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舍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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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學區的中心地帶,學舍之園的外部,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佇立著傳說中的常盤台女子寮第二宿舍,一棟散發著古典氣息的西式建築。紅磚外牆被藤蔓植物溫柔地纏繞著,尖頂閣樓的窗戶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風景優美自不必說,從這裡步行到地鐵站只需要五分鐘,公交車站更是就在大門外不到百米處,交通堪稱便利。

  不過,宿舍內部的日常,可就沒有外觀那麼優雅了。

  「我和佐天同學今天在超市碰見了那個人哦!」

  初春飾利拆開一包薯片放在桌子上,包裝袋發出清脆的嘩啦聲。緊接著她毫不客氣地捏起一大疊薯片,直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哦…你是說那個灰白色長髮的女人?」佐天淚子眼見薯片瞬間少了將近一半,連忙也伸手捏了幾片,護食般攥在掌心裡。

  「是啊!上次在高架橋那裡,要不是她出手相助,我可能都沒法活著回來了呢……」初春飾利用力咽下嘴裡的薯片,灌了一口桌上的飲料,隨後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佐天淚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的責備,「連救命恩人的臉都記不清楚什麼的…你不覺得稍微有點過分嗎?」

  「啊哈哈…抱歉抱歉……」

  佐天淚子尷尬地擺動雙手,掌心那幾片薯片差點甩飛出去。她縮了縮脖子,正準備再往嘴裡塞一片,忽然動作一頓,眉頭微微皺起,手指懸在半空中。

  「啊嘞?等等…我好像……在別的什麼地方也見過她?」

  御坂美琴盤腿坐在自己的床鋪上,聽著兩人的對話,思緒也跟著飄回了那天的高架橋。

  木山春生釋放出來的那個幻想猛獸,體型龐大,渾身由扭曲的血肉構成,發出低沉的嗡鳴。她當然也能打碎那東西,但需要先把它從核電站方向引開,如果在那個位置全力發射超電磁炮,萬一波及到設施,後果不堪設想。

  引開之後再蓄力,又會產生更多變量。說實話,那天如果沒有那個灰白色長髮的女人突然出現,事情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收場。

  「啊——!」

  佐天淚子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初春飾利被她嚇得薯片差點脫手,連坐在一旁床位上悠閒喝著小豆湯的白井黑子都手腕一抖,罐頭晃了晃。

  「那個人——!」佐天淚子猛地轉向白井黑子,手指直直地指著她,「那個人不是上次在拆遷樓那裡救了我和白井同學的那個人嗎!」

  「哈啊?」

  白井黑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嚇了一跳,一口小豆湯直接嗆進氣管。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眼角都咳出了淚花。好一陣子才緩過氣來,她拍著胸口順了順呼吸,記憶也慢慢浮現。

  「啊…你說那一次啊。」白井黑子清了清嗓子,把湯碗放在床頭柜上,「是的,那次逮捕那個偏光能力者的時候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那嫌犯的能力棘手得很,能把光折射到各種刁鑽的角度,完全找不到突破口。結果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嘴裡念叨著什麼『線的聯繫』之類讓人半懂不懂的話,三下五除二就把嫌犯打倒了。手段乾淨利落,角度也夠刁鑽。事後我們告知她,只要提供學校名稱和個人姓名就可以發正式的感謝信,但是她什麼也沒留下。後來也一直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哇…做好事不留名啊……」初春飾利雙眼發亮,拆開了薯條的包裝袋,從中抽出一根金黃色的薯條塞進嘴裡,聲音變得含糊不清,「簡直就像漫畫裡面的英雄一樣嘛……」

  「嘛——」白井黑子站起身,將床頭柜上剩下的小豆湯仰頭一飲而盡。液體滑過喉嚨,發出幾聲清晰而響亮的咕嘟咕嘟聲響。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接著說道,「非警備員和風紀委員使用暴力手段逮捕嫌犯,雖然正義的一面可以認可,但越權執法終究不可取。只不過她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事件,所以不予逮捕就是……啊,這算是我以風紀委員身份做出的補充說明。」

  御坂美琴剛才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看向白井黑子,表情有些微妙。

  「話說…你剛才喝小豆湯為什麼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啊?這東西有難喝到需要這麼猛灌的程度嗎?」

  「啊……」

  白井黑子的嘴角抽了抽,看看一臉無辜問出這個問題的御坂美琴,又看看旁邊佐天淚子、初春飾利三個人其樂融融分食薯片薯條的融洽畫面。一種微妙的感覺浮上心頭。自己坐在床邊喝小豆湯,她們三人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吃零食,這畫面怎麼看都像是自己完全被晾在了一邊。白井黑子的表情僵了僵,心裡默默盤算著,既然氣氛都到這個份上了,那不如乾脆做到底。


  「那只是在吃小豆湯罷了……」

  白井黑子小聲嘀咕,聲音低沉而幽怨,拖出的尾音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仿佛深閨怨婦在獨守空房時的低聲呢喃。她垂著頭,棕色的短髮遮住了半邊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場。

  「啊?」御坂美琴沒聽清。

  「不吃醋才怪呢。」

  白井黑子輕哼一聲,高傲地將頭偏向一邊,下巴揚起一個微妙的角度。但這副賭氣的模樣只維持了不到兩秒,她的表情就迅速垮塌下來。眼眶開始積聚淚水,嘴唇微微顫抖,聲音也隨之染上了濃重的哭腔。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了啊!今天,正是姐姐大人和我命運的紅線結下不解之緣,正好滿一個月的紀念日!」

  御坂美琴的表情凝固了。

  「一個月前的今天,黑子和姐姐大人跨越了無數的偶然,命中注定地成為了室友。從那一天起,我們同餐共寢,朝夕相伴,分享著彼此生命中點點滴滴的喜悅與悲傷……」

  白井黑子的眼淚已經在眼角堆積到岌岌可危的程度,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淚珠便順著臉頰滾落。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感情充沛得幾乎要溢出來,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臉,肩膀也跟著抖動起來,「但……但是姐姐大人卻……卻把這麼重要的日子忘得一乾二淨!還和別的朋友一起吃薯片!黑子……黑子我……」

  看著白井黑子傷心得快要縮成一團的模樣,初春飾利手裡的薯條停在了半空中。她有些不忍心,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佐天淚子,想看看對方的反應。結果佐天淚子正好也在看她。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交換著同樣的疑問。佐天淚子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湊到初春飾利耳邊輕聲詢問:「那個……我們倆今天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黑子…」御坂美琴看著面前哭哭啼啼、肩膀一抽一抽的學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儘量壓著聲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但仔細聽就能發現,那平靜底下已經隱隱有電流在噼啪作響。

  「你是……自己強行搬進來的吧?開學那天,你抱著行李堵在我房間門口,好說歹說都不肯走。這件事,跟『偶然』沒有任何關係,也請你不要隨便捏造什麼莫名其妙的『命運的紅線』。」

  「那個…姐姐大人,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有點事要處理……」白井黑子的哭聲戛然而止,開始悄悄往後挪。

  「『分享喜悅與悲傷』?虧你能把這種話說得出口!」御坂美琴霍然起身,手指精準地捏住了白井黑子兩邊的臉頰,用力向兩側扯開。白井黑子的臉被扯得變了形,像一隻被捏住腮幫子的金魚。

  「這是變態的不同……」白井黑子雙頰被扯著,吐字已經模糊得不成樣子。

  「對吧?『變態就要掃除』,對吧?」御坂美琴的笑容燦爛得可怕。

  「我說的是『看法的不同』啊!」白井黑子拼命掙扎,好不容易才從御坂美琴的魔爪中掙脫出來。她退到一旁,雙手捂著被扯得通紅的腮幫子,疼得眼眶又蓄滿了淚水。

  「而且我只是…只是想在這個特別的日子,和姐姐大人好好地慶祝一下而已嘛…這有什麼錯……」

  叮咚——

  話音未落,門口的門禁對講機清脆地響了起來,打斷了房間裡即將升級的局勢。

  「來了——!」

  御坂美琴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指,啪地按在了接通鍵上。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氣禮貌而程式化,明顯是說了無數遍的標準話術。

  「你好,這裡是送快遞的。請問您是208號房間的白井黑子同學嗎?」

  「是的…請問寄來的東西是什麼?」

  「呃…電腦配件。」

  聽見這四個字,白井黑子悄悄鬆了一口氣。現在的快遞公司都會搞這種隱私發貨的手段,把敏感商品的名字寫成再普通不過的電腦配件。真是高明啊,既保護了購買者的隱私,又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值得給這家物流公司點讚。

  「寄出方是哪家公司?」御坂美琴隨口問了一句。

  「嗯,我確認一下……」對講機那頭傳來翻看快遞單的紙張摩擦聲,停頓了大約兩秒,快遞員用他那毫無防備的清爽聲音朗朗讀出,「愛與漢方的絕倫媚藥有限公司。」

  房間裡的氛圍像是被按下暫停按鍵。

  「公司名說出來的話還怎麼辦啊——!」


  白井黑子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兩晃,差點當場昏過去。她死死按住太陽穴,感覺大腦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宕機。這叫什麼隱私發貨?這和把商品詳情印在快遞盒外面有什麼區別?到底是哪裡來的人才,才會在隱私發貨的流程中,精確無誤地把公司全名一個不落地念出來啊!

  還沒等白井黑子用她最後的理智讓快遞員先把東西放在樓下,一股森然的寒意已經從她背後升騰而起。有什麼東西,不,應該說有什麼極其不好的預感,正從身後逼近。

  嗞啦——!

  嗞啦啦啦——!

  御坂美琴的額前,藍白色的電火花已經開始跳躍。幾縷髮絲被電弧帶起的靜電牽扯著翹向天空,在空氣中微微飄浮。她的嘴角仍然維持著微笑的弧度,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沒有了笑意。

  她緩緩張口,聲音幽幽地從喉嚨深處傳出,仿佛不是從嘴裡發出的,而是從某個更深的、更暗的地方滲透出來的。

  「黑子~」

  僅僅是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用這種語氣叫出來,白井黑子的後背就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她以一個極其僵硬的姿勢緩緩轉過頭,正對上一張燦爛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臉。

  「為什麼…一個小小的慶祝活動,需要用到媚藥這種東西呢?」

  「那個…這個…其實是…那個是……」

  「看來,想要徹底根治你那深入骨髓的變態本性,得用上相當猛的藥才行呢……」

  御坂美琴緩緩抬起雙手,手指一張一合,指尖發出令人心驚的噼啪脆響。她額前的電光越來越密集,亮度越來越刺眼,將她的髮絲一根根電得往上翹起,整個人周圍開始瀰漫出臭氧特有的焦灼氣味。

  她的笑容在此刻達到了令人膽寒的巔峰。「就像你的名字一樣…把你整個人電成焦炭的話,應該就能好好反省了吧?」

  一道藍白色的閃電從御坂美琴的指尖迸射而出,撕裂了房間內的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白井黑子激射而來。電光在行進路徑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殘影,照得整個房間忽明忽暗。

  但白井黑子早有準備。

  與這位隨時會放電的姐姐大人朝夕相處整整一個月,她已經被電過足夠多次了。御坂美琴的放電習慣,抬手動作的細微徵兆,甚至連放電前眉毛會先微微跳動這種細節,她都已經摸得一清二楚。在閃電即將觸及身體的前一剎那,白井黑子矮身一閃,電光擦著她的發梢掠過,擊中了她身後的牆壁,在牆紙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小點。

  一擊落空,御坂美琴索性不再瞄準。她右手五指猛地張開,掌心中爆發出一團規模驚人的藍白色電球。這一次是沒有任何死角的大範圍放電,整個房間都被電流覆蓋,電弧在牆壁與天花板之間瘋狂彈跳,發出尖銳刺耳的嗞嗞聲。這下沒有任何物理意義上的躲避空間了。

  白井黑子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了,她將自身的坐標直接扔進十一次元的間隙,隨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移動,將出口坐標設定在了房間門外。整套操作行雲流水,耗時不過零點幾秒。走廊的空氣與房間內被電離的灼熱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她剛剛在門外站穩腳跟,身後的房門就被閃電的衝擊波狠狠撞上了。黑胡桃色的精緻雕花木門先是從內側鼓起一團白光,緊接著在一聲巨響中徹底碎裂。木屑四散紛飛,帶著焦糊味的煙塵瀰漫了整條走廊。雕花門框也被劇烈的氣流撕扯得七零八落,斷口參差不齊,潔白牆面被閃電灼燒出大片猙獰的焦黑痕跡。

  看著房門慘烈的殘骸,白井黑子伸出手,優雅地用手背輕輕遮住自己的嘴唇,肩膀也隨之微微聳動。

  「哦——吼吼吼吼!」

  一串高亢而做作的,只在某些老派動漫里才會出現的那種高貴大小姐專用的高調笑聲,從她的口中傾瀉而出,在走廊里迴蕩。

  「似乎您忘記了,我的能力可是空間移動呢。這種正面攻擊對我可是完全無效的哦……」

  白井黑子看向從破門處追擊而出、渾身還纏繞著殘餘電光的御坂美琴。她不慌不忙地俯下身子,膝蓋微彎,右手輕輕按在地面上,擺出了一個準備發力的起手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來看看,究竟誰是獵物,誰才是真正的獵手吧!如果姐姐大人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黑子這份真摯的愛,那就乾脆用拳頭來對話!黑子今天,就要堂堂正正地和姐姐大人一決勝負!」

  這番宣戰布告氣勢十足,在走廊里甚至產生了輕微的回音。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御坂美琴臉色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她臉上因憤怒而產生的紅暈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繼而上來的是一種更加蒼白的顏色。她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肩膀,手臂,甚至嘴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哆嗦著。接下來連瞳孔都因為某種巨大的恐懼而微微放大了。那張臉上寫滿了驚駭,看上去甚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白井黑子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擺出的戰鬥姿勢,又把那番宣戰的話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確實,自己是說得霸氣了一點,但也不至於把姐姐大人嚇成這個樣子吧?雖然平時電她電得毫不留情,但說到底,御坂美琴骨子裡是個心很軟的人。要是真的把姐姐大人嚇到了,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還是趕緊收手,出聲安撫一下吧。

  「姐姐大人?其實你不用這麼害怕,我剛才說的那些只是……」

  「宿舍規則第九條。」

  一個冷靜到幾乎沒有任何情感起伏的聲音,從白井黑子的身後傳來,準確無誤地截斷了她的聲音。

  「在宿舍區域內,嚴禁使用任何能力。你該不會是忘了吧?白井……」

  一瞬間,仿佛有一個精通冰系能力的能力者悄無聲息地貼在了白井黑子的後背上,然後毫不留情地發動了最大輸出的攻擊。

  明明是盛夏時節,走廊里的空氣悶熱到幾乎凝滯,白井黑子的後背卻竄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股寒冷從脊椎骨底部一路向上攀爬,穿過每一節椎骨,直抵後腦勺。

  白井黑子用盡了全身僅存的意志力,迫使自己那幾乎已經不聽使喚的脖頸緩緩轉動,像是要親眼確認某種明明早已知道答案卻始終不願去面對的事實。

  她看見了。

  靛藍色的戧駁領收腰長袖西裝外套,肩部的線條利落而筆挺。白色尖領襯衫的領口上,一條白色領帶被系得一絲不苟,領帶的結打得端端正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褶皺。靛藍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幹練的輪廓,黑色褲襪包裹的雙腿站得筆直。腳上的高跟鞋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踩在地板上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這也是為什麼直到這一刻她才察覺到身後有人。

  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長髮從肩頭垂落,一絲碎發都沒有。嚴肅到幾乎凝固的神情之上,架著一副三角框眼鏡。走廊的光線從側上方打下,恰好將鏡片照得白茫茫一片,完全遮住了鏡片後面的雙眼,讓人看不見那裡面究竟藏著怎樣的眼神。

  是舍監。

  常年盤踞於這座宿舍樓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是令全樓數百名能力者聞風喪膽的最高權力者。不需要任何能力,也不需要任何武器。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僅僅是讓人意識到她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一個等級4的大能力者兩腿發軟。

  白井黑子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一系列極其劇烈的動盪,先是僵住,完全動彈不得。然後那股寒意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個假想中的結冰能力者忽然收了神通。

  但寒意消失之後湧上來的,卻不是什麼溫暖舒適的感覺,而是從全身上下數百萬個毛孔中同時出現的冷汗。

  哈哈——

  原來是結冰能力者的能力結束了嗎?不對,根本不存在什麼結冰能力者。剛才後背發涼是被嚇得,現在汗流浹背也是被嚇得。而且說實話,像舍監這樣和藹可親…不,和藹可親這個詞放在她身上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但是…像舍監這樣德高望重的大人,怎麼可能讓她僅僅因為被看了一眼就汗流浹背到這個地步呢?哈哈。白井黑子在心裡乾笑了兩聲,發現自己的內心獨白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白井黑子用盡了畢生所學的全部禮儀規範,在原地啪地一聲立正。雙手規規矩矩地正放在身前,手指併攏,掌心相貼,姿勢標準得可以直接拿去當作禮儀課的示範教材。

  「這…這這這…這可真是太巧了,舍監大人……」她的聲音在發抖,還在垂死掙扎,試圖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然而臉上的肌肉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怎麼調動都不肯配合。

  「想必您也看到了,我們剛才確實稍~微有些吵鬧…但是,但是!這裡面有非常非常複雜的深層原因!絕對不是在用能力互相打鬧玩耍,絕對不是!」

  「原來如此…」舍監的語氣平靜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原來是複雜的理由嗎……」

  「正…正是如此!其實——」

  「但是!」

  舍監的雙手毫無預兆地伸出,精準無誤地按在了白井黑子的雙肩之上。左手順勢向上滑去,穩穩地摟住了白井黑子的後頸,右手在她的下頜處輕輕一搭。

  「如果一個一個去搞清楚所有的緣由,從頭到尾聽完每個人的解釋,那麼身為舍監的威嚴就無法維持了。」

  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

  白井黑子的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的雙手軟綿綿地垂下,膝蓋也彎了下去,整個人如同一隻被鬆了線的木偶,癱軟在地上。

  舍監鬆開手,任由白井黑子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倒在地板上。她站直身體,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後將目光緩緩掃向在場的另外三個人。

  御坂美琴雙腳一併,站得筆直,額頭上殘留的電火花早就在舍監出現的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比自己主動關掉開關還利索。初春飾利和佐天淚子也早已從房間內被毀壞的房門後探出頭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有罪便有罰…」

  舍監推了推鼻樑上的三角框眼鏡,走廊燈光依舊將鏡面照得雪白一片。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那麼一個極其難以察覺的角度。

  「你不這樣認為嗎?」

  「御坂?」

  「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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