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雪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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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後的第三天夜裡,一支日軍小分隊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他們是駐守平皋鎮據點的第37師團一個步兵小隊,共四十二人,奉命前往二十里外的黑山口據點運送冬裝和藥品。

  本來這樣的任務應該由運輸隊完成,但八路軍的游擊隊活動太猖獗,運輸隊已經被襲擊了三次,損失慘重。無奈之下,據點指揮官只能派出一支全副武裝的步兵小隊,親自押運。

  隊長叫渡邊一郎,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尉,臉上有一道刀疤,是去年在華北掃蕩時留下的。

  他走在隊伍中間,腳下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勁。積雪已經沒過膝蓋,每走幾十米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八嘎,這該死的雪!」旁邊的軍曹罵道,「這種天氣,八路總該消停了吧?」

  渡邊沒有說話。他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這種天氣,八路確實不太可能出來活動。但他見過那些八路,那些像野狼一樣的人,他們從不按常理出牌。

  「加快速度!」他吼道,「天亮前必須趕到黑山口!」

  隊伍加快了腳步,但積雪太深,根本快不起來。士兵們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槍上結滿了霜,凍得手疼。有人小聲抱怨,但很快被軍曹罵了回去。

  隊伍最前面的是個叫小林的年輕士兵,才十九歲,去年剛從國內徵召來的。他走在最前面,負責探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走,生怕踩進坑裡。他的腳已經凍得麻木了,只是機械地邁動。

  突然,他的腳下一空,整個人陷進了雪裡。

  「啊!」他驚叫一聲,手胡亂地抓,抓住了旁邊的灌木,才沒有繼續往下掉。

  渡邊衝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是一個被雪覆蓋的深坑,可能是以前獵戶挖的陷阱。好在小林反應快,只掉進去半截身子。

  「八嘎!走路不看路!」渡邊罵了一句,讓人把小林拉上來。

  小林被拉上來,渾身是雪,臉色慘白。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突然失重、眼前一黑的恐懼,讓他現在還在發抖。

  「繼續前進!」渡邊吼道。

  隊伍繼續往前走。小林走在隊伍中間,不敢再走在最前面了。他的腿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

  他想起在國內時,母親送他上船,哭著說:「一定要活著回來。」他當時笑著說:「娘,我會的。」但現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他望著黑漆漆的四周,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那些山,那些樹,那些雪,都像活過來一樣,張牙舞爪的。他緊緊地握著槍,手心全是冷汗。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隊伍來到一條山溝前。溝不深,但很寬,平時可以繞過去,但現在積雪太深,繞路更費時間。渡邊決定,直接從溝里穿過去。

  隊伍開始下溝。雪很深,滑得厲害,有人摔倒了,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小林走在中間,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突然,他聽到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滑去!

  「轟!」

  一聲巨響,伴隨著火光和硝煙,從小林腳下炸開!那是地雷,埋在了雪下面!

  小林的身體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溝底,渾身是血。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完全不見了,血糊糊的,白骨露在外面。他躺在地上,慘叫著,聲音悽厲得像野獸。

  「敵襲!隱蔽!」渡邊大吼。

  士兵們紛紛趴下,端著槍,對著四周黑漆漆的山坡。但什麼都沒有,只有寂靜的夜,和呼嘯的北風。

  「是地雷!不是伏擊!」軍曹檢查了小林的傷口,喊道。

  渡邊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地雷,說明這裡有八路的活動。那些野狼,就在附近。

  「快,把他抬起來,繼續走!」他命令道。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把小林抬上擔架。小林已經不叫了,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來了。他只是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嘴裡喃喃著:「娘……娘……」

  隊伍繼續前進,但氣氛完全變了。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緊張地盯著四周,生怕下一個踩中地雷的就是自己。腳步更慢了,每一步都要試探好幾次。

  走了不到一里,又是一聲爆炸!


  這次是一個士兵踩中了絆雷,手榴彈從旁邊的樹上炸開,彈片擊中了他的頭部,當場斃命。屍體倒在雪地里,血洇紅了周圍的雪,觸目驚心。

  「八嘎!八嘎!」渡邊幾乎要瘋了。他拔出刀,對著四周的黑夜揮舞,卻什麼都砍不到。

  士兵們徹底崩潰了。有人開始哭,有人跪在地上發抖,有人不顧命令往回跑。軍曹開槍打死了兩個逃跑的,才勉強穩住隊伍。

  「不許退!誰敢退,死!」渡邊吼道,聲音嘶啞。

  隊伍繼續前進,但已經沒有人敢走在前面了。最後,渡邊親自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探路,一步一步,像蝸牛一樣。

  走了整整一夜,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看到了黑山口據點的輪廓。四十二個人,死了兩個,傷了五個,剩下的也精疲力竭。小林還活著,但已經昏迷了,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得像紙。

  據點裡的日軍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驚呆了。有人跑過來幫忙,有人去報告長官。

  渡邊站在那裡,渾身是雪,臉色鐵青。他看著那些倒下的士兵,看著那個昏迷的小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林被抬進屋裡,軍醫檢查後,搖了搖頭:「腿保不住了,得截肢。而且失血太多,能不能活下來,看他的命了。」

  渡邊沒有說話。他走出屋子,站在雪地里,望著遠處那些白茫茫的山。

  那些山,那麼安靜,那麼美麗,卻藏著無數殺機。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藏在那些山里,隨時準備撲出來咬他們一口。

  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不是來自外面,是來自心裡。他第一次開始懷疑,這場戰爭,他們真的能贏嗎?

  ……………

  同一時刻,野狼峪的營地里,李雲光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聽著偵察兵的匯報。

  「團長,鬼子昨晚從平皋鎮往黑山口運物資,咱們在雪裡埋的地雷炸了,炸死兩個,炸傷好幾個。剩下的跑了一夜,天亮才到黑山口,都嚇破膽了。」

  李雲光咧嘴笑了:「好!炸得好!讓鬼子知道,這山裡的雪,不是好走的。」

  關大山在旁邊嘿嘿笑:「團長,這招真絕。不用一兵一卒,就讓他們死傷好幾個,還嚇得半死。」

  李雲光搖搖頭:「這才剛開始。雪還厚著呢,夠他們喝一壺的。告訴弟兄們,多埋點地雷,埋密點。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膽,走一路死一路。」

  關大山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雲光又蹲在那裡,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山。他的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卻沒有笑意。他知道,地雷只能嚇唬鬼子,真正要他們的命,還得靠槍。

  「柱子!」他喊了一聲。

  柱子跑過來:「團長,啥事?」

  李雲光說:「你槍練得咋樣了?」

  柱子說:「還行。趙排長說,我能打中一百米外的鬼子了。」

  李雲光點點頭:「好。下次打仗,你跟著我。讓你打幾個鬼子練練手。」

  柱子眼睛亮了:「真的?」

  李雲光瞪了他一眼:「我啥時候騙過你?」

  柱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遠處,趙鐵柱拄著拐杖站在那裡,看著柱子,臉上帶著笑。這孩子,終於要上戰場了。三愣子要是還活著,看見他這樣,一定高興。

  ……………

  鷹回頭,孔捷站在山頂,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鬼子據點。

  雪停了,視線很好,能看得很遠。他看到據點的鬼子正在掃雪,清理道路。他還看到,有一支小隊伍從據點裡出來,似乎在巡邏。

  「團長,鬼子動了。」旁邊的參謀說。

  孔捷點點頭:「嗯。雪停了,他們該活動了。讓戰士們準備好,鬼子要是敢靠近,就給他一槍。」

  參謀點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孔捷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望遠鏡,轉身走進坑道。坑道里,戰士們正在擦拭武器,檢查彈藥。看到團長進來,他們紛紛抬起頭。

  孔捷沒有說話,只是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走到一個年輕戰士面前,他停下來,問:「緊張嗎?」

  戰士搖搖頭:「不緊張。」

  孔捷笑了:「不緊張是假的。但緊張也沒用,該打還得打。記住,瞄準了再打,一槍一個。」


  戰士點點頭。

  孔捷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坑道最深處。那裡,有一盞油燈,照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部電台,還有幾份地圖。他坐下來,點了一鍋旱菸,慢慢抽著。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槍響。那是哨兵在示警,有鬼子靠近了。孔捷沒有動,繼續抽著煙。他知道,戰鬥又要開始了。

  ……………

  縣城監獄,何貴蜷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個年輕看守又來送飯,這次多給了他一個窩頭,還有一小塊鹹菜。何貴接過東西,低聲問:「外面……咋樣了?」

  年輕看守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皇軍又死了幾個,被地雷炸的。聽說八路在雪裡埋了好多地雷,皇軍都不敢出門了。」

  何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低下頭,慢慢吃著窩頭。

  年輕看守看著他,突然說:「何貴,你真有福氣。那麼多人都死了,你還活著。」

  何貴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吃著,一口一口,很慢。

  年輕看守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門關上,黑暗重新籠罩一切。何貴靠在牆上,想著年輕看守的話。他還活著,還活著。秀芬還活著,狗蛋還活著。這就夠了。

  他裹緊那件舊棉襖,閉上眼睛,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秀芬,夢見狗蛋,夢見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春天。夢裡很暖,很亮,沒有戰爭,沒有死亡,只有他和她們,在一起。

  ……………

  支隊指揮部,方東明正在審閱各部隊的報告。

  李雲光的報告說,地雷戰效果很好,炸死了好幾個鬼子,剩下的都嚇破了膽。孔捷的報告說,鬼子開始活動了,但還沒大規模進攻。林志強和高明的報告說,邊緣區的「集團部落」里,老百姓還在堅持,沒有屈服。

  方東明看完報告,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些報告,都是好消息。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老方,山田那邊有動靜了。」呂志行走過來,遞過一份情報。

  方東明接過來,看完,臉色凝重起來。情報上說,山田正在策劃一次大規模「討伐」,目標就是晉西北根據地。這次他吸取了岡村的教訓,不再分兵多路,而是集中兵力,先打掉幾個關鍵據點,然後再逐步推進。

  「集中兵力,各個擊破……」方東明喃喃自語,「這招比岡村毒。」

  呂志行說:「咱們怎麼辦?」

  方東明想了想,說:「告訴各部隊,做好準備。鬼子集中,咱們就分散。讓他們找不到咱們的主力,摸不清咱們的虛實。等他們累了,再找機會打。」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方東明又看著那份情報,沉思了很久。他知道,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這一次,會比以前更殘酷。但他不怕。他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陣仗沒見過?

  ……………

  傍晚,方東明又站在洞口看夕陽。

  雪後的夕陽格外美,把白色的世界染成金紅色。那光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那光芒照在身上,臉上,心裡。

  蘇棠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

  「今天的夕陽真好看。」她說。

  方東明點點頭:「嗯。」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何貴還活著。」

  方東明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蘇棠說:「縣城那邊傳來的消息。那個年輕看守一直在幫他,給他送吃的,送穿的。他還活著。」

  方東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活著就好。」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軍事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抗戰:兵王的批量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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