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朴在賢，劉一菲的失落
李旭幾人領完證件，又在電影宮附近轉了轉，熟悉了一下各個影院和場館的位置。
等回到酒店，已經快六點了。
三人各自回房換衣服，準備赴約。
六點半，李旭和申澳準時出現在大堂。
李旭換了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解開最上面一顆扣子，看起來正式中帶著隨意。
申澳也換上了景恬隨手給的襯衫，外面套了件休閒西裝，總算有了點執行導演樣子。
劉一菲下來得稍晚一些。
她換了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到膝蓋，剪裁合體，沒戴什麼首飾，只化了淡妝。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扮，反而襯得她氣質出眾，清新脫俗。
「一菲姐今天真好看。」
景恬從電梯裡出來，笑著誇讚道。
她換了身衣服，現在是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配黑色長褲，看起來既幹練又優雅。
「景恬妹妹也同樣好看。」劉一菲笑著回應
「都好看都好看。」
「咱們幾人男帥女美，這陣容走出去，那就是釜山電影節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申澳笑呵呵道。
「呵，我和一菲姐是真美，李導也是真帥，申澳學長，你可就算了吧。」
「不是你能擠的咖位，你就別硬擠。」
景恬如今隨著與李旭日常相處愈發親近，她也是漸漸有了點小毒舌。
申澳聞言臉色一苦，只能無奈呲嘴。
畢竟說這話的，可是景大小姐。
而且這會還真就是大實話，加上她本身背景身份，和李旭的關係，隨手送價格不菲襯衫的情分，他這會都只能受著了。
李旭搖了搖頭，景大小姐，真就活得「真實」，即使是在娛樂圈裡，以她身份背景說話也是完全不用特意捧著誰。
——
等李旭幾人到達餐廳時。
朴在賢已經在餐廳包廂等著了。
他模樣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嚴肅，穿著合體黑色西裝。
「景小姐，李導演，劉小姐，申先生，歡迎。」
朴在賢起身，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和每個人握手。
「朴先生中文真好。」
做為此行領頭人，李旭一邊坐下，一邊也是笑著回應。
「我年輕時也在北電學院進修過一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時光，貴國的電影，貴國的文化，都讓我深深著迷。」
朴在賢看著嚴肅的臉上，綻放出笑容，他語氣謙恭，也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有幾分是在刻意恭維。
一陣寒暄過後，餐廳侍者開始上菜。是傳統的韓定食。
一道道小菜，很快擺滿整個桌子。
朴在賢很會調動氣氛，他並沒有一開口就直接說正題，而是從釜山的海鮮聊到京城小吃，又從電影節趣聞聊到亞洲電影目前現狀，說話不疾不徐。
雖言語間動輒喜歡引經據典，卻不讓人感到反感。
如此聊了一會兒後，等到酒過三巡，朴在賢終於切入正題，「李導演的片子，我看了電影節場刊介紹，很感興趣。」
「特別是李導演，你在《電影世界》那篇專訪里提到的概念——都市孤獨的默認設置，這個說法很有意思，我很喜歡，我們韓國目前這種問題比起貴國其實更加嚴重。」
「謝謝朴先生關注，那是我在寫劇本時的一些思考，不算什麼。」李旭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但朴在賢聞言卻是並不這麼覺得，反而直接追問起來，「李導演，大家隨便聊聊，不必如此拘束，我其實真的想問一問，你為什麼給這份大都市人很多都有的獨處心理叫做『默認設置』？」
李旭聞言也放下筷子，沒有再刻意謙虛，思索片刻道：「因為我覺得，咱們現代都市生活本就像是有一套內置的程序。」
「我們起床、通勤、工作、吃飯、睡覺，每一天都在重複類似的代碼，人和人之間的互動，也變得越來越像預設好的程序——打招呼是『你好嗎』，回答是『我很好』，明明即使大家過得其實一點都不好。」
「感覺孤獨被編碼進了大家的這套人生程序里？我這樣說沒錯吧？」朴在賢笑著出聲。
李旭點頭，「對，它不是bug，是feature（功能），是我們主動或被動選擇的生存模式。」
「所以我電影裡兩個主角杜明浩、宋清，不管他們是什麼樣的身份，是明星還是學生，都有各自的心理問題，和內心靈魂孤獨。」
「我這部電影想要描述的絕不僅僅只是愛情，在愛情的外殼下，更想訴說的就是大都市男女的各自這份靈魂孤獨。」
朴在賢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表演嚴肅的點點頭：「很現代的視角，不煽情，不矯情，就是冷靜呈現這種氣質，這在亞洲電影裡不多見，尤其是在貴國。」
「貴國大部分導演要麼過於沉溺於苦情，要麼追求浮誇的愛情戲劇性，就是唯獨沒有人，中規中矩來描寫這份現實愛情的，按我的理解，就是都不夠真。」
「所以朴先生覺得，我們這片子，接下來的電影節獎項有戲嗎？」
申澳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插嘴了。
朴在賢笑了：「申先生話很直接，不過這種電影節獎項的事情，誰又說得准呢？」
喝了口茶，他話鋒一轉，「新浪潮單元今年有十二部片子，馬來西亞、菲律賓、伊朗、泰國的幾部都很強，馬來西亞的《口袋裡的花》劇情很感人，泰國的《奇妙小鎮》也很厲害，日本的《公園和愛情旅館》反響也很好。」
朴在賢每說一個片名，申澳的臉色就垮一分。
等到他說完，申澳臉色徹底變成了苦瓜模樣：「合著，咱們電影一點優勢都不占？」
「誒，我可沒這麼說。」
朴在賢擺擺手，「每個片子氣質不同，評審口味也不同，李導演的片子，優點是氣質統一，完成度高，情感細膩。缺點是……可能就是不夠『猛』。」
「猛？」李旭挑眉。
「就是不夠有衝擊力，不夠有話題性。」朴在賢說得委婉。
「電影節評審，尤其是競賽單元評審，有時候會偏好那些更『大聲』的電影——政z議題、社會矛盾、生猛的現實主義。」
「你們的片子題材是愛情片，雖然質量很出色，內核也很不錯，但都市男女內心的孤獨，這種話題性終究不大。」
「太安靜，太內省了，就像貴國人性格一樣，過於中庸之道了，雖然有時候安靜也是一份力量。」
聽到朴在賢這話，申澳心裡泛著嘀咕，有些懂了。
劉一菲、景恬在一旁聽著，忍不住也是都有些臉色擔憂。
李旭眼神里閃過一絲思慮，但沒有多言，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朴先生直言，很感謝。」
朴在賢呵呵一笑，「不必如此，我和景小姐那邊的關係還是很有些相熟的，我會為你們的片子說話的。」
「但能走多遠，還要看你們片子本身，以及……一點點運氣，我覺得還是很有希望的。」
李旭點了點頭，景恬也是在一旁說了聲感謝。
這頓飯一直吃到晚上九點多。
等送走朴在賢，李旭四人站在酒店門口，感受著海風吹拂，帶來著紛紛涼意。
「這老頭說話真夠繞的。」
見朴在賢已經走遠，申澳點了根煙，吐了個煙圈，「他一會說咱們電影內核很不錯，一會說不夠猛，過一會又說很有希望，他到底幾個意思？」
「意思就是，咱們這片子話題性不夠，但質量不錯，雖然拿獎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也未必沒有，只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李旭搖了搖頭，「他肯說這些，已經是給面子了，正常情況下，他本不該跟我們這些參賽者說這麼多的。」
說著，李旭又順帶著再謝謝了一遍景恬，但景恬臉色帶著不爽，她沒有接這份感謝，反而憤憤不平道：
「不用謝我，李旭，我感覺這個朴在賢這些話未必是對的，他一個人說的不算。」
「我絕對相信你的實力，肯定是這老頭看錯了，早知道我就應該再多找點人。」
看著景恬對自己的自信如此之大，李旭有時好笑。
他這些日子以來，隨著和景恬接觸越來越多，心裡忍不住感覺，這世界上對自己實力最自信的人，估計除了自己本人，就是景恬了。
甚至有時候，李旭情不自禁感覺，她好像比自己還更有這份絕對自信。
劉一菲在一旁看著，默默無言。
而申澳這會並不想吃「甜蜜暴擊」，只是皺著眉頭問道：「李旭學弟，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等。」
「等明天首映，等觀眾的反應，等影評出來，片子已經拍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運氣。」
「走吧，都回去休息，明天是硬仗，大家都養足精神，別想太多。」
李旭目光看了一眼不遠處釜山電影宮深夜還在亮起的燈光，語氣格外平靜。
朴在賢的話，他只聽一小半。
有未來世界頂級大導記憶在，雖然他目前導演水平還沒有達到記憶里那份巔峰狀態，還只走了大半，但絕不覺得自己會比別人差。
申澳、景恬、劉一菲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當即也都提起心情，跟隨李旭一起，邊走邊逛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路過夜市，景恬興致勃勃地買了魚糕和辣炒年糕。
除了劉一菲打算保持身材不吃外，李旭、申澳雖然才剛吃完飯肚子很飽，但還是一人嘗了點。
四個人就這樣在釜山的夜風裡邊走邊吃，暫時把評審、獎項、競爭這些事都拋在了腦後。
等回到房間，已經是韓國時間晚上十點半。
李旭洗了澡，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釜山。
這座城市在晚上顯得格外安靜，只有電影宮附近還亮著燈，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島。
片刻後，但頭髮自然幹了些，李旭半躺在床上，拿著一本在韓國書店裡買來的導演書籍準備觀看。
枕頭旁，他手機這時震動了一下。
李旭隨手拿起一看，是劉一菲發來的消息：「李旭學弟，別擔心，今天那朴在賢的話，我覺得不能全信，我感覺我們電影質量很好，拿獎希望很大。」
李旭看了眼，本來想說自己並不在意，很有自信。
但他最終，只回了句：「嗯，我也覺得，一菲學姐，早點睡，明天咱們還要走紅毯。」
劉一菲：「好，學弟你也早點休息。」
放下手機，李旭躺到床上閉著眼睛，腦海里想起朴在賢的話：「不夠猛」。
思緒過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自己拍攝《戀愛告知》時的諸多畫面。
有拍攝時的艱辛，有劉一菲的一條條「磨」，有她那份片場落淚，也有後期製作的糾結，以及對明天釜山電影節獎項的展望。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他心裡默默喃喃：「朴在賢，也許你說得對，《戀愛告知》這題材確實太安靜，太個人，在這樣的競賽場裡，它可能真的不如那些題材兇猛、故事大喊大叫的片子有衝擊力。」
「但這，就是我想拍的電影，安靜，內省，關於兩個孤獨男女如何小心翼翼地觸碰彼此，各自治癒對方的故事，如果這不夠「猛」，那就這樣吧。」
「時間，會證明足夠多的東西，哪怕明天真就失利沒拿獎，也無所謂，不過是些許踏上巔峰前的風霜而已。」
想著這，李旭翻了個身，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笑意，默默入睡。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劉一菲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晚上在吃完飯後，景恬那份對李旭的絕對自信——「肯定是那老頭看錯了，我絕對相信你實力，早知道我多找點人。」
嘆了口氣。
她感覺自己比起景恬，那份勇氣好像確實略微差了點。
雖然今天在朴在賢說出那份話時，她心裡也對李旭實力絕對自信，也想開口，但對比起景恬的果斷出聲，終究是遲疑了點時間。
而且比起景恬能夠提供給李旭的各種助力，她感覺自己能提供資源也差了太多。
「如果我能在電影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大概就能夠像景恬一樣，將來給他更多幫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默默擔心……」
「景恬……真羨慕你。」
劉一菲眼神裡帶著些許失落，想了會，她拉起被子，也默默入睡。
等回到酒店，已經快六點了。
三人各自回房換衣服，準備赴約。
六點半，李旭和申澳準時出現在大堂。
李旭換了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解開最上面一顆扣子，看起來正式中帶著隨意。
申澳也換上了景恬隨手給的襯衫，外面套了件休閒西裝，總算有了點執行導演樣子。
劉一菲下來得稍晚一些。
她換了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到膝蓋，剪裁合體，沒戴什麼首飾，只化了淡妝。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扮，反而襯得她氣質出眾，清新脫俗。
「一菲姐今天真好看。」
景恬從電梯裡出來，笑著誇讚道。
她換了身衣服，現在是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配黑色長褲，看起來既幹練又優雅。
「景恬妹妹也同樣好看。」劉一菲笑著回應
「都好看都好看。」
「咱們幾人男帥女美，這陣容走出去，那就是釜山電影節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申澳笑呵呵道。
「呵，我和一菲姐是真美，李導也是真帥，申澳學長，你可就算了吧。」
「不是你能擠的咖位，你就別硬擠。」
景恬如今隨著與李旭日常相處愈發親近，她也是漸漸有了點小毒舌。
申澳聞言臉色一苦，只能無奈呲嘴。
畢竟說這話的，可是景大小姐。
而且這會還真就是大實話，加上她本身背景身份，和李旭的關係，隨手送價格不菲襯衫的情分，他這會都只能受著了。
李旭搖了搖頭，景大小姐，真就活得「真實」，即使是在娛樂圈裡，以她身份背景說話也是完全不用特意捧著誰。
——
等李旭幾人到達餐廳時。
朴在賢已經在餐廳包廂等著了。
他模樣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嚴肅，穿著合體黑色西裝。
「景小姐，李導演，劉小姐，申先生，歡迎。」
朴在賢起身，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和每個人握手。
「朴先生中文真好。」
做為此行領頭人，李旭一邊坐下，一邊也是笑著回應。
「我年輕時也在北電學院進修過一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時光，貴國的電影，貴國的文化，都讓我深深著迷。」
朴在賢看著嚴肅的臉上，綻放出笑容，他語氣謙恭，也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有幾分是在刻意恭維。
一陣寒暄過後，餐廳侍者開始上菜。是傳統的韓定食。
一道道小菜，很快擺滿整個桌子。
朴在賢很會調動氣氛，他並沒有一開口就直接說正題，而是從釜山的海鮮聊到京城小吃，又從電影節趣聞聊到亞洲電影目前現狀，說話不疾不徐。
雖言語間動輒喜歡引經據典，卻不讓人感到反感。
如此聊了一會兒後，等到酒過三巡，朴在賢終於切入正題，「李導演的片子，我看了電影節場刊介紹，很感興趣。」
「特別是李導演，你在《電影世界》那篇專訪里提到的概念——都市孤獨的默認設置，這個說法很有意思，我很喜歡，我們韓國目前這種問題比起貴國其實更加嚴重。」
「謝謝朴先生關注，那是我在寫劇本時的一些思考，不算什麼。」李旭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但朴在賢聞言卻是並不這麼覺得，反而直接追問起來，「李導演，大家隨便聊聊，不必如此拘束，我其實真的想問一問，你為什麼給這份大都市人很多都有的獨處心理叫做『默認設置』？」
李旭聞言也放下筷子，沒有再刻意謙虛，思索片刻道：「因為我覺得，咱們現代都市生活本就像是有一套內置的程序。」
「我們起床、通勤、工作、吃飯、睡覺，每一天都在重複類似的代碼，人和人之間的互動，也變得越來越像預設好的程序——打招呼是『你好嗎』，回答是『我很好』，明明即使大家過得其實一點都不好。」
「感覺孤獨被編碼進了大家的這套人生程序里？我這樣說沒錯吧？」朴在賢笑著出聲。
李旭點頭，「對，它不是bug，是feature（功能），是我們主動或被動選擇的生存模式。」
「所以我電影裡兩個主角杜明浩、宋清，不管他們是什麼樣的身份，是明星還是學生，都有各自的心理問題，和內心靈魂孤獨。」
「我這部電影想要描述的絕不僅僅只是愛情，在愛情的外殼下，更想訴說的就是大都市男女的各自這份靈魂孤獨。」
朴在賢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表演嚴肅的點點頭：「很現代的視角，不煽情，不矯情，就是冷靜呈現這種氣質，這在亞洲電影裡不多見，尤其是在貴國。」
「貴國大部分導演要麼過於沉溺於苦情，要麼追求浮誇的愛情戲劇性，就是唯獨沒有人，中規中矩來描寫這份現實愛情的，按我的理解，就是都不夠真。」
「所以朴先生覺得，我們這片子，接下來的電影節獎項有戲嗎？」
申澳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插嘴了。
朴在賢笑了：「申先生話很直接，不過這種電影節獎項的事情，誰又說得准呢？」
喝了口茶，他話鋒一轉，「新浪潮單元今年有十二部片子，馬來西亞、菲律賓、伊朗、泰國的幾部都很強，馬來西亞的《口袋裡的花》劇情很感人，泰國的《奇妙小鎮》也很厲害，日本的《公園和愛情旅館》反響也很好。」
朴在賢每說一個片名，申澳的臉色就垮一分。
等到他說完，申澳臉色徹底變成了苦瓜模樣：「合著，咱們電影一點優勢都不占？」
「誒，我可沒這麼說。」
朴在賢擺擺手，「每個片子氣質不同，評審口味也不同，李導演的片子，優點是氣質統一，完成度高，情感細膩。缺點是……可能就是不夠『猛』。」
「猛？」李旭挑眉。
「就是不夠有衝擊力，不夠有話題性。」朴在賢說得委婉。
「電影節評審，尤其是競賽單元評審，有時候會偏好那些更『大聲』的電影——政z議題、社會矛盾、生猛的現實主義。」
「你們的片子題材是愛情片，雖然質量很出色，內核也很不錯，但都市男女內心的孤獨，這種話題性終究不大。」
「太安靜，太內省了，就像貴國人性格一樣，過於中庸之道了，雖然有時候安靜也是一份力量。」
聽到朴在賢這話，申澳心裡泛著嘀咕，有些懂了。
劉一菲、景恬在一旁聽著，忍不住也是都有些臉色擔憂。
李旭眼神里閃過一絲思慮，但沒有多言，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朴先生直言，很感謝。」
朴在賢呵呵一笑，「不必如此，我和景小姐那邊的關係還是很有些相熟的，我會為你們的片子說話的。」
「但能走多遠，還要看你們片子本身，以及……一點點運氣，我覺得還是很有希望的。」
李旭點了點頭，景恬也是在一旁說了聲感謝。
這頓飯一直吃到晚上九點多。
等送走朴在賢，李旭四人站在酒店門口，感受著海風吹拂，帶來著紛紛涼意。
「這老頭說話真夠繞的。」
見朴在賢已經走遠，申澳點了根煙，吐了個煙圈，「他一會說咱們電影內核很不錯，一會說不夠猛，過一會又說很有希望，他到底幾個意思？」
「意思就是，咱們這片子話題性不夠，但質量不錯，雖然拿獎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也未必沒有，只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李旭搖了搖頭，「他肯說這些，已經是給面子了，正常情況下，他本不該跟我們這些參賽者說這麼多的。」
說著，李旭又順帶著再謝謝了一遍景恬，但景恬臉色帶著不爽，她沒有接這份感謝，反而憤憤不平道：
「不用謝我，李旭，我感覺這個朴在賢這些話未必是對的，他一個人說的不算。」
「我絕對相信你的實力，肯定是這老頭看錯了，早知道我就應該再多找點人。」
看著景恬對自己的自信如此之大，李旭有時好笑。
他這些日子以來，隨著和景恬接觸越來越多，心裡忍不住感覺，這世界上對自己實力最自信的人，估計除了自己本人，就是景恬了。
甚至有時候，李旭情不自禁感覺，她好像比自己還更有這份絕對自信。
劉一菲在一旁看著，默默無言。
而申澳這會並不想吃「甜蜜暴擊」，只是皺著眉頭問道：「李旭學弟，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等。」
「等明天首映，等觀眾的反應，等影評出來，片子已經拍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運氣。」
「走吧，都回去休息，明天是硬仗，大家都養足精神，別想太多。」
李旭目光看了一眼不遠處釜山電影宮深夜還在亮起的燈光，語氣格外平靜。
朴在賢的話，他只聽一小半。
有未來世界頂級大導記憶在，雖然他目前導演水平還沒有達到記憶里那份巔峰狀態，還只走了大半，但絕不覺得自己會比別人差。
申澳、景恬、劉一菲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當即也都提起心情，跟隨李旭一起，邊走邊逛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路過夜市，景恬興致勃勃地買了魚糕和辣炒年糕。
除了劉一菲打算保持身材不吃外，李旭、申澳雖然才剛吃完飯肚子很飽，但還是一人嘗了點。
四個人就這樣在釜山的夜風裡邊走邊吃，暫時把評審、獎項、競爭這些事都拋在了腦後。
等回到房間，已經是韓國時間晚上十點半。
李旭洗了澡，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釜山。
這座城市在晚上顯得格外安靜，只有電影宮附近還亮著燈，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島。
片刻後，但頭髮自然幹了些，李旭半躺在床上，拿著一本在韓國書店裡買來的導演書籍準備觀看。
枕頭旁，他手機這時震動了一下。
李旭隨手拿起一看，是劉一菲發來的消息：「李旭學弟，別擔心，今天那朴在賢的話，我覺得不能全信，我感覺我們電影質量很好，拿獎希望很大。」
李旭看了眼，本來想說自己並不在意，很有自信。
但他最終，只回了句：「嗯，我也覺得，一菲學姐，早點睡，明天咱們還要走紅毯。」
劉一菲：「好，學弟你也早點休息。」
放下手機，李旭躺到床上閉著眼睛，腦海里想起朴在賢的話：「不夠猛」。
思緒過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自己拍攝《戀愛告知》時的諸多畫面。
有拍攝時的艱辛，有劉一菲的一條條「磨」，有她那份片場落淚，也有後期製作的糾結，以及對明天釜山電影節獎項的展望。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他心裡默默喃喃：「朴在賢，也許你說得對，《戀愛告知》這題材確實太安靜，太個人，在這樣的競賽場裡，它可能真的不如那些題材兇猛、故事大喊大叫的片子有衝擊力。」
「但這，就是我想拍的電影，安靜，內省，關於兩個孤獨男女如何小心翼翼地觸碰彼此，各自治癒對方的故事，如果這不夠「猛」，那就這樣吧。」
「時間，會證明足夠多的東西，哪怕明天真就失利沒拿獎，也無所謂，不過是些許踏上巔峰前的風霜而已。」
想著這，李旭翻了個身，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笑意，默默入睡。
而在另一個房間裡，劉一菲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晚上在吃完飯後，景恬那份對李旭的絕對自信——「肯定是那老頭看錯了，我絕對相信你實力，早知道我多找點人。」
嘆了口氣。
她感覺自己比起景恬，那份勇氣好像確實略微差了點。
雖然今天在朴在賢說出那份話時，她心裡也對李旭實力絕對自信，也想開口，但對比起景恬的果斷出聲，終究是遲疑了點時間。
而且比起景恬能夠提供給李旭的各種助力，她感覺自己能提供資源也差了太多。
「如果我能在電影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大概就能夠像景恬一樣，將來給他更多幫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默默擔心……」
「景恬……真羨慕你。」
劉一菲眼神裡帶著些許失落，想了會，她拉起被子，也默默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