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鬼子的殘忍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作戰室，燈火通明。
吉本貞一上任後的第二次高級別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與上次不同，這次會議的氣氛更加凝重——桌子上攤開的不只是地圖，還有厚厚一摞偵察報告、情報匯總和後勤調度計劃。
「澄田參謀長，」吉本貞一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先說說這幾天的偵察情況。」
澄田賚四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晉西北沙盤前。沙盤上，代表日軍部隊的藍色小旗密密麻麻，而代表八路軍的紅色區域則像一塊頑固的瘀斑，牢牢占據著地圖中央。
「閣下，根據航空偵察和地面偵察隊的匯報，過去一周我們對晉西北進行了二十七次空中偵察、四十五次地面滲透。」澄田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結果……不盡如人意。」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指向沙盤上的幾處標記：「我們發現了十七處疑似炮兵陣地，經後續核實，其中十四處是假目標——用木頭和帆布製作的假炮，甚至有些只是堆砌的石頭。另外三處確實有過炮兵駐紮的痕跡，但已經人去樓空。」
井關仞冷哼一聲：「八路軍的把戲。他們知道我們在找炮兵，就故意弄出這麼多假目標，消耗我們的偵察力量。」
「不僅如此，」澄田繼續說，「我們還發現了至少六處疑似物資集散地、三處疑似指揮所。
但同樣的，當我們組織兵力進行試探性進攻時，要麼撲空，要麼遭遇小股部隊的頑強阻擊，然後對方迅速撤退，消失在山林里。」
吉本貞一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也就是說，我們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卻連八路軍的真實部署都沒摸清？」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澄田低下頭：「屬下無能。但……這恰恰說明了方東明的狡猾。他似乎在有意隱藏實力，只讓我們看到他想讓我們看到的。」
「那麼，」吉本貞一轉向負責情報的軍官，「地下渠道有什麼收穫嗎？」
情報軍官猶豫了一下：「我們收買了一些當地的漢奸和地痞，但得到的信息很零散，而且互相矛盾。
有人說八路軍有幾十門大炮，有人說只有幾門；有人說他們兵力超過五萬，有人說只有兩萬。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八路軍的士氣很高，老百姓也很支持他們。」
「廢話！」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旅團長津田美武忍不住了，「這些我們都知道！問題是具體部署、具體火力配置、指揮所位置！沒有這些，我們怎麼打？」
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得焦躁。
吉本貞一抬起手，壓下議論：「好了。既然偵察效果有限，我們就換一種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八路軍之所以能藏得這麼好，無非是兩點：第一，地形複雜；第二，群眾掩護。」吉本貞一緩緩說道，「那麼，我們就從這兩點入手，打破他們的優勢。」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第一，關於地形。晉西北的山地確實易守難攻，但並非無懈可擊。
第9師團和第46師團都擅長山地作戰，尤其是第46師團，長期在蒙古草原和山地活動，最擅長的就是長途奔襲和迂迴包抄。」
他用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條弧線：「我的想法是，不用傳統的正面推進。而是以第36師團和獨立混成旅團從正面施壓，吸引八路軍注意力；
同時，第9師團從北面、第46師團從西面，進行大範圍迂迴，直接插入八路軍後方，切斷他們的退路和補給線。」
澄田眼睛一亮：「閣下是說……不跟他們在地形複雜的正面糾纏，直接掏他們的後心？」
「正是。」吉本貞一點頭，「八路軍的主力肯定部署在河源、安化、隴西這個三角區域。
如果我們從正面強攻，就會陷入他們預設的防禦體系，傷亡會很大。
但如果我們繞到後面，攻擊他們的指揮中樞、兵工廠、糧倉……他們就必須回援，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井關仞皺眉道：「但大範圍迂迴需要時間，而且補給線會拉得很長。萬一被八路軍發現，在半路截擊……」
「所以需要配合第二條。」吉本貞一的目光變得冰冷，「關於群眾掩護。」
他環視眾人：「八路軍能藏得這麼好，是因為有老百姓給他們報信、提供糧食、掩護行蹤。如果我們把老百姓都『清理』掉呢？」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閣下的意思是……」津田美武試探著問。
「在迂迴部隊出發的同時，正面部隊開始執行『特別肅正』行動。」吉本貞一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凡是懷疑有八路軍活動的村莊，一律燒光；
凡是可能幫助八路軍的百姓，一律殺光；凡是能用的物資，一律搶光。我要讓晉西北變成一片焦土，讓八路軍無處藏身，無人可依！」
澄田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什麼。他知道這種做法的殘忍，但也知道在戰爭面前，仁慈往往是最大的奢侈。
井關仞卻提出了不同意見：「閣下，這樣做會不會激起更強烈的反抗？而且……大規模屠殺平民，傳出去對帝國的聲譽……」
「井關君，」吉本貞一打斷他，眼神銳利，「你告訴我，是帝國的聲譽重要，還是徹底剿滅威脅華北統治的心腹大患重要？」
「這……」
「我們不是在打一場文明戰爭。」吉本貞一的聲音提高，「我們是在為帝國開拓生存空間！
任何阻礙這一目標的人和事，都必須被清除！至於聲譽……等我們勝利了，歷史自然會由勝利者書寫！」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當然，我們也不是毫無區別。對於那些主動配合皇軍、舉報八路的村莊，可以網開一面。
我們要分化他們，讓支那人明白：跟著八路軍是死路一條，跟著皇軍才有活路。」
澄田心中暗嘆。
這一套「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吉本貞一確實運用得爐火純青。
但問題是，在八路軍的根據地，老百姓真的會為了活命而出賣八路軍嗎？他對此深表懷疑。
「行動計劃就這樣定了。」吉本貞一回到座位上，「第9師團和第46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陽泉，主力預計五天內全部到位。
澄田君，你負責協調後勤，確保兩個師團的補給充足。井關君，你的第36師團要做好正面進攻的準備，給八路軍足夠的壓力。」
「嗨依！」兩人齊聲應道。
「另外，」吉本貞一補充道，「航空隊要加強偵察。特別是對晉西北腹地，要反覆偵察，尋找任何可疑的跡象。
我不相信方東明能把幾萬部隊藏得無影無蹤，他一定有弱點，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會議結束後，澄田被單獨留了下來。
「澄田君，」吉本貞一看著他，「我知道你對我的計劃有保留。但你要明白，現在是非常時期，需要用非常手段。」
澄田低頭：「屬下明白。只是……屬下擔心，這樣大規模的殺戮，可能會讓整個山西的百姓都站到八路軍那邊去。
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個晉西北支隊，而是千千萬萬個敵人。」
吉本貞一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說得對。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現在不狠心，等八路軍真的發展壯大，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幾個村莊的百姓，而是成千上萬的帝國士兵，甚至可能威脅到我們在華北的整個統治。」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戰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沒有中間道路。澄田君，收起你的仁慈吧，那在戰場上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澄田無言以對。
…………
同一時間，河源支隊指揮部。
方東明的辦公室里，煤油燈的光芒搖曳著。牆上掛著晉西北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呂志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老方，地下黨發來的緊急情報。」
方東明接過電報，快速瀏覽。電報內容很簡短，但信息量很大：日軍第9師團、第46師團主力已抵達陽泉，正在卸車集結；
太原方向日軍頻繁調動，疑似準備大規模補給運輸；另據內線消息，吉本貞一下達了「特別肅正」命令，可能對根據地邊緣村莊進行屠殺。
「來得比預想的快。」方東明將電報放在桌上，眉頭緊鎖，「第9師團是機械化程度很高的甲種師團，機動能力強。第46師團擅長山地奔襲。吉本貞一這是想用快拳打亂我們的節奏。」
呂志行走到地圖前：「陽泉到河源，直線距離不到兩百公里。如果是機械化部隊，一天就能推進到根據地邊緣。如果是輕裝步兵強行軍，也就兩三天的事。」
「所以我們沒時間了。」方東明站起身，「通知各團團長，一小時後緊急會議。另外，
讓趙山河也來。」
一小時後，指揮部會議室。
氣氛比上次會議更加緊張。所有人都知道了日軍兩個精銳師團已經就位的消息，也知道了吉本貞一可能採取的殘酷手段。
「同志們，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方東明開門見山，「鬼子這次是鐵了心要吃掉我們。
兵力上，他們占絕對優勢；裝備上，他們更勝一籌；而且從吉本貞一的作風看，他準備用最殘忍的手段，摧毀我們的群眾基礎。」
李雲龍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娘的！小鬼子這是要把咱們趕盡殺絕啊！支隊長，下命令吧！咱們新一團就算打光了，也要咬下鬼子一塊肉！」
「老李，冷靜點。」林志強按住他，「拼命簡單，但拼光了咱們就什麼都沒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保存力量，跟鬼子周旋。」
陳安推了推眼鏡：「根據情報，鬼子的戰術很可能是正面施壓，側翼迂迴。
第36師團和獨立混成旅團從正面進攻，吸引我們注意力；第9師團和第46師團從兩翼包抄，切斷我們的退路。這是標準的圍殲戰術。」
高明點頭：「而且他們可能會對邊緣村莊進行『三光』，一方面是為了摧毀我們的群眾基礎，另一方面也是想逼我們分兵去救，打亂我們的部署。」
孔捷沉聲道：「我們不能上當。如果分兵去救，正中鬼子下懷。但不救……那些都是支持我們的老百姓，我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東明看著大家，緩緩說道：「這就是吉本貞一的狠毒之處。他不僅要消滅我們的部隊，還要摧毀我們的根基，打擊我們的士氣。
如果我們見死不救，就會失去民心；如果去救，就會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既然知道鬼子要殺，為什麼不提前把老百姓轉移走？既然知道鬼子要燒，為什麼不提前把物資藏好？」
呂志行接話：「老方說得對。堅壁清野的工作我們已經做了，但還不夠徹底。
現在需要加快速度，把根據地邊緣三十里內的所有群眾，全部向核心區域轉移。帶不走的糧食埋起來，房屋……該燒的我們自己燒，不給鬼子留任何東西。」
「自己燒？」李雲龍瞪大眼睛。
「對，自己燒。」方東明語氣堅定，「與其讓鬼子燒了殺人，不如我們自己燒了救人。
告訴老百姓，房子燒了可以再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我們活著，鬼子就贏不了；只要老百姓活著，根據地就滅不了！」
這個決定很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具體部署如下。」方東明開始下達命令，「李雲龍，你們新一團負責河源方向，組織群眾轉移，布置雷區，準備阻擊鬼子先頭部隊。
記住，不是死守，是節節抵抗，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
「明白！」李雲龍肅然應道。
「林志強，安化方向交給你。同樣的任務，但你們那邊地形更複雜，要多利用山地打伏擊。」
「是！」
「陳安，隴西是咱們的西大門，很可能面對第46師團的進攻。你的任務最重，要頂住壓力，但不能硬拼。利用隴西的溝壑地形，跟鬼子打游擊。」
陳安推了推眼鏡：「支隊長放心，隴西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保證讓鬼子進來容易出去難。」
「高明、孔捷，你們兩個團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方向。同時要組織好核心區域的防禦，保護好兵工廠、醫院和指揮機關。」
「是！」
方東明最後看向趙山河：「航空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的飛行員身上。
「趙山河，你們的訓練進度怎麼樣？」
趙山河站起來，挺直腰板：「報告支隊長，經過三天強化訓練，六架飛機全部完成實彈投擲訓練，投彈精度平均達到十五米以內。
地勤可以在四十分鐘內完成一架飛機的加油裝彈。機組成員之間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好。」方東明點頭，「現在交給你們第一個實戰任務——代號『獵隼』。」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陽泉火車站的位置：「根據情報，鬼子第9師團的重炮部隊和大量補給物資，目前囤積在陽泉火車站，正在等待轉運。你們的任務就是炸掉它。」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吸氣聲。
陽泉！那是鬼子在正太鐵路上的重要樞紐，守備森嚴，距離根據地超過一百五十公里！
六架轟炸機要長途奔襲，深入敵後，轟炸一個重兵把守的目標——這任務的風險太大了。
趙山河卻沒有任何猶豫：「保證完成任務！請支隊長指示具體行動計劃！」
方東明看著他年輕而堅定的臉，心中既欣慰又沉重。這些飛行員都是寶貝，但戰爭就是這樣，最寶貴的人往往要承擔最危險的任務。
「計劃如下。」他詳細講解，「明天凌晨三點，六架轟炸機全部起飛，滿載彈藥。航線選擇西北方向，繞開鬼子可能的防空區域。
抵達陽泉上空後，分兩個波次轟炸：01、02、03號機攻擊火車站東側的物資堆放區；04、05、06號機攻擊西側的重炮集結區。」
「投彈完成後，不要戀戰，立即返航。返航路線選擇正北方向，經過五台山區，最後回到黑石灘機場。全程預計飛行時間三個小時，航程超過三百公里。」
呂志行補充道：「為了配合你們行動，我們會在根據地多個方向製造動靜，吸引鬼子航空兵的注意力。同時，地下黨會在陽泉城內製造混亂，干擾鬼子的防空指揮。」
張大海也說：「我們炮兵團會在你們起飛和降落時，加強防空警戒。如果遇到鬼子飛機追擊，我們會用高射炮進行掩護——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趙山河用力點頭：「明白了！我們一定完成任務，把鬼子的重炮和補給炸上天！」
方東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允許放棄任務返航。飛機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是！」
散會後，方東明和呂志行最後離開會議室。
夜色已深，院子裡只有蟲鳴和遠處的狗吠。
「老方，」呂志行輕聲說，「這次任務太危險了。六架飛機，三十六名機組成員，都是咱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萬一……」
「我知道。」方東明望著夜空中的繁星，「但這一仗必須打。如果我們不能在鬼子完成集結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等他們大軍壓境，我們就更被動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航空隊的存在，遲早會被鬼子發現。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在鬼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
呂志行長嘆一聲：「你說得對。只是……想到那些年輕人，心裡就揪得慌。
他們才二十出頭，本該是讀書、幹活、娶媳婦的年紀，現在卻要開著飛機去跟鬼子拼命。」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無奈。」方東明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們這一代人，註定要背負沉重的使命。但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犧牲，將來的年輕人才有可能過上太平日子。」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呂志行忽然問：「對了，楚雲飛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剛收到他的密信。」方東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358團已經完成內部整頓，楚雲飛正在加緊訓練部隊。
他在信里暗示，如果鬼子大舉進攻晉西北，他可以在側翼進行牽制，但需要咱們提供準確的情報支持。」
「這是好事。」呂志行說，「雖然不能指望晉綏軍跟咱們並肩作戰，但只要他們能牽制一部分鬼子兵力，對我們就是很大的幫助。」
「我已經回信了，同意情報共享。」方東明將紙條收好，「但具體的協同作戰，還得看局勢發展。楚雲飛這個人，民族大義是有的，但畢竟有他的立場和顧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隱約的引擎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黑石灘方向，六架轟炸機正在做最後的夜間訓練。飛機在夜空中劃出幾道淡淡的航跡，如同夜鷹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們在做最後的準備。」方東明輕聲說。
呂志行看著那些飛機，忽然想起什麼：「老方，你之前說，那位『愛國人士』可能還會提供更多援助。現在形勢這麼緊張，是不是……」
方東明明白他的意思，但搖了搖頭：「這種『援助』可遇不可求，我們不能依賴。而且就算有，也需要合適的機會和理由。現在最重要的是靠我們自己。」
他望著夜空，眼神堅定：「靠我們的飛行員，靠我們的炮兵，靠每一個戰士，靠四十萬老百姓。只要人心不散，晉西北就永遠不會陷落。」
吉本貞一上任後的第二次高級別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與上次不同，這次會議的氣氛更加凝重——桌子上攤開的不只是地圖，還有厚厚一摞偵察報告、情報匯總和後勤調度計劃。
「澄田參謀長，」吉本貞一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先說說這幾天的偵察情況。」
澄田賚四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晉西北沙盤前。沙盤上，代表日軍部隊的藍色小旗密密麻麻，而代表八路軍的紅色區域則像一塊頑固的瘀斑，牢牢占據著地圖中央。
「閣下，根據航空偵察和地面偵察隊的匯報，過去一周我們對晉西北進行了二十七次空中偵察、四十五次地面滲透。」澄田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結果……不盡如人意。」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指向沙盤上的幾處標記：「我們發現了十七處疑似炮兵陣地，經後續核實，其中十四處是假目標——用木頭和帆布製作的假炮，甚至有些只是堆砌的石頭。另外三處確實有過炮兵駐紮的痕跡，但已經人去樓空。」
井關仞冷哼一聲：「八路軍的把戲。他們知道我們在找炮兵，就故意弄出這麼多假目標，消耗我們的偵察力量。」
「不僅如此，」澄田繼續說，「我們還發現了至少六處疑似物資集散地、三處疑似指揮所。
但同樣的，當我們組織兵力進行試探性進攻時，要麼撲空，要麼遭遇小股部隊的頑強阻擊，然後對方迅速撤退，消失在山林里。」
吉本貞一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也就是說，我們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卻連八路軍的真實部署都沒摸清？」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澄田低下頭：「屬下無能。但……這恰恰說明了方東明的狡猾。他似乎在有意隱藏實力，只讓我們看到他想讓我們看到的。」
「那麼，」吉本貞一轉向負責情報的軍官，「地下渠道有什麼收穫嗎？」
情報軍官猶豫了一下：「我們收買了一些當地的漢奸和地痞，但得到的信息很零散，而且互相矛盾。
有人說八路軍有幾十門大炮，有人說只有幾門；有人說他們兵力超過五萬，有人說只有兩萬。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八路軍的士氣很高，老百姓也很支持他們。」
「廢話！」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旅團長津田美武忍不住了，「這些我們都知道！問題是具體部署、具體火力配置、指揮所位置！沒有這些，我們怎麼打？」
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得焦躁。
吉本貞一抬起手，壓下議論：「好了。既然偵察效果有限，我們就換一種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八路軍之所以能藏得這麼好，無非是兩點：第一，地形複雜；第二，群眾掩護。」吉本貞一緩緩說道，「那麼，我們就從這兩點入手，打破他們的優勢。」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第一，關於地形。晉西北的山地確實易守難攻，但並非無懈可擊。
第9師團和第46師團都擅長山地作戰，尤其是第46師團，長期在蒙古草原和山地活動，最擅長的就是長途奔襲和迂迴包抄。」
他用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條弧線：「我的想法是，不用傳統的正面推進。而是以第36師團和獨立混成旅團從正面施壓，吸引八路軍注意力；
同時，第9師團從北面、第46師團從西面，進行大範圍迂迴，直接插入八路軍後方，切斷他們的退路和補給線。」
澄田眼睛一亮：「閣下是說……不跟他們在地形複雜的正面糾纏，直接掏他們的後心？」
「正是。」吉本貞一點頭，「八路軍的主力肯定部署在河源、安化、隴西這個三角區域。
如果我們從正面強攻，就會陷入他們預設的防禦體系，傷亡會很大。
但如果我們繞到後面，攻擊他們的指揮中樞、兵工廠、糧倉……他們就必須回援，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井關仞皺眉道：「但大範圍迂迴需要時間，而且補給線會拉得很長。萬一被八路軍發現，在半路截擊……」
「所以需要配合第二條。」吉本貞一的目光變得冰冷，「關於群眾掩護。」
他環視眾人：「八路軍能藏得這麼好，是因為有老百姓給他們報信、提供糧食、掩護行蹤。如果我們把老百姓都『清理』掉呢？」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閣下的意思是……」津田美武試探著問。
「在迂迴部隊出發的同時，正面部隊開始執行『特別肅正』行動。」吉本貞一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凡是懷疑有八路軍活動的村莊，一律燒光；
凡是可能幫助八路軍的百姓，一律殺光；凡是能用的物資，一律搶光。我要讓晉西北變成一片焦土，讓八路軍無處藏身，無人可依！」
澄田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什麼。他知道這種做法的殘忍，但也知道在戰爭面前，仁慈往往是最大的奢侈。
井關仞卻提出了不同意見：「閣下，這樣做會不會激起更強烈的反抗？而且……大規模屠殺平民，傳出去對帝國的聲譽……」
「井關君，」吉本貞一打斷他，眼神銳利，「你告訴我，是帝國的聲譽重要，還是徹底剿滅威脅華北統治的心腹大患重要？」
「這……」
「我們不是在打一場文明戰爭。」吉本貞一的聲音提高，「我們是在為帝國開拓生存空間！
任何阻礙這一目標的人和事，都必須被清除！至於聲譽……等我們勝利了，歷史自然會由勝利者書寫！」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當然，我們也不是毫無區別。對於那些主動配合皇軍、舉報八路的村莊，可以網開一面。
我們要分化他們，讓支那人明白：跟著八路軍是死路一條，跟著皇軍才有活路。」
澄田心中暗嘆。
這一套「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吉本貞一確實運用得爐火純青。
但問題是，在八路軍的根據地，老百姓真的會為了活命而出賣八路軍嗎？他對此深表懷疑。
「行動計劃就這樣定了。」吉本貞一回到座位上，「第9師團和第46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陽泉，主力預計五天內全部到位。
澄田君，你負責協調後勤，確保兩個師團的補給充足。井關君，你的第36師團要做好正面進攻的準備，給八路軍足夠的壓力。」
「嗨依！」兩人齊聲應道。
「另外，」吉本貞一補充道，「航空隊要加強偵察。特別是對晉西北腹地，要反覆偵察，尋找任何可疑的跡象。
我不相信方東明能把幾萬部隊藏得無影無蹤，他一定有弱點，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會議結束後，澄田被單獨留了下來。
「澄田君，」吉本貞一看著他，「我知道你對我的計劃有保留。但你要明白，現在是非常時期，需要用非常手段。」
澄田低頭：「屬下明白。只是……屬下擔心，這樣大規模的殺戮，可能會讓整個山西的百姓都站到八路軍那邊去。
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個晉西北支隊，而是千千萬萬個敵人。」
吉本貞一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說得對。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現在不狠心，等八路軍真的發展壯大，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幾個村莊的百姓，而是成千上萬的帝國士兵，甚至可能威脅到我們在華北的整個統治。」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戰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沒有中間道路。澄田君，收起你的仁慈吧，那在戰場上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澄田無言以對。
…………
同一時間，河源支隊指揮部。
方東明的辦公室里，煤油燈的光芒搖曳著。牆上掛著晉西北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呂志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老方，地下黨發來的緊急情報。」
方東明接過電報，快速瀏覽。電報內容很簡短，但信息量很大：日軍第9師團、第46師團主力已抵達陽泉，正在卸車集結；
太原方向日軍頻繁調動，疑似準備大規模補給運輸；另據內線消息，吉本貞一下達了「特別肅正」命令，可能對根據地邊緣村莊進行屠殺。
「來得比預想的快。」方東明將電報放在桌上，眉頭緊鎖，「第9師團是機械化程度很高的甲種師團，機動能力強。第46師團擅長山地奔襲。吉本貞一這是想用快拳打亂我們的節奏。」
呂志行走到地圖前：「陽泉到河源，直線距離不到兩百公里。如果是機械化部隊，一天就能推進到根據地邊緣。如果是輕裝步兵強行軍，也就兩三天的事。」
「所以我們沒時間了。」方東明站起身，「通知各團團長，一小時後緊急會議。另外，
讓趙山河也來。」
一小時後，指揮部會議室。
氣氛比上次會議更加緊張。所有人都知道了日軍兩個精銳師團已經就位的消息，也知道了吉本貞一可能採取的殘酷手段。
「同志們，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方東明開門見山，「鬼子這次是鐵了心要吃掉我們。
兵力上，他們占絕對優勢；裝備上，他們更勝一籌；而且從吉本貞一的作風看，他準備用最殘忍的手段，摧毀我們的群眾基礎。」
李雲龍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娘的！小鬼子這是要把咱們趕盡殺絕啊！支隊長，下命令吧！咱們新一團就算打光了，也要咬下鬼子一塊肉！」
「老李，冷靜點。」林志強按住他，「拼命簡單，但拼光了咱們就什麼都沒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保存力量，跟鬼子周旋。」
陳安推了推眼鏡：「根據情報，鬼子的戰術很可能是正面施壓，側翼迂迴。
第36師團和獨立混成旅團從正面進攻，吸引我們注意力；第9師團和第46師團從兩翼包抄，切斷我們的退路。這是標準的圍殲戰術。」
高明點頭：「而且他們可能會對邊緣村莊進行『三光』，一方面是為了摧毀我們的群眾基礎，另一方面也是想逼我們分兵去救，打亂我們的部署。」
孔捷沉聲道：「我們不能上當。如果分兵去救，正中鬼子下懷。但不救……那些都是支持我們的老百姓，我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東明看著大家，緩緩說道：「這就是吉本貞一的狠毒之處。他不僅要消滅我們的部隊，還要摧毀我們的根基，打擊我們的士氣。
如果我們見死不救，就會失去民心；如果去救，就會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既然知道鬼子要殺，為什麼不提前把老百姓轉移走？既然知道鬼子要燒，為什麼不提前把物資藏好？」
呂志行接話：「老方說得對。堅壁清野的工作我們已經做了，但還不夠徹底。
現在需要加快速度，把根據地邊緣三十里內的所有群眾，全部向核心區域轉移。帶不走的糧食埋起來，房屋……該燒的我們自己燒，不給鬼子留任何東西。」
「自己燒？」李雲龍瞪大眼睛。
「對，自己燒。」方東明語氣堅定，「與其讓鬼子燒了殺人，不如我們自己燒了救人。
告訴老百姓，房子燒了可以再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我們活著，鬼子就贏不了；只要老百姓活著，根據地就滅不了！」
這個決定很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具體部署如下。」方東明開始下達命令，「李雲龍，你們新一團負責河源方向，組織群眾轉移，布置雷區，準備阻擊鬼子先頭部隊。
記住，不是死守，是節節抵抗，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
「明白！」李雲龍肅然應道。
「林志強，安化方向交給你。同樣的任務，但你們那邊地形更複雜，要多利用山地打伏擊。」
「是！」
「陳安，隴西是咱們的西大門，很可能面對第46師團的進攻。你的任務最重，要頂住壓力，但不能硬拼。利用隴西的溝壑地形，跟鬼子打游擊。」
陳安推了推眼鏡：「支隊長放心，隴西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保證讓鬼子進來容易出去難。」
「高明、孔捷，你們兩個團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方向。同時要組織好核心區域的防禦，保護好兵工廠、醫院和指揮機關。」
「是！」
方東明最後看向趙山河：「航空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的飛行員身上。
「趙山河，你們的訓練進度怎麼樣？」
趙山河站起來，挺直腰板：「報告支隊長，經過三天強化訓練，六架飛機全部完成實彈投擲訓練，投彈精度平均達到十五米以內。
地勤可以在四十分鐘內完成一架飛機的加油裝彈。機組成員之間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好。」方東明點頭，「現在交給你們第一個實戰任務——代號『獵隼』。」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陽泉火車站的位置：「根據情報，鬼子第9師團的重炮部隊和大量補給物資，目前囤積在陽泉火車站，正在等待轉運。你們的任務就是炸掉它。」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吸氣聲。
陽泉！那是鬼子在正太鐵路上的重要樞紐，守備森嚴，距離根據地超過一百五十公里！
六架轟炸機要長途奔襲，深入敵後，轟炸一個重兵把守的目標——這任務的風險太大了。
趙山河卻沒有任何猶豫：「保證完成任務！請支隊長指示具體行動計劃！」
方東明看著他年輕而堅定的臉，心中既欣慰又沉重。這些飛行員都是寶貝，但戰爭就是這樣，最寶貴的人往往要承擔最危險的任務。
「計劃如下。」他詳細講解，「明天凌晨三點，六架轟炸機全部起飛，滿載彈藥。航線選擇西北方向，繞開鬼子可能的防空區域。
抵達陽泉上空後，分兩個波次轟炸：01、02、03號機攻擊火車站東側的物資堆放區；04、05、06號機攻擊西側的重炮集結區。」
「投彈完成後，不要戀戰，立即返航。返航路線選擇正北方向，經過五台山區，最後回到黑石灘機場。全程預計飛行時間三個小時，航程超過三百公里。」
呂志行補充道：「為了配合你們行動，我們會在根據地多個方向製造動靜，吸引鬼子航空兵的注意力。同時，地下黨會在陽泉城內製造混亂，干擾鬼子的防空指揮。」
張大海也說：「我們炮兵團會在你們起飛和降落時，加強防空警戒。如果遇到鬼子飛機追擊，我們會用高射炮進行掩護——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趙山河用力點頭：「明白了！我們一定完成任務，把鬼子的重炮和補給炸上天！」
方東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允許放棄任務返航。飛機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是！」
散會後，方東明和呂志行最後離開會議室。
夜色已深，院子裡只有蟲鳴和遠處的狗吠。
「老方，」呂志行輕聲說，「這次任務太危險了。六架飛機，三十六名機組成員，都是咱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萬一……」
「我知道。」方東明望著夜空中的繁星，「但這一仗必須打。如果我們不能在鬼子完成集結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等他們大軍壓境，我們就更被動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航空隊的存在，遲早會被鬼子發現。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在鬼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
呂志行長嘆一聲：「你說得對。只是……想到那些年輕人，心裡就揪得慌。
他們才二十出頭，本該是讀書、幹活、娶媳婦的年紀，現在卻要開著飛機去跟鬼子拼命。」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無奈。」方東明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們這一代人，註定要背負沉重的使命。但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犧牲，將來的年輕人才有可能過上太平日子。」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呂志行忽然問：「對了，楚雲飛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剛收到他的密信。」方東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358團已經完成內部整頓，楚雲飛正在加緊訓練部隊。
他在信里暗示，如果鬼子大舉進攻晉西北，他可以在側翼進行牽制，但需要咱們提供準確的情報支持。」
「這是好事。」呂志行說，「雖然不能指望晉綏軍跟咱們並肩作戰，但只要他們能牽制一部分鬼子兵力，對我們就是很大的幫助。」
「我已經回信了，同意情報共享。」方東明將紙條收好，「但具體的協同作戰，還得看局勢發展。楚雲飛這個人，民族大義是有的，但畢竟有他的立場和顧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隱約的引擎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黑石灘方向，六架轟炸機正在做最後的夜間訓練。飛機在夜空中劃出幾道淡淡的航跡，如同夜鷹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們在做最後的準備。」方東明輕聲說。
呂志行看著那些飛機，忽然想起什麼：「老方，你之前說，那位『愛國人士』可能還會提供更多援助。現在形勢這麼緊張，是不是……」
方東明明白他的意思，但搖了搖頭：「這種『援助』可遇不可求，我們不能依賴。而且就算有，也需要合適的機會和理由。現在最重要的是靠我們自己。」
他望著夜空，眼神堅定：「靠我們的飛行員，靠我們的炮兵，靠每一個戰士，靠四十萬老百姓。只要人心不散，晉西北就永遠不會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