接到青石溝的電話的,電話那頭槍聲連天,喊殺聲震耳,然後電話就斷了。緊接著馬家峪的電話也斷了,電台呼叫無人應答。

  中島立刻判斷:八路軍主力正在攻擊他的外圍據點。

  「集結部隊!」他吼道,「所有人,準備出發!」

  一千多鬼子在黑暗中緊急集合。有人衣服都沒穿好,有人還在往槍里壓子彈,但沒有人敢慢——中島的脾氣,他們都領教過。

  不到一刻鐘,隊伍就排好了。中島騎在馬上,拔出軍刀,指著青石溝的方向:「急行軍,全速前進!」

  他不知道,他的行軍路線已經被八路軍算得死死的。而在他前方二十里處,有一個叫青石嶺的地方,正等著他。

  「團長,炸藥埋好了。」一營長從渠沿上滑下來,壓低聲音說。

  孔捷點點頭,磕掉菸灰,把菸袋收進懷裡,拿起槍,站了起來。

  「引爆。」他說。

  「轟!」北牆根下炸起一團火光。陳安的炸藥包塞在北牆根下的排水溝里,爆炸把整面牆從下往上掀翻了,碎石飛出去老遠,砸在院子裡,砸在屋頂上,砸在碉堡上,煙塵瀰漫,什麼都看不清。

  「沖!」孔捷端著槍從水渠里躍出來,五百人像一股灰色的潮水,從缺口涌了進去。

  松本的反應比青石溝的鬼子快得多。大院裡的鬼子幾乎立刻就從混亂中組織起了反擊,機槍從碉堡上掃下來,子彈打在缺口處的碎石上,火星四濺。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戰士應聲倒下,身體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向後拽了一把,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手榴彈!」孔捷吼道。幾個戰士拉開引信,朝碉堡上扔去。手榴彈從一個碉堡的射擊孔里飛進去,「轟」的一聲,碉堡里炸起一團火光,機槍啞了。


  另一個碉堡還在射擊。一個戰士抱著炸藥包,貼著牆根摸過去,把炸藥包塞進碉堡的射擊孔。

  碉堡里的鬼子驚恐地叫著,想把炸藥包推出來,但來不及了——

  「轟!」

  第二個碉堡也被炸掉了。獨立團衝進了院子,和鬼子展開了逐屋爭奪。刺刀撞擊聲、槍托砸在人身上的悶響、手榴彈在屋裡的爆炸聲,混在一起。

  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清理,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拼殺。打了將近一個時辰,院子裡的槍聲停了下來。

  松本被擊斃在正房的堂屋裡,手裡還握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手槍。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中國北方一個叫馬家峪的不知名的山村里。

  孔捷站在院子裡,大口喘氣。他的左肩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沒有停下來包紮。

  他看著那些正在搬運戰利品的戰士,看著那些被抬出去的傷員,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給支隊長發報。」他說,聲音沙啞,「馬家峪拿下。」

  兩個據點接連被端,斷魂嶺的鬼子大隊長坐不住了。

  斷魂嶺駐紮著一個大隊,一千三百多人,大隊長叫中島,大佐軍銜。

  他是在凌晨兩點接到青石溝的電話的,電話那頭槍聲連天,喊殺聲震耳,然後電話就斷了。緊接著馬家峪的電話也斷了,電台呼叫無人應答。

  中島立刻判斷:八路軍主力正在攻擊他的外圍據點。

  「集結部隊!」他吼道,「所有人,準備出發!」

  一千多鬼子在黑暗中緊急集合。有人衣服都沒穿好,有人還在往槍里壓子彈,但沒有人敢慢——中島的脾氣,他們都領教過。

  不到一刻鐘,隊伍就排好了。中島騎在馬上,拔出軍刀,指著青石溝的方向:「急行軍,全速前進!」

  他不知道,他的行軍路線已經被八路軍算得死死的。而在他前方二十里處,有一個叫青石嶺的地方,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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