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點撥王剛
李雲景接過那瓶冰涼沁人的桔子汽水，道了聲謝，仰頭灌了一大口，甜膩中帶著氣泡刺激感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爽。
聽著王剛這番發自肺腑、帶著哄小孩似的告誡，他心中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絲溫暖的感動。
王剛是真心把他當子侄輩在關心。
「王叔，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雲景放下汽水瓶，認真地點了點頭，「沒把握的事我不干。」
王剛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李雲景，那意思仿佛在說「你這小子」。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櫃檯後面，那裡空間更窄，堆著些帳本和雜物。
他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摸索出一把印著「××供銷社」字樣的蒲扇，直起身，「嘩啦」一下展開，對著自己扇了起來。
「你爸出差了？」
「這一走得好幾天吧？」
王剛一邊扇著扇子，一邊閒聊般地問道，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就剩你媽一個人看店，又得進貨又得賣貨又得做飯，能忙得過來嗎？」
「你們家那店，位置還行，平時學生放學那會兒人不少吧？」
「還行，王叔，我媽那個人您也知道，能幹，又細心。」
李雲景笑著又說，「店裡那點事，進貨、理貨、算帳、招呼客人，她一個人基本都能應付。」
「我周末不上課，或者放學早了，也能回去搭把手，幫著看看店，搬搬東西。」
「就是辛苦我媽了。」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店內。
那些堆到天花板、塞滿了各式零食、調料、日用品的貨架，以及地上那些尚未拆封、貼著不同廠家標籤、壘得歪歪扭扭的大紙箱映入眼帘。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一種閒聊般的、帶著點好奇和恭維的語氣繼續說道：「王叔，我看您這店裡，貨走得挺快啊？」
「剛才看您忙著上貨，這地上的新箱子也不少，生意肯定紅火吧？」
王剛聞言，拿著蒲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原本輕鬆的笑容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他嘆了口氣，將蒲扇隨手放在櫃檯上，然後從褲兜里掏出「石林」煙，熟練地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嗤」地一聲劃燃，湊到嘴邊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立刻升騰起來，在店內昏暗的光線里繚繞、擴散。
「快？呵呵，小雲景，你是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啊。」
王剛吐出一串煙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表面上看著是還行，人來人往，貨進進出出。」
「不瞞你說，你們家那兩筆，算是最近一段時間裡最大的單子了，每次都是一千多，兩千多，算是給我這兒撐了門面。」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其他那些零零散散來進貨的，大多是附近鄉鎮、村裡的小賣部老闆，騎個自行車或者蹬個三輪過來，一次就拿個幾十塊、百把塊的貨，品種還雜，利潤薄得像紙一樣。而且……」
他稍微壓低了聲音，身體也朝李雲景這邊湊近了些，仿佛在分享什麼行業秘密：「有些貨，像那些新出的、口味怪怪的餅乾，還有上次你幫忙給聯繫了學校渠道、才處理掉一大批的那種果味汽水，其實在咱們這地方走得還是慢！」
「老百姓認的還是老幾樣。」
「這些新品，進價不低，又占地方，還壓資金！」
「賣不掉，時間一長，要麼過期，要麼就得降價處理，虧本賺吆喝！」
王剛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這批發零售的生意，看著流水大，熱鬧，其實刨去進貨成本、來回的運費、這店面的租金、還有平時各種打點應酬，落到自己口袋裡的，真沒多少！」
「也就是比在廠里給人打工，稍微自由點，稍微強那麼一點點，但操的心、受的累，可多多了！」
「賺的都是辛苦錢、操心錢！」
李雲景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臉上適時地流露出理解的表情，不時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其中的艱辛。
他知道王剛這番話雖有訴苦的成分，但大體是實情。
九十年代初的個體批發零售業，雖然已經從計劃經濟僵化的供銷體系中掙脫出來，展現出了巨大的活力，但市場競爭也開始初步顯現，信息不對稱的紅利正在被嗅覺靈敏的先行者瓜分。
尤其是在復縣這樣的縣城，消費能力有限，渠道多，利潤空間被層層擠壓，確實不是想像中那麼風光無限。
王剛能維持這樣一個商行，已經算是腦子活絡、有一定本事的人了。
「王叔您說得太對了！」
「現在幹啥都不容易。」
李雲景深有感觸地附和道，語氣真誠，「特別是做生意，看著門庭若市，其實裡面門道多，風險大，處處都得精打細算，一步走錯可能就白忙活了。」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看著王剛，用一種帶著誘導的語氣，輕聲問道：「不過，王叔，您有沒有想過，除了像現在這樣，守在這個批發城裡，坐等附近小老闆們上門挑挑揀揀，賺點薄利辛苦錢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觀察著王剛的反應：「……能讓您的貨，走得更快，資金周轉更快的新銷路？」
「哦？！」
王剛夾著煙的手指，在聽到「別的辦法」、「新銷路」這幾個關鍵詞時，猛地頓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為無奈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緊緊地看向李雲景，仿佛要穿透這個少年的外表，看到他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驚人的想法。
「雲景，聽你這意思……」
王剛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拉近了與李雲景的距離，「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什麼好點子了？」
他急切地追問，連呼吸都似乎急促了一些：「快！別賣關子！」
「跟你王叔詳細說說！」
「要是真有這樣的好門路，王叔我……絕對虧待不了你！」
聽著王剛這番發自肺腑、帶著哄小孩似的告誡，他心中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絲溫暖的感動。
王剛是真心把他當子侄輩在關心。
「王叔，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雲景放下汽水瓶，認真地點了點頭，「沒把握的事我不干。」
王剛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李雲景，那意思仿佛在說「你這小子」。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櫃檯後面，那裡空間更窄，堆著些帳本和雜物。
他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摸索出一把印著「××供銷社」字樣的蒲扇，直起身，「嘩啦」一下展開，對著自己扇了起來。
「你爸出差了？」
「這一走得好幾天吧？」
王剛一邊扇著扇子，一邊閒聊般地問道，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就剩你媽一個人看店，又得進貨又得賣貨又得做飯，能忙得過來嗎？」
「你們家那店，位置還行，平時學生放學那會兒人不少吧？」
「還行，王叔，我媽那個人您也知道，能幹，又細心。」
李雲景笑著又說，「店裡那點事，進貨、理貨、算帳、招呼客人，她一個人基本都能應付。」
「我周末不上課，或者放學早了，也能回去搭把手，幫著看看店，搬搬東西。」
「就是辛苦我媽了。」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店內。
那些堆到天花板、塞滿了各式零食、調料、日用品的貨架，以及地上那些尚未拆封、貼著不同廠家標籤、壘得歪歪扭扭的大紙箱映入眼帘。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一種閒聊般的、帶著點好奇和恭維的語氣繼續說道：「王叔，我看您這店裡，貨走得挺快啊？」
「剛才看您忙著上貨，這地上的新箱子也不少，生意肯定紅火吧？」
王剛聞言，拿著蒲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原本輕鬆的笑容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他嘆了口氣，將蒲扇隨手放在櫃檯上，然後從褲兜里掏出「石林」煙，熟練地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嗤」地一聲劃燃，湊到嘴邊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立刻升騰起來，在店內昏暗的光線里繚繞、擴散。
「快？呵呵，小雲景，你是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啊。」
王剛吐出一串煙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表面上看著是還行，人來人往，貨進進出出。」
「不瞞你說，你們家那兩筆，算是最近一段時間裡最大的單子了，每次都是一千多，兩千多，算是給我這兒撐了門面。」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其他那些零零散散來進貨的，大多是附近鄉鎮、村裡的小賣部老闆，騎個自行車或者蹬個三輪過來，一次就拿個幾十塊、百把塊的貨，品種還雜，利潤薄得像紙一樣。而且……」
他稍微壓低了聲音，身體也朝李雲景這邊湊近了些，仿佛在分享什麼行業秘密：「有些貨，像那些新出的、口味怪怪的餅乾，還有上次你幫忙給聯繫了學校渠道、才處理掉一大批的那種果味汽水，其實在咱們這地方走得還是慢！」
「老百姓認的還是老幾樣。」
「這些新品，進價不低，又占地方，還壓資金！」
「賣不掉，時間一長，要麼過期，要麼就得降價處理，虧本賺吆喝！」
王剛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這批發零售的生意，看著流水大，熱鬧，其實刨去進貨成本、來回的運費、這店面的租金、還有平時各種打點應酬，落到自己口袋裡的，真沒多少！」
「也就是比在廠里給人打工，稍微自由點，稍微強那麼一點點，但操的心、受的累，可多多了！」
「賺的都是辛苦錢、操心錢！」
李雲景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臉上適時地流露出理解的表情，不時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其中的艱辛。
他知道王剛這番話雖有訴苦的成分，但大體是實情。
九十年代初的個體批發零售業，雖然已經從計劃經濟僵化的供銷體系中掙脫出來，展現出了巨大的活力，但市場競爭也開始初步顯現，信息不對稱的紅利正在被嗅覺靈敏的先行者瓜分。
尤其是在復縣這樣的縣城，消費能力有限，渠道多，利潤空間被層層擠壓，確實不是想像中那麼風光無限。
王剛能維持這樣一個商行，已經算是腦子活絡、有一定本事的人了。
「王叔您說得太對了！」
「現在幹啥都不容易。」
李雲景深有感觸地附和道，語氣真誠，「特別是做生意，看著門庭若市，其實裡面門道多，風險大，處處都得精打細算，一步走錯可能就白忙活了。」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看著王剛，用一種帶著誘導的語氣，輕聲問道：「不過，王叔，您有沒有想過，除了像現在這樣，守在這個批發城裡，坐等附近小老闆們上門挑挑揀揀，賺點薄利辛苦錢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觀察著王剛的反應：「……能讓您的貨，走得更快，資金周轉更快的新銷路？」
「哦？！」
王剛夾著煙的手指，在聽到「別的辦法」、「新銷路」這幾個關鍵詞時，猛地頓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為無奈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緊緊地看向李雲景，仿佛要穿透這個少年的外表，看到他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驚人的想法。
「雲景，聽你這意思……」
王剛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拉近了與李雲景的距離，「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什麼好點子了？」
他急切地追問，連呼吸都似乎急促了一些：「快！別賣關子！」
「跟你王叔詳細說說！」
「要是真有這樣的好門路，王叔我……絕對虧待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