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口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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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溝伏擊戰結束後的第三天,山田的第二支援軍從北邊來了。

  這一次,他下了血本。從張家口調來的一個完整師團,八千人,裝備精良,士氣正盛。

  師團長叫田中,是山田的老同學,也是個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他接到命令後,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完成了集結,然後晝夜兼程,沿著山路向平皋鎮撲來。

  「八千人的師團。」方東明看著情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山田這是要把家底都押上了。」

  呂志行站在他旁邊,臉色有些凝重:「老方,八千人,不是小數目。咱們雖然有九個團,但分散在各個方向,能調動的兵力有限。」

  方東明搖搖頭:「不用九個團。三個團就夠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叫「黑風嶺」的地方。那裡是通往平皋鎮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峰,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山谷,最窄處只有幾十米寬。地形比黑石溝還要險要,簡直是天生的口袋。

  「刑志國的新五團,在這裡正面阻擊。」他的手指在山谷的出口處點了點,「孔捷的獨立團,在這裡側翼包抄。」手指移到山谷的左側,「李雲龍的新一團,繞到後面,斷他的退路。」手指最後落在山谷的入口處。

  呂志行看著地圖,眼睛亮了:「口袋陣?」

  方東明點點頭:「口袋陣。讓他進來,關門打狗。」

  黑風嶺,天還沒亮,三個團的八路軍就已經進入了預定位置。

  刑志國趴在山谷出口處的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山路。他的新五團負責正面阻擊,兩千多人,全部隱藏在兩側的山坡上。

  步兵炮架在反斜面上,炮口指向谷底。機槍陣地用石頭和沙袋壘得嚴嚴實實,射擊視野開闊。

  「團長,鬼子還有多遠?」旁邊的參謀小聲問。

  刑志國看了看表:「快了。偵察兵說,他們天不亮就出發了,按腳程算,再過一個時辰就到。」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陣地。戰士們趴在戰壕里,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吃乾糧,有的在閉目養神。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兩千多人,像消失在山坡上一樣,安靜得讓人心悸。

  山谷的左側,孔捷的獨立團也準備好了。他的任務是從側翼包抄,等鬼子進了口袋,就從山坡上殺下去,把敵人切成兩段。

  兩千多人,全部隱藏在密林里,刺刀上好了,手榴彈擰開了蓋,機槍子彈上了膛。

  孔捷蹲在一棵大樹後面,抽著煙,慢悠悠的,像在等一場無關緊要的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裡越是有底。

  山谷的入口處,李雲龍的新一團正在悄悄移動。他的任務最危險——繞到鬼子後面,斷他們的退路。

  這意味著他必須穿過敵人的側翼,在鬼子完全進入山谷之後,堵住入口。兩千多人,在山林里無聲地穿行,像一群幽靈。

  李雲龍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指北針,不時校正方向。他的眼睛亮得像夜裡的狼,嘴角叼著一根草棍,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笑。

  「團長,鬼子到了。」關大山從前面跑回來,壓低聲音說。

  李雲龍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田中的師團出現在了山路上。

  八千人,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步兵、騎兵、炮兵,還有幾十輛大車,拉著彈藥和糧食。隊伍綿延好幾里,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田中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地形。黑風嶺就在眼前,兩側是高聳的山峰,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山谷。他看了很久,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地方,地形險要。」他對身邊的參謀說,「派人去偵察,看看有沒有埋伏。」

  參謀點點頭,叫來一個騎兵小隊,讓他們先行偵察。

  騎兵小隊策馬衝進山谷,馬蹄聲在山谷里迴蕩,驚起一群飛鳥。他們跑了一個來回,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山谷里靜悄悄的,只有風颳過枯草的沙沙聲。

  「報告師團長,沒有發現敵人。」騎兵小隊長報告。

  田中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命令部隊放慢速度,分成幾個梯隊,依次通過山谷。這樣一來,就算有埋伏,也不會全軍覆沒。

  隊伍開始進入山谷。先頭部隊是一個大隊,一千多人,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兩側的山坡。


  後面是炮兵和輜重,再後面是主力部隊。八千人,像一條長龍,慢慢地鑽進了口袋。

  刑志國趴在山坡上,看著那些鬼子一個個地走進山谷。他沒有動,他在等。等所有人都進來,等口袋紮緊。

  一個大隊,兩個大隊,三個大隊……炮兵進來了,輜重進來了,主力部隊也進來了。山谷里黑壓壓的全是人,像一群螞蟻在爬行。

  刑志國握緊了手裡的信號槍,手心全是汗。

  當最後一個鬼子也走進山谷的時候,他舉起信號槍,扣動了扳機。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升上天空,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轟!轟!轟!」

  步兵炮開火了。炮彈呼嘯著飛向谷底,在鬼子隊伍里炸開。那些密集的人群,根本不需要瞄準,每一發炮彈都能炸倒一片。

  火光、硝煙、碎石,混在一起,遮天蔽日。鬼子的隊伍瞬間就亂了,士兵們四處亂跑,像沒頭的蒼蠅。

  「射擊!」刑志國一聲令下。

  兩千多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谷底。歪把子機槍噴出火舌,九二式重機槍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鬼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聲、哭喊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田中從馬上摔下來,趴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兩側的山坡上,到處都是火光和硝煙,子彈從四面八方飛來,他的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反擊!反擊!」他嘶吼道。

  但他的聲音在混亂中根本聽不見。士兵們有的趴在路邊還擊,有的往石頭後面躲,有的往山谷深處跑。但無論往哪裡跑,都有子彈在等著他們。

  山谷的左側,孔捷的獨立團也動手了。

  「沖!」孔捷站起來,端著刺刀,第一個衝下山坡。

  兩千多人從密林里衝出來,像山洪暴發一樣,向谷底的鬼子撲去。他們喊著殺聲,端著刺刀,跑得飛快。機槍手在側翼掩護,子彈打在鬼子的隊伍里,濺起一片片血霧。

  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打懵了。他們本來就被兩側的火力壓製得抬不起頭,現在又有一支生力軍從側翼殺進來,腹背受敵,根本招架不住。有的舉手投降,有的往後跑,有的跪在地上發抖。

  田中知道,他必須突圍。他拔出軍刀,指著山谷的出口:「向那邊沖!衝出去!」

  幾百個鬼子跟在他後面,向山谷出口衝去。但他們剛跑了幾步,就遇到了刑志國的新五團。

  正面阻擊的火力比兩側還猛,步兵炮、機槍、步槍,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這片狹窄的出口上。鬼子沖了一波,死了一地;又沖一波,又死了一地。

  田中趴在一堆屍體後面,渾身是血。他的軍刀丟了,帽子不見了,眼鏡也不知道掉到了哪裡。

  他看著那些還在衝鋒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心裡湧起一股徹骨的絕望。

  就在這時,山谷的入口處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李雲龍的新一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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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後面繞過來,正好堵住了鬼子的退路。兩千多人,從山坡上衝下來,把還在山谷外面的鬼子輜重隊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些大車、騾馬、彈藥箱,被炸得滿天飛。負責斷後的鬼子小隊,抵抗了不到一刻鐘就全軍覆沒。

  口袋,紮緊了。

  八千人,被三個團的八路軍圍在黑風嶺的山谷里,進退不得。

  戰鬥從早晨打到中午,從中午打到傍晚。山谷里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鬼子的隊伍被分割成幾塊,每一塊都在拼命抵抗,但每一塊都在慢慢縮小。

  田中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身邊只剩下幾百個殘兵敗將。他的腿被彈片劃傷了,血糊糊的,疼得鑽心。

  但他顧不上疼,他只是望著那些還在戰鬥的士兵,望著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屍體,望著兩側山坡上那些還在不斷射擊的八路軍。

  他想起山田發來的電報:「平皋鎮危急,速來增援。」他來了,帶著八千精兵,晝夜兼程。但現在,他的八千精兵,只剩下幾百個殘兵敗將,而且很快,這幾百個也會被打光。

  他突然笑了。不是高興,是苦笑。他笑自己太蠢,蠢到相信山田的話,蠢到相信那些八路還是以前的游擊隊。


  他笑自己太狂,狂到以為八千精兵天下無敵,狂到連地形都不偵察就往裡鑽。

  「師團長,我們投降吧。」身邊的參謀小聲說。

  田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搖頭:「不投降。帝國的軍人,寧死也不投降。」

  他站起來,拔出那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軍刀,指著山坡上的八路軍:「衝鋒!為了天皇陛下!」

  幾百個鬼子跟著他沖了出去。但他們只跑了十幾步,就被密集的子彈打倒了。田中身上中了七八槍,踉蹌著又跑了幾步,然後栽倒在地上。

  他仰面躺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笑。那笑容很奇怪,像是解脫,像是釋然,又像是什麼都不是。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八千人,戰死三千多,被俘四千多。師團長田中戰死,聯隊長以下軍官被俘三十餘人。

  繳獲的武器彈藥堆積如山,山炮就有十二門,步兵炮十六門,輕重機槍上百挺,步槍三千多支,還有大量的彈藥、糧食、被服和藥品。

  刑志國站在山谷里,看著那些被俘虜的鬼子,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的新五團,傷亡了三百多人,但值了。這一仗,打掉了鬼子一個師團,繳獲的裝備夠再武裝兩個團。

  孔捷蹲在一塊石頭上,抽著煙,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俘虜。他的獨立團傷亡也不小,兩百多人,但他不在乎。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重要的是,贏了。

  李雲龍從後面走過來,渾身是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笑得嘴都合不攏。

  他走到孔捷面前,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繳獲的日本香菸,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孔,這一仗打得過癮!」他說。

  孔捷點點頭:「過癮。」

  李雲龍又說:「八千人,一個都沒跑掉。山田那老小子,這下該哭了吧?」

  孔捷沒說話,只是抽菸。

  遠處,通信兵跑過來,遞給刑志國一份電報。刑志國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笑容。他走到李雲龍和孔捷面前,把電報遞給他們。

  電報是方東明發來的,只有四個字:「打得漂亮。」

  李雲龍看完,把電報遞給孔捷,站起來,望著平皋鎮的方向。那裡,還有最後一個據點。但他知道,很快,那個據點也會被拔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喊道:「同志們,收拾收拾,下一站,平皋鎮!」

  戰士們歡呼起來,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久久不息。

  太原日軍司令部,山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份電報。他的手在發抖,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電報上只有幾行字,但他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田中師團在黑風嶺遭遇八路軍主力伏擊,全軍覆沒。師團長田中戰死,八千將士玉碎……」

  全軍覆沒。八千人,一個都沒跑掉。

  山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完了。什麼都完了。

  平皋鎮守不住了,太原也守不住了。他派出去的兩支援軍,一個聯隊,一個師團,全部被吃掉。他再也沒有兵可派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暗。他突然想起方東明,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吃掉皇軍一萬多兵力?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輸了。不是輸在兵力上,不是輸在裝備上,是輸在戰術上,輸在人心上。

  那些八路,那些泥腿子,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比誰都懂得怎麼在山裡打仗。而他,他的士兵,他們的戰術都是從教科書上學來的,在山地里根本用不上。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筆。他想寫點什麼,但手抖得厲害,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他放下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窗外,風在呼嘯。像是在嘲笑他,像是在為他送行。

  平皋鎮外圍,八路軍的陣地上,篝火又燃起來了。

  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旺。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繳獲的日本罐頭,喝著繳獲的日本汽水,說著今天的戰鬥。


  有人興奮得手舞足蹈,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默默地擦著槍,想著那些犧牲的戰友。

  李雲龍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罐牛肉罐頭,用刺刀撬開,大口大口地吃著。旁邊的關大山也在吃,吃得滿嘴是油。

  「團長,你說,平皋鎮那邊,鬼子會不會跑?」關大山問。

  李雲龍搖搖頭:「跑?往哪跑?太原?山田自己都保不住了,還能管他們?」

  關大山嘿嘿笑了:「那平皋鎮,就是咱們的了?」

  李雲龍點點頭:「對。明天,就打平皋鎮。」

  但那隻巨獸,已經沒牙了。沒有援軍,沒有補給,士氣低落,彈藥不足。它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那些正在慶祝的戰士喊道:「同志們,吃飽喝足,明天,咱們打平皋鎮!」

  戰士們歡呼起來,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久久不息。

  遠處,方東明站在指揮部外,聽著那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呂志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方,平皋鎮那邊,什麼時候動手?」呂志行問。

  方東明想了想:「明天。山田的援軍都打完了,平皋鎮就是一座孤城。讓李雲龍他們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全線進攻。」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發報。

  方東明站在那裡,望著平皋鎮的方向。那裡,還有最後一場硬仗。但他知道,那場硬仗,不會太難打。

  因為他的兵,已經打出了氣勢。因為他的炮,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他的敵人,已經絕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指揮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平皋鎮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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