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開學日
過了好一會兒，高福臥室的門才重新打開。
他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書包，鼓鼓囊囊的，臉上神色複雜，既有不舍，又有如釋重負。
「雲景，咱們……出去說？」
高福小聲提議，看了一眼母親房間緊閉的房門。
「行。」
李雲景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高福家。
下了樓，來到路燈照不到的偏僻角落。
夏夜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
高福把書包取下來，拉開拉鏈，從裡面先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包裹，遞給李雲景：「這是我收購的國庫券。」
聲音帶著肉痛。
李雲景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打開報紙一角，裡面是幾沓綑紮整齊的國庫券。
「按照約定，你看看我還差你多少錢。」
高福的聲音更低了，「亂七八糟的，我也沒細算過有多少，反正……反正都在這兒了。你看……你看能值多少？」
李雲景蹲下身，就著昏暗的光線，開始快速翻檢清點。
手法嫻熟，目光銳利。
高福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大氣不敢出。
清點了大概十分鐘，李雲景心裡有了數。
這些國庫券面額從五元到一百元都有，但總體以小額為主。
粗略估算，總面值在一千二百元左右。
收購成本，以高福這半吊子的水平，估計在八五折到九折之間，也就是花了一千出頭。
「面值大概一千二，」
李雲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高福，「你多少錢收的，自己心裡有數。現在這行情，急著出手，最多能給你按面值九五折，也就是一千一百五十左右。」
「我補給你五百五十！」
「就這麼點？」
高福失聲叫道，臉上滿是心疼，「我……我收的時候有的都九折多了！這……這不是虧了嗎？」
「那你可以留著等到期去銀行兌。」
李雲景語氣平淡，「反正我現在就要600塊錢，我等不及了。」
他吃准了高福既沒耐心也沒能力處理這些「存貨」，更怕被家裡知道。
高福臉色變幻，掙扎了片刻，最終頹然低下頭：「行……行吧，你……你一起拿走吧。」
他實在是被這堆「紙」煩透了，也怕夜長夢多。
「現金我沒帶那麼多。」
李雲景說，「這樣，你那550元等明天早上，你去學校，我親自給你！」
這個算法有點繞，但高福此刻腦子一團亂，只想著趕緊擺脫這堆東西和債務，也沒細想，胡亂點了點頭。
李雲景從書包里掏出紙筆，就著路燈，快速寫了兩張簡單的字據，意思就是兩人的帳清了，寫完後，讓高福簽字按了手印。
手續辦完，李雲景將那一包袱國庫券仔細包好，放進自己的書包，然後叮囑高福：「明天別忘了！」
高福看著新字據，心裡五味雜陳，有解脫，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對李雲景手段的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曾經一起逃課打球、看起來沒什麼心眼的同學，如今處理起事情來如此乾脆老練，步步為營，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行……行吧。」
「那……那我先上去了。」
高福有些失魂落魄，轉身要走。
「等等，」
李雲景叫住他，「你現在什麼情況？沒有上大學？」
「不念了，在木材廠上班，我爸給我弄了一個保衛科科長的位置。」
高福身體一僵，點了點頭，快步上樓去了，背影有些倉皇。
「操！」
「這王八蛋倒是有個好去處。」
李雲景站在原地，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書包，嘴裡罵了一句。
想到這裡，他算了算，自己手裡有了1700元的國庫券，還剩下800元錢現金！
「看來等開學之後，我趁著假期，要去濱城一趟，把手裡的國庫券兌換了。」
……
九月一日，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李雲景在家仔細收拾好書包。
裡面裝了一個嶄新的備課本，一個鐵皮文具盒，還有給高福的550元現金。
拉上拉鏈，瀟灑地往肩後一背，蹬上那輛二八永久自行車，意氣風發地向著學校駛去。
剛騎進學校大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見校園裡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到處都是穿著各色衣服的學生和陪同的家長。
喧鬧聲、嬉笑聲、家長的叮囑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耳膜。
與暑假期間那個空曠、寧靜的校園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雲景推著自行車，艱難地在人流中穿行，看著這一張張充滿朝氣的稚嫩面孔，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裡樂開了花。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學生，分明是一個個行走的、可愛無比的「人民幣」啊！
巨大的消費市場，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把自行車在擁擠的停車場找了個縫隙塞進去，他立刻快步走向自家的小賣店。
離著還有十幾米遠，就聽到那邊傳來陣陣嘈雜聲。
擠過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花怒放！
小小的店鋪門口，竟然圍了不下二三十個學生！
母親賀玲一個人在櫃檯後面忙得團團轉，拿貨、收錢、找零，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都顧不上擦一下。
而原本這個點應該去上班的父親李洪峰，竟然也繫著個圍裙，在裡面幫著維持秩序、遞拿貨物！
雖然忙碌，但父母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燦爛而又帶著點興奮的笑容，清晰地告訴李雲景：開業大吉！
早上的生意，絕對火爆！
看到父母雖然忙碌卻樂在其中的樣子，李雲景放下心來。
他沒有在嘈雜擁擠的店鋪里久待，只是站在門口看了幾眼，便轉身悄然離開。
今天，他還有自己的「正事」要辦。
果然沒有多久，他就在操場上看到了高福。
「雲景……」
高福頂著黑眼圈，快步向著李雲景迎來。
這550元幾乎成為了心病，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這不，一早上他就來到了學校等著李雲景。
「嗯！過來！」
李雲景對著高福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去沒人的樹蔭下。
他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書包，鼓鼓囊囊的，臉上神色複雜，既有不舍，又有如釋重負。
「雲景，咱們……出去說？」
高福小聲提議，看了一眼母親房間緊閉的房門。
「行。」
李雲景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高福家。
下了樓，來到路燈照不到的偏僻角落。
夏夜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
高福把書包取下來，拉開拉鏈，從裡面先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包裹，遞給李雲景：「這是我收購的國庫券。」
聲音帶著肉痛。
李雲景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打開報紙一角，裡面是幾沓綑紮整齊的國庫券。
「按照約定，你看看我還差你多少錢。」
高福的聲音更低了，「亂七八糟的，我也沒細算過有多少，反正……反正都在這兒了。你看……你看能值多少？」
李雲景蹲下身，就著昏暗的光線，開始快速翻檢清點。
手法嫻熟，目光銳利。
高福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大氣不敢出。
清點了大概十分鐘，李雲景心裡有了數。
這些國庫券面額從五元到一百元都有，但總體以小額為主。
粗略估算，總面值在一千二百元左右。
收購成本，以高福這半吊子的水平，估計在八五折到九折之間，也就是花了一千出頭。
「面值大概一千二，」
李雲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高福，「你多少錢收的，自己心裡有數。現在這行情，急著出手，最多能給你按面值九五折，也就是一千一百五十左右。」
「我補給你五百五十！」
「就這麼點？」
高福失聲叫道，臉上滿是心疼，「我……我收的時候有的都九折多了！這……這不是虧了嗎？」
「那你可以留著等到期去銀行兌。」
李雲景語氣平淡，「反正我現在就要600塊錢，我等不及了。」
他吃准了高福既沒耐心也沒能力處理這些「存貨」，更怕被家裡知道。
高福臉色變幻，掙扎了片刻，最終頹然低下頭：「行……行吧，你……你一起拿走吧。」
他實在是被這堆「紙」煩透了，也怕夜長夢多。
「現金我沒帶那麼多。」
李雲景說，「這樣，你那550元等明天早上，你去學校，我親自給你！」
這個算法有點繞，但高福此刻腦子一團亂，只想著趕緊擺脫這堆東西和債務，也沒細想，胡亂點了點頭。
李雲景從書包里掏出紙筆，就著路燈，快速寫了兩張簡單的字據，意思就是兩人的帳清了，寫完後，讓高福簽字按了手印。
手續辦完，李雲景將那一包袱國庫券仔細包好，放進自己的書包，然後叮囑高福：「明天別忘了！」
高福看著新字據，心裡五味雜陳，有解脫，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對李雲景手段的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曾經一起逃課打球、看起來沒什麼心眼的同學，如今處理起事情來如此乾脆老練，步步為營，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行……行吧。」
「那……那我先上去了。」
高福有些失魂落魄，轉身要走。
「等等，」
李雲景叫住他，「你現在什麼情況？沒有上大學？」
「不念了，在木材廠上班，我爸給我弄了一個保衛科科長的位置。」
高福身體一僵，點了點頭，快步上樓去了，背影有些倉皇。
「操！」
「這王八蛋倒是有個好去處。」
李雲景站在原地，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書包，嘴裡罵了一句。
想到這裡，他算了算，自己手裡有了1700元的國庫券，還剩下800元錢現金！
「看來等開學之後，我趁著假期，要去濱城一趟，把手裡的國庫券兌換了。」
……
九月一日，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李雲景在家仔細收拾好書包。
裡面裝了一個嶄新的備課本，一個鐵皮文具盒，還有給高福的550元現金。
拉上拉鏈，瀟灑地往肩後一背，蹬上那輛二八永久自行車，意氣風發地向著學校駛去。
剛騎進學校大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見校園裡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到處都是穿著各色衣服的學生和陪同的家長。
喧鬧聲、嬉笑聲、家長的叮囑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耳膜。
與暑假期間那個空曠、寧靜的校園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雲景推著自行車，艱難地在人流中穿行，看著這一張張充滿朝氣的稚嫩面孔，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裡樂開了花。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學生，分明是一個個行走的、可愛無比的「人民幣」啊！
巨大的消費市場，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把自行車在擁擠的停車場找了個縫隙塞進去，他立刻快步走向自家的小賣店。
離著還有十幾米遠，就聽到那邊傳來陣陣嘈雜聲。
擠過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花怒放！
小小的店鋪門口，竟然圍了不下二三十個學生！
母親賀玲一個人在櫃檯後面忙得團團轉，拿貨、收錢、找零，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都顧不上擦一下。
而原本這個點應該去上班的父親李洪峰，竟然也繫著個圍裙，在裡面幫著維持秩序、遞拿貨物！
雖然忙碌，但父母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燦爛而又帶著點興奮的笑容，清晰地告訴李雲景：開業大吉！
早上的生意，絕對火爆！
看到父母雖然忙碌卻樂在其中的樣子，李雲景放下心來。
他沒有在嘈雜擁擠的店鋪里久待，只是站在門口看了幾眼，便轉身悄然離開。
今天，他還有自己的「正事」要辦。
果然沒有多久，他就在操場上看到了高福。
「雲景……」
高福頂著黑眼圈，快步向著李雲景迎來。
這550元幾乎成為了心病，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這不，一早上他就來到了學校等著李雲景。
「嗯！過來！」
李雲景對著高福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去沒人的樹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