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毀天滅地的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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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黑石灘機場。

  六架九七式重爆轟炸機整齊排列在跑道上。地勤學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加油、掛彈、檢查發動機、測試操縱系統。

  沒有燈光,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幾盞蒙著厚布的煤油燈。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工作,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味道和緊張的肅穆。

  趙山河站在01號機旁,看著機組成員們一個個爬上飛機。

  副駕駛劉鐵柱、領航員王明遠、通訊員李衛華、機槍手周大勇、陳二虎、孫勝——六個人,六個年輕的面孔,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堅毅。

  「都檢查過了,一切正常。」劉鐵柱從駕駛艙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說。

  趙山河點點頭,爬上飛機。坐進駕駛座,他的手握住冰冷的操縱杆,深吸一口氣。

  機艙外,方東明和呂志行親自來送行。

  「記住,」方東明抬頭看著駕駛艙里的趙山河,「一擊即退,不要戀戰。如果遇到敵機攔截,優先保全自己。完成任務就是勝利,不需要超額。」

  趙山河用力點頭:「明白!」

  呂志行則對地勤班長囑咐:「他們返航時,做好接應準備。醫療隊隨時待命,以防萬一。」

  「是!」

  時間到了。

  趙山河舉起右手,做了個「準備啟動」的手勢。地勤學員們迅速就位,開始手搖啟動壓縮機。

  「嗡嗡嗡——轟!!」

  01號機的左側發動機率先啟動,然後是右側。緊接著,02號、03號……六架飛機的引擎相繼轟鳴起來,震耳欲聾的聲響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跑道上,信號旗手舉起了綠色信號旗。

  趙山河鬆開剎車,緩緩推動油門。飛機開始滑行,加速,在跑道盡頭輕盈地抬起機頭,衝上夜空。

  一架,兩架,三架……六架轟炸機依次起飛,在空中組成編隊,向著西北方向飛去。

  地面上,方東明等人仰頭望著,直到飛機的航燈完全消失在夜空中。

  「他們會成功的。」呂志行輕聲說,像是在安慰方東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方東明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晉西北的戰鬥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不再只是地面的廝殺,還有天空的博弈。

  而這場博弈的勝負,可能直接決定整個晉西北的命運。

  凌晨五點半,晉西北的天空還是一片深藍,只有東方地平線泛起一抹魚肚白。

  六架九七式重爆轟炸機以300米高度,保持緊密編隊,向西北方向飛行。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群山間迴蕩,但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村莊還在沉睡,偶爾有早起的農民聽到聲響,也只當是尋常的雷聲或風聲。

  01號機駕駛艙里,趙山河緊握操縱杆,眼睛不停掃視著儀錶盤。高度表:320米;空速表:245公里\/小時;油量表:還剩四分之三。

  副駕駛劉鐵柱負責領航。

  他手中拿著一張手繪的航線圖,上面用鉛筆標註了沿途的地標——黑石灘、五台山北麓、滹沱河谷、最後是陽泉火車站。

  沒有無線電導航,沒有陀螺儀,全憑目視地標和心算航向。

  「還有二十分鐘進入滹沱河谷。」劉鐵柱湊到趙山河耳邊大聲說——發動機的噪音讓正常說話根本聽不見。

  趙山河點點頭,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指向左前方。劉鐵柱明白:三分鐘後,向左修正航向5度。

  後艙里,領航員王明遠正透過機腹的觀察窗,努力辨認地面特徵。夜色正在退去,能見度逐漸好轉。

  他看到下方蜿蜒的滹沱河像一條銀帶,在晨光中閃爍。

  「確認進入滹沱河谷!」王明遠對傳聲筒喊道,但聲音被發動機聲吞沒大半。

  他只能用力拉了三下連接駕駛艙的鈴繩——這是預定信號:到達第一個航路點。

  趙山河感覺到鈴繩振動,回拉一下表示收到。

  整個機組就在這樣原始而默契的配合中,向著目標堅定前進。

  02號機緊緊跟在01號機右後方,距離保持在一百米左右。

  機長是原縣中學物理老師出身的李振華,雖然飛行經驗不如趙山河豐富,但理論紮實,心算能力強。


  他正根據01號機的航向和速度,微調自己的飛行參數。

  03、04、05、06號機依次跟隨。六架飛機形成一個箭形編隊,在黎明前的天空中划過,像一群遷徙的候鳥——只是它們攜帶的不是羽毛,而是死亡。

  ……………

  陽泉火車站,凌晨五點四十分。

  作為正太鐵路上的重要樞紐,陽泉站平時就是繁忙的貨運集散地。而現在,由於第9師團和第46師團的抵達,這裡更是忙碌到了極點。

  站台上,堆積如山的木箱、麻袋、油桶延綿數百米。

  其中一部分是第9師團的裝備:75毫米野炮的炮管用油布包裹著整齊排列,炮彈箱堆成小山,還有十幾輛卡車和裝甲車的零部件。

  另一部分是第46師團的補給:成袋的大米、麵粉、罐頭食品,以及大量的騾馬飼料。

  車站東側,專門劃出了一片區域,停放著十二門嶄新的九二式105毫米榴彈炮。

  這是第9師團炮兵聯隊的核心裝備,每門炮都需要八匹馬牽引,此刻正等待著分配馱馬和炮手。

  西側的貨場上,三十多節敞篷車廂里裝滿了煤炭——這是從陽泉本地煤礦開採的,原本要運往太原和石家莊,現在暫時被徵用為軍列燃料。

  車站的鬼子守備隊大約有兩個中隊,三百多人。但此刻,除了少數哨兵,大部分士兵還在營房裡睡覺。

  連續幾天的裝卸作業讓他們疲憊不堪,而且這裡是大後方,距離八路軍根據地一百多公里,誰也沒想到會有什麼危險。

  守備隊長松本大尉正在值班室里打盹。桌上攤開的值班日誌上,最後一條記錄是凌晨四點:「一切正常,無異常情況。」

  車站的探照燈已經熄滅,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還亮著。

  黎明前的寂靜籠罩著整個車站,只有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和遠處煤礦的機械聲打破這份寧靜。

  沒有人抬頭看天。即使有人抬頭,在逐漸亮起的晨光中,也很難注意到六架飛機正從東南方向悄然接近。

  …………

  凌晨五點五十五分,陽泉火車站東南方向,八公里。

  趙山河看到了目標。

  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陽泉火車站的輪廓清晰可見。

  密集的鐵路線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輻射,站台上堆積的物資在朦朧中顯現出黑色的剪影。更遠處,陽泉城的建築群還籠罩在晨霧中。

  「發現目標!」趙山河對劉鐵柱喊道,同時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這是「準備戰鬥」的手勢。

  劉鐵柱立刻點頭,開始最後的檢查:高度580米,速度230公里\/小時,航向正西。完美。

  趙山河回頭,對機槍手周大勇做了個手勢:準備自衛火力,但非必要不開火。周大勇在機背炮塔里豎起大拇指。

  然後,趙山河舉起左手,在空中劃了個圈,然後向前一指——這是給編隊其他飛機的信號:按計劃展開攻擊隊形。

  01、02、03號機開始爬升,準備從東側進入攻擊航線;04、05、06號機則向右偏航,準備從西側切入。

  凌晨五點五十八分。

  陽泉火車站值班室,電話突然響起。

  松本大尉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抓起聽筒:「莫西莫西?陽泉守備隊。」

  聽筒里傳來焦急的聲音:「這裡是陽泉城防司令部,東南方向發現不明飛行器,數量六架,高度約600米,正在快速接近!請立即做好防空準備!」

  ,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

  「飛行器?」松本一愣,「是帝國的飛機嗎?」

  「不確定!沒有識別信號!請立即……」

  話沒說完,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已經從遠處傳來,並且迅速逼近。

  松本扔下電話,衝出值班室。他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天空——六架深綠色的飛機正以極低的高度飛來,機翼下隱約可見懸掛的物體。

  「敵機!空襲!!」松本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

  但已經太遲了。

  凌晨五點五十九分,01號轟炸機進入投彈航線。

  趙山河緊盯著下方的目標——火車站東側的物資堆放區。他的眼睛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木箱、麻袋、油桶,心中快速計算著投彈時機。


  高度250米,速度220公里\/小時,風向東南,風速約每秒5米……

  在飛臨目標正上方的瞬間,趙山河猛力拉動了投彈杆。

  「咔噠!咔噠!」

  兩枚100公斤航空炸彈脫離彈艙,向著地面墜落。

  幾乎同時,02號、03號機也投下了炸彈。

  六枚炸彈在空中劃出六道近乎垂直的軌跡,在晨光中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地面上的鬼子士兵這時才反應過來。哨兵瘋狂地敲響警鐘,睡夢中的士兵被驚醒,手忙腳亂地尋找武器和掩體。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枚炸彈落在了物資堆放區的中央。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整個車站!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直徑超過二十米!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像無形的巨錘,將周圍五十米內的一切物體掀飛!

  堆積如山的木箱在瞬間被撕成碎片,裡面的罐頭食品、軍服、藥品像天女散花般拋向空中。幾個油桶被引爆,燃燒的燃油四處流淌,點燃了更多物資。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炸彈相繼落下。

  「轟!轟隆——!!!」

  連鎖爆炸發生了。一枚炸彈直接命中了一堆炮彈箱,引發了恐怖的殉爆!

  成百上千發75毫米炮彈在高溫和衝擊下被引爆,形成一連串密集的爆炸!火光沖天,彈片橫飛,整個東側站台變成了一片火海!

  松本大尉趴在地上,耳朵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

  他抬起頭,看到讓他終身難忘的景象:他精心組織的物資堆放區,在短短几秒鐘內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燃燒的木材、飛舞的紙片、扭曲的金屬,還有……四分五裂的人體。

  「救……救命……」一個渾身是火的士兵從火海中跑出,沒跑幾步就栽倒在地,很快被火焰吞噬。

  「醫護兵!醫護兵在哪?!」松本嘶吼著,但沒有人回應。醫護站的帳篷已經被炸飛了,裡面的醫療器材和藥品散落一地,同樣在燃燒。

  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東側站台陷入火海的同時,西側的重炮集結區也遭到了打擊。

  04、05、06號轟炸機從西側進入,目標明確:那十二門九二式105毫米榴彈炮。

  李振華駕駛04號機,在飛臨炮陣地上空時果斷投彈。

  兩枚炸彈中的一枚直接命中了一門火炮的炮架,將這門重達兩噸的榴彈炮炸成了扭曲的廢鐵。另一枚落在旁邊,炸翻了三個彈藥箱。

  05號機的炸彈更加精準。一枚落在兩門火炮之間,爆炸產生的破片同時損壞了兩門炮的瞄準裝置和駐退機。

  另一枚命中了一輛牽引車,車輛油箱被引爆,燃燒的汽油濺到相鄰的火炮上,迅速引燃了炮身上的油脂和帆布遮蓋。

  06號機完成了最後一擊。它的兩枚炸彈都落在了炮兵營地的帳篷區——那裡住著第9師團炮兵聯隊的軍官和技術人員。

  爆炸過後,十幾頂帳篷全部被夷為平地,裡面的人員非死即傷。

  整個轟炸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六架轟炸機,十二枚100公斤炸彈,卻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當最後一架轟炸機投彈完畢,開始爬升轉向時,陽泉火車站已經變成了煉獄。

  東側站台:百分之七十的物資被毀或引燃,其中至少包括五百噸糧食、兩百噸彈藥、五十噸燃油。

  傷亡人數無法統計,但僅從火海中傳出的慘叫聲判斷,至少有兩百名鬼子士兵和勞工死亡或重傷。

  西側炮陣地: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中,兩門被徹底摧毀,五門嚴重損壞,其餘均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炮兵人員傷亡超過一百五十人,其中包括十幾名寶貴的炮兵軍官和技術士官。

  更嚴重的是,爆炸引燃了貨場上的煤堆。幾十節車廂的煤炭開始燃燒,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形成了高達數百米的煙柱,在幾十公里外都能看見。

  01號轟炸機駕駛艙里,趙山河回頭看了一眼。

  下方的火車站已經是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即使隔著幾百米高度,他也能感受到那股熱浪和死亡的氣息。

  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

  但他沒有時間慶祝。按照計劃,投彈完成後必須立即撤離,不能給鬼子防空火力反應的時間。

  趙山河推動操縱杆,飛機開始爬升轉向。他伸出右手,在空中劃了個圈,然後指向東北方向——這是「任務完成,按計劃返航」的信號。

  其他五架飛機迅速跟上,重新組成編隊,向東北方向飛去。

  地面上,陽泉火車站已經徹底陷入混亂。

  松本大尉從廢墟中爬起,臉上、手上都是燒傷和水泡。他踉蹌著走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看著眼前的慘狀,整個人都傻了。

  「大尉!大尉!」一個滿臉菸灰的少尉跑過來,聲音顫抖,「我們……我們的損失太大了!物資幾乎全毀了,炮兵聯隊也……」

  「防空炮呢?我們的防空炮呢?!」松本突然抓住少尉的衣領,嘶吼道。

  「防空炮……」少尉苦笑,「只有兩門九八式20毫米機關炮,都在車站北側的陣地上。但敵機來得太突然,根本來不及反應……」

  松本鬆開手,頹然坐在地上。是啊,誰能想到八路軍會有飛機?誰能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發動空襲?

  「通訊!通訊恢復了嗎?」他突然想起什麼。

  「電話線全斷了,但無線電台還在。已經向太原和石家莊報告了。」

  「報告什麼?說我們被八路軍飛機炸了?」松本慘笑,「誰會信?連我自己都不信!」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燃燒的物資、損壞的火炮、死傷的士兵,還有天空中那六架已經變成小黑點的飛機——一切都證明,這不是夢,不是幻覺。

  遠處,陽泉城內的鬼子駐軍已經開始出動。幾輛卡車滿載著士兵向火車站駛來,但面對如此規模的火災和混亂,他們的救援顯得杯水車薪。

  更糟糕的是,火車站內儲存的一些化學物品被引燃了。黃色的毒煙開始瀰漫,許多沒有及時撤離的士兵吸入後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毒氣!有毒氣!」有人驚恐地大喊。

  這一喊引發了更大的恐慌。原本還在救火和救人的士兵們開始四散奔逃,秩序徹底崩潰。

  松本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突然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大尉!不要!」少尉撲上來奪槍。

  「放手!」松本吼道,「丟了這麼多物資,毀了這麼多重炮,我怎麼向師團長交代?怎麼向吉本司令官交代?與其上軍事法庭,不如……」

  槍響了。

  但不是松本開的槍。少尉在爭奪中不小心扣動了扳機,子彈擊中了松本的肩膀。松本慘叫一聲,手槍落地。

  「醫護兵!醫護兵!」少尉扶著松本大喊,但喊了幾聲才想起,醫護兵可能已經死了。

  最終,松本被抬上一輛還能開的卡車,送往城內的野戰醫院。而陽泉火車站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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