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無煙火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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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龍得了方東明和呂志行的首肯,心頭的巨石落地,走起路來都感覺腳下生風。

  趙剛和呂志行的工作也進展得異常順利,楊秀芹那邊本就對李雲龍心懷敬佩,加上組織出面,這樁婚事便算是板上釘釘了。

  消息傳出,整個晉西北支隊都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連緊張的訓練和建設都仿佛輕快了幾分。

  然而,方東明並沒有完全沉浸在喜悅中。

  他深知,溫馨的婚禮是戰火中的慰藉,但強大的實力才是生存和發展的根本。

  他的重心,依舊牢牢釘在磐石谷那台剛剛開始轟鳴的機器和那充滿危險與希望的無煙火藥研製上。

  隔天一早,他就來到了磐石谷的兵工廠。

  「特種火藥研製小組」在「火藥李」的帶領下,幾乎是以一種搏命的姿態投入了工作。

  方東明劃撥給他們的試驗工棚,設在距離主要車間和倉庫最遠的峽谷角落,背靠陡峭的崖壁,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最大限度降低了意外爆炸可能造成的損失。

  製備稀硫酸是第一道難關。

  綠礬煅燒產生的三氧化硫氣體刺鼻嗆人,即使蒙著濕布,參與操作的工匠和學徒們也常常被嗆得眼淚直流,咳嗽不止。

  收集到的硫酸溶液渾濁不堪,帶有大量雜質。

  「支隊長,這酸……太髒了,怕是會影響硝化反應。」年輕的學徒張滿囤看著陶缸里的液體,有些氣餒。

  方東明仔細觀察後,指示道:「嘗試用多層細布過濾,或者想辦法搞點活性炭來吸附雜質。

  實在不行,我們就用這粗酸,但必須在後續的反應中,把雜質的影響考慮進去,調整配比和工藝!」

  隨後硝酸的製備更是險象環生。

  使用土硝(硝酸鉀)與寶貴的濃硫酸反應時,雖然採用了水浴加熱,但一次因為溫度計讀數偏差,反應過於劇烈,混合液瞬間沸騰,險些衝破容器。

  幸虧「火藥李」經驗豐富,眼疾手快用濕麻布蓋住罐口並迅速撤離,才避免了一場事故。

  此事之後,方東明嚴令,所有涉及加熱的危險操作,必須雙人以上在場,並準備了充足的沙土和濕棉被作為應急措施。

  獲取合格的硝化原料同樣步履維艱。

  精製棉絮稀缺,他們嘗試了舊棉布、麻、甚至搗碎蒸煮過的樹皮。每一次改變原料,都意味著整個硝化工藝參數需要重新摸索。

  失敗是家常便飯,得到的往往是燃燒不充分、殘渣過多或者極不穩定的硝化產物。

  方東明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來到試驗工棚。

  他不直接插手具體操作,而是與「火藥李」和小組成員一起分析失敗原因,探討改進方案。

  他帶來的不僅是技術思路,更是一種沉穩如山的態度和堅定的信念。

  「不要怕失敗,失敗是成功之母。每一次失敗,都告訴我們哪條路走不通,我們就離成功更近一步。」

  方東明拿起一塊燃燒後留下大量黑色殘渣的硝化棉樣品,仔細看了看,「看來這批舊棉布里的雜質太多了,預處理還是不到位。試試用更稀的鹼水多煮幾遍,儘量去除油脂和雜質。」

  在他的鼓勵和指導下,小組的士氣始終高昂。

  張滿囤和另一個學徒王錚,憑藉著認字的優勢,開始嘗試用簡陋的符號記錄每一次試驗的原料、配比、溫度、時間和結果,雖然粗糙,卻是在向科學實驗邁出的重要一步。

  ………

  與此同時,就在磐石谷內進行著無聲科技攻堅的同時,李雲龍和楊秀芹的婚事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按照當時的條件,婚禮極其簡樸。

  新房就是李雲龍在新一團駐地的那間土坯房,稍微打掃了一下,貼上了呂志行親筆寫的大紅「囍」字。

  酒席更是沒有,只是支隊部拿出了一些平時捨不得吃的白面,讓炊事班蒸了些饅頭,又煮了一大鍋加了肉罐頭的雜燴菜,算是招待前來道賀的戰友和鄉親。

  李雲龍這輩子指揮過無數次衝鋒,面對過無數強敵,從未怯場,可在這自己的婚禮上,卻顯得手足無措。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彆扭地戴著一朵呂志行不知從哪弄來的紅紙花,看著同樣穿著乾淨舊衣、辮子梳得油光水滑、臉頰緋紅的楊秀芹,只會咧著嘴傻笑,平日裡那滔滔不絕的粗話一句也憋不出來了。


  趙剛作為主婚人,看著李雲龍那窘迫的樣子,忍著笑,用他那清朗的聲音說道:

  「同志們,鄉親們!今天,是我們新一團團長李雲龍同志,和趙家峪婦救會主任楊秀芹同志的大喜日子!

  他們是革命的伴侶,將在未來的道路上,互相扶持,共同戰鬥!讓我們祝福他們!」

  下面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林志強、陳安、高明等人都來了,紛紛起鬨讓李雲龍「表示表示」。

  李雲龍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終於憋出一句:「我李雲龍……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以後……以後我一定對秀芹好!打鬼子……更狠!」

  這獨特的「誓言」引得眾人哄堂大笑,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楊秀芹倒是落落大方,她看著身邊這個緊張得像個小伙子似的男人,眼中滿是柔情和堅定:

  「李團長是打鬼子的英雄,俺……俺以後一定照顧好他的生活,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方東明和呂志行作為支隊領導,也出席了這簡單的儀式。

  方東明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悄悄對呂志行說:「看到沒,這就是我們為之奮鬥的意義之一。讓我們的戰士,也能擁有普通人的幸福。」

  呂志行深有同感:「是啊,這婚事辦得好,能穩定軍心,鼓舞士氣。」

  婚禮結束後,李雲龍仿佛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雖然訓練場上依舊罵罵咧咧,但眉宇間的戾氣似乎柔和了些,偶爾還會看著手腕上秀芹偷偷給他編的紅繩手鍊傻笑。

  趙剛打趣他:「老李,這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李雲龍這次沒反駁,只是嘿嘿一笑。

  ………

  如此,時間便又過去了一個月,婚禮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磐石谷終於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

  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失敗和改進,「特種火藥研製小組」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他們利用反覆提純後的土法硫酸和硝酸,對經過精心鹼煮、漂洗、乾燥的舊棉布纖維素進行硝化,嚴格控制溫度和時間,得到了一批性狀相對穩定的硝化纖維素。

  隨後,他們又用根據地土法蒸餾得到的高度白酒(替代難以獲取的酒精)進行初步的膠化處理,雖然沒有乙醚無法達到最佳膠化效果,但他們創造性地採用了一種壓制、切條、再緩慢晾乾的工藝。

  當方東明再次趕到試驗工棚時,「火藥李」雙手微微顫抖著,將幾根略顯粗糙、顏色也不甚均勻的淡黃色火藥條捧到他面前。

  「支隊長……您……您看!這是我們最新一批做出來的!用復裝好的子彈試過了……能……能打響!煙很小,比黑火藥小太多了!就是……就是勁兒好像還有點不穩……」

  方東明接過那尚帶餘溫的火藥條,心臟也忍不住加速跳動。

  他仔細查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除了淡淡的硝煙味,幾乎沒有黑火藥那股濃烈的硫磺味。

  「走!去試槍場!」方東明當機立斷。

  在峽谷內專門開闢出的試槍區域,一支經過校準的三八式步槍被架設起來。

  裝填了一發使用自產新式發射藥的復裝子彈。

  「砰!」

  一聲相較於黑火藥子彈更為清脆、尾音更短的槍聲響起。

  槍口飄出的煙霧果然淡了很多,不再是濃密的黑煙,而是淡淡的青灰色。

  負責記錄的張滿囤快步跑到遠處的靶子前,測量後興奮地跑回來:「報告!彈著點穩定!

  初速……初速雖然比鬼子的原裝子彈略低,但比我們用黑火藥復裝的要穩定得多!跳動範圍小了將近一半!」

  成功了!雖然還是初級版本,性能有待完善,產量更是低得可憐,但這確實是真正意義上的、由晉西北支隊自主生產的無煙火藥!

  整個試驗工棚,乃至整個磐石谷,都陷入了一片歡騰!

  工匠們、戰士們互相擁抱,激動得熱淚盈眶。幾個月來的艱辛、危險、無數次失敗帶來的沮喪,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成功的喜悅。

  方東明緊緊握住「火藥李」和小組每一個成員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同志們!你們立了大功!歷史會記住你們今天的成就!這是我們晉西北支隊,不,是我們八路軍軍工史上,一個里程碑式的突破!」


  他立即指示:「立刻總結成功經驗,形成初步的操作規程!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想辦法擴大產量,哪怕每天只能生產幾斤,也是勝利!

  同時,繼續改進工藝,提高火藥的能量和穩定性!我們要讓每一顆自產的子彈,都成為鬼子的催命符!

  同時,下一階段是研發我們自己的手榴彈,而手榴彈的模型我已經找好了,就是他們原先邊區造的木柄手榴彈。它更適合咱們!」

  目前,兵工廠的實力尚且弱小,機器也不多,研造太行一式或者是方造60迫擊炮,又或者是火箭筒都有些不足。

  但手榴彈雖然不起眼,但卻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

  只要生產出來的數量夠多,絕對也是他們進西北抗日根據地的一大利器。

  「火藥李」等人滿臉通紅,舉手鄭重的敬了一個軍禮,隨後轟轟烈烈的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

  就在晉西北支隊上下為無煙火藥的突破和兵工廠的新方向歡欣鼓舞,李雲龍與楊秀芹新婚燕爾之際,遠在太原的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內,氣氛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而躁動。

  司令官岩松義雄,面色陰沉地站在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前,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標著「河源縣」、「趙家峪」的區域。

  那裡,被參謀用醒目的紅色鉛筆圈出了一個不斷擴大的範圍。

  「廢物!一群廢物!」岩松義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噹作響。

  「整整兩個多月!你們才搞清楚,在皇軍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冒出來這麼大一股八路軍武裝?還建立了所謂的『根據地』?!」

  他猛地轉身,凌厲的目光掃過垂手肅立的參謀長酒井鎬次少將和一眾參謀軍官。

  「看看這些戰報!白馬莊據點被拔除!皇協軍多個哨所、巡邏隊遭遇襲擊,損失慘重!運輸線屢遭騷擾!

  還有情報顯示,他們在深山裡可能有秘密的物資囤積點甚至……小型兵工作坊!」

  岩松義雄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這已經不是小股游擊隊的騷擾了!

  這是一支成建制的、擁有極強組織能力和戰鬥力的武裝力量!他們在紮根!他們在膨脹!」

  酒井鎬次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司令官閣下息怒。

  根據情報部門綜合研判,活動在河源縣趙家峪一帶的,極有可能是八路軍第129師所屬的一部,其指揮官……很可能就是那個屢次讓皇軍蒙受損失的……方東明。」

  「方東明?!」岩松義雄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名字,如同夢魘般縈繞在他心頭。原太原城機場的淪陷,筱冢一男的玉碎,落風嶺的慘敗,都與這個名字息息相關!

  他原本以為這支隊伍在落風峪遭受重創後已經元氣大傷,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迅速地恢復了實力,並且跑到了更偏遠的晉西北來興風作浪!

  「八嘎呀路!」岩松義雄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又是這個方東明!

  他怎麼像幽靈一樣陰魂不散!筱冢君、多田司令官,還有我……難道都要栽在這個小小的八路軍團長手裡嗎?!」

  他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岩松義雄不是坂本信義那樣的蠢貨。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岩松義雄走到地圖前,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必須在他們徹底坐大之前,將其扼殺在搖籃里!晉西北位置關鍵,絕不能成為八路軍新的溫床!」

  他盯著地圖,大腦飛速運轉,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命令!」岩松義雄的聲音恢復了作為司令官的冷峻和決斷。

  「駐蒙軍所屬第29師團,抽調獨立步兵第17聯隊,配屬戰車一個小隊,山炮兵一個中隊,由聯隊長浦友康大佐指揮,即日起由北面向河源縣方向運動,構成北面攻擊集群!」

  「命令!駐潞安之第38師團,抽調步兵第282聯隊主力,配屬騎兵一個中隊,工兵一個中隊,由聯隊長佐藤正三郎大佐指揮,由東面向河源縣趙家峪地區逼近,構成東面攻擊集群!」

  「命令!駐運城之第37師團,抽調步兵第225聯隊一部,配屬皇協軍一個團,由大隊長吉野勇少佐指揮,由南面進行策應和封鎖,構成南面封鎖集群!」

  「命令!第一軍直屬之特種偵察分隊,立即前出,對趙家峪及周邊區域進行滲透偵察,務必摸清八路軍之兵力部署、指揮部位置及可能存在的兵工廠確切地點!」


  他一口氣下達了詳細的兵力調動指令,顯然早已在心中醞釀多時。

  酒井鎬次迅速記錄,並補充道:「閣下,是否需要請求航空兵支援?」

  岩松義雄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晉西北山區地形複雜,航空轟炸效果有限,反而會打草驚蛇。

  這次,我們要用地面部隊,像鐵桶一樣合圍,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將他們壓縮,然後徹底殲滅!我要活捉方東明,一雪前恥!」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的趙家峪:「告訴浦友和佐藤,我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結果!

  務必在一個月內,徹底蕩平晉西北支隊的根據地!將所有抵抗力量,連同那個該死的兵工廠雛形,一併從地圖上抹掉!」

  「嗨依!」酒井鎬次和眾參謀齊聲頓首,神情肅穆。

  他們知道,司令官這次是動了真怒,調集的兵力遠超尋常對付八路軍游擊隊的規模,這必將是一場硬仗。

  一道道加密電波從太原第一軍司令部發出,日軍的戰爭機器開始隆隆啟動。

  駐紮在晉西北周邊的日軍各部,開始頻繁調動,囤積物資,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開始向以趙家峪為中心的晉西北抗日根據地瀰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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