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紅玫瑰與白玫瑰，劉一菲與景恬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景恬覺得格外疲憊，但精神卻有些異樣的清醒。
她洗了個熱水澡，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腦海里反覆回放的畫面——那是柯景騰衝進雨里的背影，自己嘶啞的哭喊，還有李旭說的那句「那是沈佳宜最美的瞬間之一」。
她趴在床上，打開手機，點開和李旭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良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發出去一句：「李旭，等這部電影拍完，你陪我一起去逛逛鼓浪嶼吧，」
幾乎在她消息發出同時，李旭的回覆就秒過來了，言簡意賅：「可以，到時候我抽空。」
景恬看著屏幕上的字，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臉上帶著勝利的滿意，打字：「好。」
窗外，夏門的夜寧靜而潮濕。
一場青春雨戲拍完了，柯景騰、沈佳宜關係逐漸越行越遠，但李旭、景恬兩人的青春，卻在延續深化。
——
最後一場殺青戲，是成年後的婚禮。
沈佳宜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柯景騰，也不是他們那群兄弟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穩重可靠、看起來與她很般配的男人。
李旭特意租用了廈門一處有百年歷史的小教堂，規模不大，但彩繪玻璃和木質長椅充滿溫馨聖潔的感覺。
他請了不少本地的居民和真正的朋友來客串賓客，要求只有一個：自然，像真的來參加一場親友的婚禮。
當景恬穿著潔白的婚紗，在父親的陪伴下，緩緩從教堂門口走進來時，整個片場有那麼幾秒鐘是完全安靜的。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頭紗朦朧，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溫柔而羞澀的笑意，一步步走向紅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
那一刻，她美得像是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新娘，聖潔、美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幸福。
坐在賓客席、扮演成年柯景騰的李旭，按照劇本要求，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那目光里有祝福，有釋然，有淡淡的悵惘，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美好事物終於圓滿的寧靜。
當沈佳宜走到聖壇前，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側頭，目光穿越賓客，與柯景騰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然後，她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無比清晰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對過往的釋懷，有對青春的告別，也有對眼前人，眼前幸福的確認。
就像多年不見的老友，在人生的重要時刻，彼此輕輕點頭，道一聲：「哦，你也在這裡，真好。」
柯景騰也笑了，是對她，也是對自己青春的最終和解。
然後，他轉開了視線，望向彩繪玻璃上透進來的陽光，眼眶微微泛紅。
「好！過了！」
李旭站起來，拿起導筒，他的聲音透過小教堂略微嗡響的空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宣布——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殺青！！！」
「哇哦——！」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掌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教堂的屋頂。
鮮花、彩帶不知道從誰手裡拋灑出來。
所有人，無論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跳起來，互相擁抱擊掌，慶祝這兩個多月辛苦而充實的拍攝終於圓滿落幕。
景恬還穿著那身沉重的婚紗，卻提著裙擺，像只輕盈的鳥一樣，穿過紛飛的彩帶和歡呼的人群，直直跑到李旭面前。
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她一時忘情，張開手臂就抱住了李旭，嘴裡喊著：「柯景騰！殺青快樂！」
擁抱很短。
僅僅兩秒鐘，景恬就立刻鬆開了手，臉頰飛起兩團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羞澀。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李旭，又補充了一句：「李旭，你也殺青快樂，辛苦了！」
李旭被景恬這突如其來的穿著婚紗一抱，弄得有點微微晃神。
他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景恬肩膀，對所有人高聲說：「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殺青宴，地方已經訂好了，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應和，氣氛熱烈到極點。
對於景恬剛才失態的擁抱，所有人都明智的選擇了，當做沒看見。
——
殺青宴後的喧囂散去，李旭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後期製作。
剪輯工作進行得頗為順利，李旭腦海中有完整的成片節奏，粗剪版很快出來，120分鐘。
另外，關於主題曲，李旭也早有「腹稿」。
他腦中迴響的，自然是那首旋律一起，就能讓無數人瞬間回到那個夏天的《那些年》。
在完成了電影的粗剪後。
他在腦海里反覆推敲著記憶中的這首歌旋律，雖然沒有辦法完全還原歌詞，但他還是儘可能的保留了這首歌精華。
腦海中不斷躍動的音樂靈感。
讓李旭能夠精準對這首歌進行歌詞調整。
三天後，他帶著一份手寫的詞曲譜走了出來，眼下有著淡淡青黑，但眼神明亮。
曲子大體有了，歌詞也填完了。
副歌部分，李旭給王力虹發去了詢問，王力虹給了部分意見，李旭選擇了採納一部分。
——
京城錄音棚里。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李旭手裡彈著吉他，雖然他在《戀愛告知》才抽空學習的吉他彈奏。
但不知道為什麼，李旭感覺自己卻好像已經對這樂器彈奏了很多年，沒用多久時間，就已經彈得極好。
他輕輕哼唱著這首《那些年》，臉上表情帶著沉靜。
錄音棚里的編曲老師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拍案叫絕。
關於這首歌，李旭沒有打算給別人唱。
如今他的音樂天賦慢慢越來越高，他已經不需要再將這首歌版權分享給誰，也不需要其餘歌手。
拍攝《戀愛通告》時。
裡面的兩首歌曲《你所不知道的事》、《深夜書店》，他也演唱了，但是傳唱度沒有王力虹版本來得高，只是在圈裡給了他一個小音樂才子名號。
可這首《那些年》，李旭打算讓它來奠定自己在音樂圈的地位，即使他從來沒有想法要脫離電影圈。
——
2008年4月28號。
隨著四月份走到末期，《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精剪版也終於完成，配樂和主題曲也成功搞定。
關於這部電影，李旭第一個邀請的「觀眾」是劉一菲。
於公，她是重要的投資人和合作夥伴。
於私，李旭的成功導演人生第一步，就來源於她的投資。
放映安排在一間小型私人影院，只有他們兩人。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從第一個鏡頭——成年柯景騰在電腦前收到婚禮請柬開始，到最後的婚禮微笑，字幕浮現，片尾曲《那些年》的前奏鋼琴聲輕輕響起……
整整100分鐘的時間裡，劉一菲坐姿很端正，看得很專注，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片尾字幕滾動完畢，燈光緩緩亮起，
劉一菲望著已經變暗的銀幕，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李旭。」
她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你會成為很多人的青春，景恬也是。」
「還有什麼需要修改調整的地方嗎？」
李旭點頭，這部電影在他未來記憶力是成功的。
這一次，他也想讓它走向必然成功，他很在意劉一菲的意見，無論於公於私。
劉一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有，就這樣很好，節奏、情緒、表演、音樂……都恰到好處。」
「我只是個演員，不是導演，但我以純觀眾視角來看，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真給人一種青春的感覺。」
「雖然我的青春在國外，並沒有經歷過這些，但還是感覺很棒！尤其是最後婚禮上那個對視的微笑，和片尾曲的切入，完美。」
說著，劉一菲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準備出門。
這私人放映室里太壓抑了，她現在情緒也有點。
李旭目送著劉一菲走出門，正準備也起身，卻看見劉一菲腳步停了一下，忽然回頭道：
「這部電影，景恬演得真好，你也把她拍得很美，每一幀都很美，拍完這部電影她大概就要成名了。」
「但電影裡的沈佳宜，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清冷風，你有沒有感覺，大可能更適合你這種冰冷追求藝術的性格？」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光影在她身影上切割出條條柔和線條。
李旭獨自坐在空曠的放映室里，銀幕是暗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劉一菲最後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平靜的心湖，漾開細微的、難以名狀的漣漪。
他喜歡什麼類型？
他自己似乎也從未仔細想過。
沈佳宜是柯景騰青春里一道皎潔的白月光。
景恬現實里，是活潑體貼大小姐，還能給他事業許多幫助。
而劉一菲雖然清冷，卻也是從一開始，就大手筆梭哈投資了自己。
「紅玫瑰與白玫瑰，就不能都得嗎？」
搖了搖頭，李旭阻止了自己的渣男想法繼續發散，就此打住。
——
想了想，在劉一菲之後，李旭也邀請了景恬來看《那些年》成片。
她是女主角，李旭也想從她的口中得出，對這部電影的評價。
而且如果邀請了劉一菲，不邀請她，感覺也不對。
景恬看片的過程沒劉一菲那麼安靜，她肢體語言豐富。
看到電影搞笑處，她會捂嘴偷笑。
看到籃球賽，她會眼睛發亮。
看到雨中的爭吵時，她會不自覺地捏緊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我當時哭得真醜……」
看到婚禮那場戲，她則是整個人都安靜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銀幕上穿著婚紗的自己，以及那個坐在賓客席、微笑的柯景騰（李旭），久久沒有說話。
電影結束，《那些年》的歌聲在房間裡迴蕩。
燈光亮起，景恬還沉浸在情緒里，眼睛帶著潮濕。
「李旭，如果你真的是柯景騰……」
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在電影結束之後，在故事之外，你會去……追回沈佳宜嗎？」
李旭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起原著的結局，想起電影之外無數觀眾的意難平。
也想起自己作為導演，對這段青春遺憾的最終定義。
他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很緩慢，但很清晰地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景恬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
「因為有些錯過，就是錯過了。」
李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錯過了那個時間，錯過了那個心境，錯過了彼此最能毫無保留相愛的年紀，即使後來再相遇，人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了。」
「人生最遺憾的，就是遺憾不能重來。」
「柯景騰喜歡的，是高中時那個驕傲又善良的沈佳宜；沈佳宜或許也會懷念那個幼稚又熱血的柯景騰，但他們後來的人生已經走上了不同的軌道，這就是現實。」
「正是因為無法彌補，這才會是青春。」
「哪怕故事能夠再來一次，除非柯景騰能夠帶著未來記憶，不然他絕對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景恬靜靜地聽著，許久，才輕輕地「哦」了一聲。
那聲音里，有些奇特的複雜。
李旭感覺自己從裡面，甚至聽出來了些許笑意，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笑？
奇怪。
——
送走景恬，李旭回到工作室。
電腦屏幕上，是剛剛收到的郵件，關於《那些年》電影大概定檔時間、宣傳方案的最終確認。
電影上映時間，雖然還沒有確定清晰日子。
但大概是在6月末到7月，目標搶占暑假檔開端。
而宣傳的物料，也已經準備就緒大半。
一系列精心挑選的劇照，完美捕捉了教室、走廊、籃球場、雨天、陽光下最動人的瞬間，很有看點。
就只差最後的預告片和宣傳片段，還沒弄。
這兩件東西，需要李旭自己來做，申澳沒敢插手，他怕自己損傷了票房。
——
第二天。
李旭、劉一菲、申澳、景恬以及製片主任王景，一起聚在旭景影業會議室里開會。
白板被拖到了中間。
上面寫著一行大字：「青春片爆款公式」。
這行大字下，又有幾個關鍵詞：「懷舊共鳴」、「顏值正義」、「遺憾美學」、「全民話題」。
李旭指點著宣傳方式：
「第一，懷舊共鳴。」
他在第一個關鍵詞詞下畫了條線。
「我們拍的是90年代末的故事，黑板、粉筆、校服、紙條、單車、籃球場、停電的晚自習、偷偷傳遞的飲料……這些不是簡單的布景，而是帶著青春記憶的符號。」
「觀眾看的，其實不是我們的故事，而是他們自己的青春。」
「咱們電影裡的籃球賽那場戲，為什麼算是關鍵小高潮之一？」
「因為『在喜歡的女孩面前拼命想贏一次』，這是無數男生都有過或幻想過的瞬間，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腦海中的幻想給提煉、提純，然後用最美的光影呈現出來，給他們巨大情緒衝擊。」
「第二，顏值正義。」
李旭筆尖移到第二個詞。
「青春片，演員必須好看，但這種好看不能是高高在上的明星相，必須是接地氣的、有學生氣的好看。」
「所以沈佳宜要清純乾淨，柯景騰要陽光不羈，其他角色也要有辨識度。」
「這也是是為什麼一菲學姐她不適合演沈佳宜，因為她太仙了。」
「一菲學姐，當然能夠演出那種學生時代白月光的感覺，可是她太好看了，好看到甚至難以想像，讀書時會有多少人敢追她？尤其是像柯景騰那樣死纏爛打。」
說到這，李旭感覺到了有點不對，他目光環視了一圈台下。
只見景恬黑臉，劉一菲得意，申澳看戲，王景低頭。
「……」
李旭瞬間知道自己說出岔子了，一不小心，他拿弄出了個捧一貶一，雖然他其實並沒有這種想法。
「咳咳……景恬，你也很好看，不過是那種接地氣的好看，我很喜歡。」
李旭趕緊補救。
說著，李旭看著景恬黑臉稍稍有所緩解，實在不擅長安慰女人的她，當即趕緊話鋒一轉，聊正事。
「第三，遺憾美學。」
李旭的筆頓在第三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所有成功的青春片，內核都是遺憾。是回不去的舊時光，是沒說出口的喜歡，是陰差陽錯的錯過。」
「《那些年》的故事，我本來想過弄一個開放結局，就是柯景騰趕赴沈佳宜婚禮，但不說明到底新郎是誰，只用一些細節做暗示，柯景很失敗了。」
「但我最後想了想，這樣故事倒是完美了，但沒有在一起本身，就是最普遍、最深刻的青春遺憾。」
「有多少人，有多少觀眾，曾經有過這種求而不得的青春遺憾。」
「如果柯景騰、沈佳宜在一起了，沒有了這份失敗，觀眾不會記憶深刻的，咱們這部電影也引起不了多少話題，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美學——遺憾美學！」
「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把這種遺憾拍得足夠美，足夠痛，又足夠釋然。」
「讓觀眾在電影院裡為自己哭，然後走出影院，與自己的遺憾和解。」
「第四，全民話題，這一點，申澳學長，我之前跟你說過，你來說。」
見李旭講最後一個話題，交給了自己，申澳也不客氣，爽朗的開口道：
「哈哈，各位，現在輪到我來講了，鼓掌歡迎啊！」
「我和李旭聊過，電影如果想要引起全民討論，就必須要有足夠多的記憶點，所以我們要必須要設計出一些，能夠讓人討論、引用、記住的『梗』和『名場面』。」
「比如籃球賽里，柯景騰贏了比賽問沈佳宜，我帥不帥！還有雨中分手！婚禮重逢！」
「只有這些東西，才有成為流行的可能，當然，咱們這部電影的主題曲，我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這部首歌大概也可以。」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申澳爽朗的聲音在迴蕩。
李旭在台下，輕輕點頭。
原本在2010年，才會被《老男孩》微電影引爆的懷舊風潮。
還有接下來幾年的各種青春懷舊大電影，吃夠了票房，拍盡了爛片。
李旭決定，自己要將它大提前！並且變得精緻！
她洗了個熱水澡，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腦海里反覆回放的畫面——那是柯景騰衝進雨里的背影，自己嘶啞的哭喊，還有李旭說的那句「那是沈佳宜最美的瞬間之一」。
她趴在床上，打開手機，點開和李旭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良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發出去一句：「李旭，等這部電影拍完，你陪我一起去逛逛鼓浪嶼吧，」
幾乎在她消息發出同時，李旭的回覆就秒過來了，言簡意賅：「可以，到時候我抽空。」
景恬看著屏幕上的字，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臉上帶著勝利的滿意，打字：「好。」
窗外，夏門的夜寧靜而潮濕。
一場青春雨戲拍完了，柯景騰、沈佳宜關係逐漸越行越遠，但李旭、景恬兩人的青春，卻在延續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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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殺青戲，是成年後的婚禮。
沈佳宜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柯景騰，也不是他們那群兄弟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穩重可靠、看起來與她很般配的男人。
李旭特意租用了廈門一處有百年歷史的小教堂，規模不大，但彩繪玻璃和木質長椅充滿溫馨聖潔的感覺。
他請了不少本地的居民和真正的朋友來客串賓客，要求只有一個：自然，像真的來參加一場親友的婚禮。
當景恬穿著潔白的婚紗，在父親的陪伴下，緩緩從教堂門口走進來時，整個片場有那麼幾秒鐘是完全安靜的。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頭紗朦朧，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溫柔而羞澀的笑意，一步步走向紅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
那一刻，她美得像是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新娘，聖潔、美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幸福。
坐在賓客席、扮演成年柯景騰的李旭，按照劇本要求，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那目光里有祝福，有釋然，有淡淡的悵惘，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美好事物終於圓滿的寧靜。
當沈佳宜走到聖壇前，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側頭，目光穿越賓客，與柯景騰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然後，她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無比清晰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對過往的釋懷，有對青春的告別，也有對眼前人，眼前幸福的確認。
就像多年不見的老友，在人生的重要時刻，彼此輕輕點頭，道一聲：「哦，你也在這裡，真好。」
柯景騰也笑了，是對她，也是對自己青春的最終和解。
然後，他轉開了視線，望向彩繪玻璃上透進來的陽光，眼眶微微泛紅。
「好！過了！」
李旭站起來，拿起導筒，他的聲音透過小教堂略微嗡響的空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宣布——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殺青！！！」
「哇哦——！」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掌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教堂的屋頂。
鮮花、彩帶不知道從誰手裡拋灑出來。
所有人，無論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跳起來，互相擁抱擊掌，慶祝這兩個多月辛苦而充實的拍攝終於圓滿落幕。
景恬還穿著那身沉重的婚紗，卻提著裙擺，像只輕盈的鳥一樣，穿過紛飛的彩帶和歡呼的人群，直直跑到李旭面前。
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她一時忘情，張開手臂就抱住了李旭，嘴裡喊著：「柯景騰！殺青快樂！」
擁抱很短。
僅僅兩秒鐘，景恬就立刻鬆開了手，臉頰飛起兩團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羞澀。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李旭，又補充了一句：「李旭，你也殺青快樂，辛苦了！」
李旭被景恬這突如其來的穿著婚紗一抱，弄得有點微微晃神。
他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景恬肩膀，對所有人高聲說：「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殺青宴，地方已經訂好了，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應和，氣氛熱烈到極點。
對於景恬剛才失態的擁抱，所有人都明智的選擇了，當做沒看見。
——
殺青宴後的喧囂散去，李旭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後期製作。
剪輯工作進行得頗為順利，李旭腦海中有完整的成片節奏，粗剪版很快出來，120分鐘。
另外，關於主題曲，李旭也早有「腹稿」。
他腦中迴響的，自然是那首旋律一起，就能讓無數人瞬間回到那個夏天的《那些年》。
在完成了電影的粗剪後。
他在腦海里反覆推敲著記憶中的這首歌旋律，雖然沒有辦法完全還原歌詞，但他還是儘可能的保留了這首歌精華。
腦海中不斷躍動的音樂靈感。
讓李旭能夠精準對這首歌進行歌詞調整。
三天後，他帶著一份手寫的詞曲譜走了出來，眼下有著淡淡青黑，但眼神明亮。
曲子大體有了，歌詞也填完了。
副歌部分，李旭給王力虹發去了詢問，王力虹給了部分意見，李旭選擇了採納一部分。
——
京城錄音棚里。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李旭手裡彈著吉他，雖然他在《戀愛告知》才抽空學習的吉他彈奏。
但不知道為什麼，李旭感覺自己卻好像已經對這樂器彈奏了很多年，沒用多久時間，就已經彈得極好。
他輕輕哼唱著這首《那些年》，臉上表情帶著沉靜。
錄音棚里的編曲老師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拍案叫絕。
關於這首歌，李旭沒有打算給別人唱。
如今他的音樂天賦慢慢越來越高，他已經不需要再將這首歌版權分享給誰，也不需要其餘歌手。
拍攝《戀愛通告》時。
裡面的兩首歌曲《你所不知道的事》、《深夜書店》，他也演唱了，但是傳唱度沒有王力虹版本來得高，只是在圈裡給了他一個小音樂才子名號。
可這首《那些年》，李旭打算讓它來奠定自己在音樂圈的地位，即使他從來沒有想法要脫離電影圈。
——
2008年4月28號。
隨著四月份走到末期，《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精剪版也終於完成，配樂和主題曲也成功搞定。
關於這部電影，李旭第一個邀請的「觀眾」是劉一菲。
於公，她是重要的投資人和合作夥伴。
於私，李旭的成功導演人生第一步，就來源於她的投資。
放映安排在一間小型私人影院，只有他們兩人。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從第一個鏡頭——成年柯景騰在電腦前收到婚禮請柬開始，到最後的婚禮微笑，字幕浮現，片尾曲《那些年》的前奏鋼琴聲輕輕響起……
整整100分鐘的時間裡，劉一菲坐姿很端正，看得很專注，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片尾字幕滾動完畢，燈光緩緩亮起，
劉一菲望著已經變暗的銀幕，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李旭。」
她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你會成為很多人的青春，景恬也是。」
「還有什麼需要修改調整的地方嗎？」
李旭點頭，這部電影在他未來記憶力是成功的。
這一次，他也想讓它走向必然成功，他很在意劉一菲的意見，無論於公於私。
劉一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有，就這樣很好，節奏、情緒、表演、音樂……都恰到好處。」
「我只是個演員，不是導演，但我以純觀眾視角來看，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真給人一種青春的感覺。」
「雖然我的青春在國外，並沒有經歷過這些，但還是感覺很棒！尤其是最後婚禮上那個對視的微笑，和片尾曲的切入，完美。」
說著，劉一菲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準備出門。
這私人放映室里太壓抑了，她現在情緒也有點。
李旭目送著劉一菲走出門，正準備也起身，卻看見劉一菲腳步停了一下，忽然回頭道：
「這部電影，景恬演得真好，你也把她拍得很美，每一幀都很美，拍完這部電影她大概就要成名了。」
「但電影裡的沈佳宜，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清冷風，你有沒有感覺，大可能更適合你這種冰冷追求藝術的性格？」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光影在她身影上切割出條條柔和線條。
李旭獨自坐在空曠的放映室里，銀幕是暗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劉一菲最後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平靜的心湖，漾開細微的、難以名狀的漣漪。
他喜歡什麼類型？
他自己似乎也從未仔細想過。
沈佳宜是柯景騰青春里一道皎潔的白月光。
景恬現實里，是活潑體貼大小姐，還能給他事業許多幫助。
而劉一菲雖然清冷，卻也是從一開始，就大手筆梭哈投資了自己。
「紅玫瑰與白玫瑰，就不能都得嗎？」
搖了搖頭，李旭阻止了自己的渣男想法繼續發散，就此打住。
——
想了想，在劉一菲之後，李旭也邀請了景恬來看《那些年》成片。
她是女主角，李旭也想從她的口中得出，對這部電影的評價。
而且如果邀請了劉一菲，不邀請她，感覺也不對。
景恬看片的過程沒劉一菲那麼安靜，她肢體語言豐富。
看到電影搞笑處，她會捂嘴偷笑。
看到籃球賽，她會眼睛發亮。
看到雨中的爭吵時，她會不自覺地捏緊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我當時哭得真醜……」
看到婚禮那場戲，她則是整個人都安靜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銀幕上穿著婚紗的自己，以及那個坐在賓客席、微笑的柯景騰（李旭），久久沒有說話。
電影結束，《那些年》的歌聲在房間裡迴蕩。
燈光亮起，景恬還沉浸在情緒里，眼睛帶著潮濕。
「李旭，如果你真的是柯景騰……」
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在電影結束之後，在故事之外，你會去……追回沈佳宜嗎？」
李旭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起原著的結局，想起電影之外無數觀眾的意難平。
也想起自己作為導演，對這段青春遺憾的最終定義。
他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很緩慢，但很清晰地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景恬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
「因為有些錯過，就是錯過了。」
李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錯過了那個時間，錯過了那個心境，錯過了彼此最能毫無保留相愛的年紀，即使後來再相遇，人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了。」
「人生最遺憾的，就是遺憾不能重來。」
「柯景騰喜歡的，是高中時那個驕傲又善良的沈佳宜；沈佳宜或許也會懷念那個幼稚又熱血的柯景騰，但他們後來的人生已經走上了不同的軌道，這就是現實。」
「正是因為無法彌補，這才會是青春。」
「哪怕故事能夠再來一次，除非柯景騰能夠帶著未來記憶，不然他絕對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景恬靜靜地聽著，許久，才輕輕地「哦」了一聲。
那聲音里，有些奇特的複雜。
李旭感覺自己從裡面，甚至聽出來了些許笑意，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笑？
奇怪。
——
送走景恬，李旭回到工作室。
電腦屏幕上，是剛剛收到的郵件，關於《那些年》電影大概定檔時間、宣傳方案的最終確認。
電影上映時間，雖然還沒有確定清晰日子。
但大概是在6月末到7月，目標搶占暑假檔開端。
而宣傳的物料，也已經準備就緒大半。
一系列精心挑選的劇照，完美捕捉了教室、走廊、籃球場、雨天、陽光下最動人的瞬間，很有看點。
就只差最後的預告片和宣傳片段，還沒弄。
這兩件東西，需要李旭自己來做，申澳沒敢插手，他怕自己損傷了票房。
——
第二天。
李旭、劉一菲、申澳、景恬以及製片主任王景，一起聚在旭景影業會議室里開會。
白板被拖到了中間。
上面寫著一行大字：「青春片爆款公式」。
這行大字下，又有幾個關鍵詞：「懷舊共鳴」、「顏值正義」、「遺憾美學」、「全民話題」。
李旭指點著宣傳方式：
「第一，懷舊共鳴。」
他在第一個關鍵詞詞下畫了條線。
「我們拍的是90年代末的故事，黑板、粉筆、校服、紙條、單車、籃球場、停電的晚自習、偷偷傳遞的飲料……這些不是簡單的布景，而是帶著青春記憶的符號。」
「觀眾看的，其實不是我們的故事，而是他們自己的青春。」
「咱們電影裡的籃球賽那場戲，為什麼算是關鍵小高潮之一？」
「因為『在喜歡的女孩面前拼命想贏一次』，這是無數男生都有過或幻想過的瞬間，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腦海中的幻想給提煉、提純，然後用最美的光影呈現出來，給他們巨大情緒衝擊。」
「第二，顏值正義。」
李旭筆尖移到第二個詞。
「青春片，演員必須好看，但這種好看不能是高高在上的明星相，必須是接地氣的、有學生氣的好看。」
「所以沈佳宜要清純乾淨，柯景騰要陽光不羈，其他角色也要有辨識度。」
「這也是是為什麼一菲學姐她不適合演沈佳宜，因為她太仙了。」
「一菲學姐，當然能夠演出那種學生時代白月光的感覺，可是她太好看了，好看到甚至難以想像，讀書時會有多少人敢追她？尤其是像柯景騰那樣死纏爛打。」
說到這，李旭感覺到了有點不對，他目光環視了一圈台下。
只見景恬黑臉，劉一菲得意，申澳看戲，王景低頭。
「……」
李旭瞬間知道自己說出岔子了，一不小心，他拿弄出了個捧一貶一，雖然他其實並沒有這種想法。
「咳咳……景恬，你也很好看，不過是那種接地氣的好看，我很喜歡。」
李旭趕緊補救。
說著，李旭看著景恬黑臉稍稍有所緩解，實在不擅長安慰女人的她，當即趕緊話鋒一轉，聊正事。
「第三，遺憾美學。」
李旭的筆頓在第三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所有成功的青春片，內核都是遺憾。是回不去的舊時光，是沒說出口的喜歡，是陰差陽錯的錯過。」
「《那些年》的故事，我本來想過弄一個開放結局，就是柯景騰趕赴沈佳宜婚禮，但不說明到底新郎是誰，只用一些細節做暗示，柯景很失敗了。」
「但我最後想了想，這樣故事倒是完美了，但沒有在一起本身，就是最普遍、最深刻的青春遺憾。」
「有多少人，有多少觀眾，曾經有過這種求而不得的青春遺憾。」
「如果柯景騰、沈佳宜在一起了，沒有了這份失敗，觀眾不會記憶深刻的，咱們這部電影也引起不了多少話題，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美學——遺憾美學！」
「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把這種遺憾拍得足夠美，足夠痛，又足夠釋然。」
「讓觀眾在電影院裡為自己哭，然後走出影院，與自己的遺憾和解。」
「第四，全民話題，這一點，申澳學長，我之前跟你說過，你來說。」
見李旭講最後一個話題，交給了自己，申澳也不客氣，爽朗的開口道：
「哈哈，各位，現在輪到我來講了，鼓掌歡迎啊！」
「我和李旭聊過，電影如果想要引起全民討論，就必須要有足夠多的記憶點，所以我們要必須要設計出一些，能夠讓人討論、引用、記住的『梗』和『名場面』。」
「比如籃球賽里，柯景騰贏了比賽問沈佳宜，我帥不帥！還有雨中分手！婚禮重逢！」
「只有這些東西，才有成為流行的可能，當然，咱們這部電影的主題曲，我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這部首歌大概也可以。」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申澳爽朗的聲音在迴蕩。
李旭在台下，輕輕點頭。
原本在2010年，才會被《老男孩》微電影引爆的懷舊風潮。
還有接下來幾年的各種青春懷舊大電影，吃夠了票房，拍盡了爛片。
李旭決定，自己要將它大提前！並且變得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