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契約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柏油路面上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第七學區某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旁，在梧桐樹的蔭蔽下，一輛賣刨冰的手推車停在那裡，玻璃櫃裡陳列的商品依舊琳琅滿目。
上條當麻站在攤位前，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彆扭地掏著錢包。右手上那誇張的石膏繃帶在夏日的日光下白得刺眼，引得偶爾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
「草莓、檸檬、蜜瓜……要哪種口味？」他盯著攤位前放置的小黑板，頭也不回地詢問。
「蜜瓜！」茵蒂克絲幾乎立刻回答，銀色的腦袋湊到玻璃櫃前，碧綠的眼睛緊盯著那碗淡綠色的刨冰，「上面有煉乳的那種！」
「知道了知道了…」上條當麻按下蜜瓜味的按鈕，機器發出嗡嗡的運轉聲。接著他轉向安靜站在一旁的灰發少女，「你呢？」
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櫥櫃裡陳列的幾種顏色。「草莓的…」
「草莓……那我就檸檬味吧…」上條當麻將鈔票遞了出去，最後給自己選了最普通的檸檬味。三碗刨冰相繼從出餐，晶瑩的冰沙堆成小山，頂著各自顏色的糖漿，在塑料碗裡微微顫動。
茵蒂克絲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的那碗，用附贈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冰涼甜蜜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灰發少女接過自己的草莓刨冰，沒有立刻開動，而是先仔細觀察。白色的冰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頂端澆著透明的紅色糖漿。她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小口，送入口中。
冰涼感瞬間在舌尖化開，隨後是清爽的、略帶刺激的甜味。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怎麼樣？」上條當麻端著檸檬刨冰，在她身邊的長椅上坐下，因為樹蔭的遮蔽有些涼絲絲的。
「很涼…」她如實回答，又吃了一口，「甜味和冷的感覺分開，但在一起。」
上條當麻愣了愣，隨即理解了她那獨特的描述方式。他笑了笑，挖了一勺自己的檸檬刨冰。酸甜的果醬混合著冰沙，確實是夏天的味道。
茵蒂克絲已經解決了小半碗，嘴角沾著淡綠色的糖漿。她發現長椅上差不多坐滿了，又不想要擠在一起變得熱起來，只得跑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吶…當麻，你的手什麼時候能拆石膏啊？」
「醫生說明天去複查。」上條晃了晃那笨重的石膏，「不過我覺得沒那麼嚴重…可能是醫院小題大做。」
「才不是呢！」茵蒂克絲鼓起臉頰，「那可是『龍王的嘆息』！當麻能用右手擋下來已經很厲害了！」
她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提起了不太愉快的話題。碧綠的眼睛偷偷瞟向上條當麻的表情。
上條當麻只是平靜地吃著刨冰。「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他用勺子指了指她的碗，「你的快化了。」
「啊！」茵蒂克絲連忙低頭對付自己的刨冰。
樹蔭下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勺子刮過塑料碗的細微聲響，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以及梧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的摩擦聲。偶爾有學生騎車經過，車輪碾過路面，帶起一陣短暫的風。
灰發少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她的目光時而落在碗中的冰沙上，時而望向街道盡頭，那裡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陽光。
「當麻…」她忽然開口。
「嗯？」上條當麻轉頭看她。
她放下勺子，碗裡的刨冰還剩大半。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他，那目光中有一種罕見的、近乎「猶豫」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在組織語言。
上條當麻耐心等待著。他知道她不擅長表達複雜的內容，需要時間。
「今天早上…」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我遇到了一個人…她好像認識我…」
「真的嗎？」
「嗯……」灰發少女低頭沉思「她給我的感覺像是見過我，但是又說的不是我…」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空中，往常可以判斷出來的事情現在似乎判斷不出來了。這種神情讓上條當麻的心微微一緊。
「魔法師？還是…」
「不是魔法…」她搖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是和我…類似的存在。但又不完全一樣。早上在超市附近，我遇到了。」
她指的是時崎狂三，但上條當麻還不知道那段插曲。
「遇到了？發生了什麼？」
「她想攻擊我。」灰發少女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感想。「但我讓她離開了。她說不會再打擾。」
「等等，你遇到了襲擊？什麼時候？為什麼沒告訴我？」上條當麻瞪大了眼睛。
「今天早上，買菜的時候。」她看著他，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絲不解，不明白上條當麻為什麼會這樣關心自己的安全。「已經解決了。沒有危險。」
「這不是有沒有危險的問題！」上條當麻抓了抓頭髮，「有人襲擊你，你應該告訴我啊！萬一…」
「當麻的手受傷了，茵蒂克絲需要保護。既然她找的是我，那就是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這句話她說得理所當然，卻讓上條當麻胸口一悶。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就算一隻手也能幫忙，但是看著自己包著石膏的右手，這句話又堵在喉嚨。
她不是在逞強，也不是在疏遠。她只是…真的認為自己能處理好，不想給受傷的他增添負擔。
「好吧。」他最終嘆了口氣，「但下次再有這種事，至少要告訴我一聲。就算我幫不上忙，至少…讓我知道。」
灰發少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好。」
她重新拿起勺子，卻沒有繼續吃刨冰，而是盯著碗中漸漸融化的冰沙。午後的太陽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灰白色的長髮上跳躍。
「還有一件事。」她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要被風聲淹沒。
上條當麻湊近一些。「什麼？」
她抬起眼睛，灰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的臉。那目光中有一種上條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確認」的東西。
上條當麻屏住呼吸，自從面前的少女被他從巷子裡撿回來，她對自己的過去一直保持著近乎漠然的態度，仿佛那是一片空白，不值得探究。而上條當麻也算是默認了她的設定，還起了白髮小妹這種稱呼。
但現在，她似乎終於要說了嗎？
「當麻…我……」
她的聲音從口中冒出，但是話語卻戛然而止。因為茵蒂克絲突然從旁邊探過頭來，銀色的長髮幾乎掃到她的臉。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茵蒂克絲那純淨透亮的碧綠色眼睛好奇地眨著，嘴角還沾著蜜瓜糖漿，手中的刨冰搖搖晃晃，卻沒有撒出來。
灰發少女看著她，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她只是輕輕搖頭。
「那是什麼意思？」茵蒂克絲撒嬌一般追問著，整個人都快趴到灰發少女腿上。「告訴我嘛！我最喜歡研究神秘現象了！」
上條當麻看著灰發少女，發現她眼中那抹罕見的情緒已經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平靜。不由得升起一陣遺憾，想來最佳的時機已經過去，上條先生恐怕錯過了GalGame裡面最常見的增加好感度機會了。
灰發少女低下頭，舀起一勺已經半融化的刨冰，送入口中。「沒什麼…只是感覺。」
「誒——？好狡猾！」茵蒂克絲嘟起嘴，但很快又被自己碗裡剩下的刨冰吸引了注意力。
「啊，我的真的要化光了！」她趕緊坐回去，埋頭對付那碗越來越稀的冰沙，連湯帶水的用木片勺子扒拉著，最後忍不住還是直接喝了一口。
上條當麻看著灰發少女的側臉，陽光透過樹葉，在她美麗順滑的髮絲投下搖曳的光斑。她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灰色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想問，想繼續剛才的話題，想知道那些所謂「感覺」到底是什麼，想知道她感覺到了什麼，想知道是否有危險正在靠近，想知道是否有自己可以幫助她的地方。
但看著她安靜吃刨冰的樣子，那些問題最終沒有問出口。有些事情，她可能還沒準備好說出口，有些真相，可能連她自己都還沒理清。
但現在，在這個夏日的午後，在樹蔭下，在刨冰的清涼甜味中，也許讓話題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少此刻，他們之間是平靜的，安寧的。如果非要刨根問底，可能就會失去面前這名少女的信任吧……
上條當麻挖起最後一勺檸檬刨冰，冰沙已經融化了不少，糖漿滲透進冰沙中，甜味變得更加濃郁。送進嘴裡，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茵蒂克絲終於解決了自己的那碗，滿足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向後倒在草地上，銀髮散開。「好好吃…當麻…吶…」
「前提是你別再把糖漿弄得到處都是…」上條當麻用紙巾擦了擦她嘴角的痕跡，隨後掏出幾枚硬幣放到茵蒂克絲手中。
「我才沒有！」茵蒂克絲抗議，但聲音裡帶著笑意。攥著手裡的錢，再次跑向遠處的攤位排隊。結果因為午後的陽光太曬，整個人像是蔫了的白菜一樣彎著腰。
灰發少女也吃完了最後一口，她放下空碗，目光望向街道盡頭，那裡高樓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炙熱的陽光。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上條當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又緩緩鬆開。一個微小而不易察覺的動作，像是握住了什麼，又放開了什麼。
「當麻…」她忽然又開口。
「嗯？」
「謝謝你的刨冰。」
上條當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有什麼好謝的。」
「因為很好吃…」她看向了上條當麻的眼睛，聲音似乎是因為剛才上條當麻沒有追問下去而變得溫和，又似乎是真的覺得和上條當麻在一起很安心，聲音變得溫柔。「而且，和你在一起的話，更好吃。」
這句話她說得平淡，卻讓上條當麻心頭一暖。他看著她，看著她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看著她那雙能洞察萬物卻依舊澄澈的眼眸。
「嗯…」他高調的回應著少女的期待，準備和身旁這名少女簽下魔法的契約。「下次再來。」
所謂人生就是充滿了意外，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受傷，就會不見。再美好的生活，再美麗的人，都有可能消失不見。
但是「下次再見」這種話就像是簽訂了契約，讓人擁有了奔向明天的勇氣和意義。
上條當麻向著這名少女發送這個契約，如果她接受了的話，那就說明對方也在意這個契約。
「好…下次再見。」
他心還忐忑，她毫不猶豫。
—
茵蒂克絲從攤位旁邊跑回來，拍了拍修道服上沾著的冰沙碎屑。「當麻！看，芒果味的！」
「好好好，芒果味…」上條當麻站起身，用左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該回去了，下午還有作業要寫。」
「不幸啊……」想起自己的暑假作業還沒有解決，他頓時習慣性地哀嘆，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真正的苦惱。
三人收拾好空碗和勺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樹蔭下的短暫休憩結束了，他們重新走入陽光，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灰發少女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處搖曳的樹蔭，以及街邊長椅。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
一旁的小巷之中，一道穿著這座學園都市從未見過的學生制服的身影出現，正品嘗著一碗藍莓刨冰，在路旁汽車的後視鏡里，發現舌頭變成藍色。
「啊啦啊啦~這座城市真是…好有趣啊~」
她將手中的刨冰吃完，稍微按了按因為冰淇淋而凍著的額頭。隨後看向身後的幾名小混混，手中的燧發槍憑空出現，槍口指著其中一人的額頭。
「那麼…你剛才說的…武裝無能力集團(skill out)是什麼東西？」
上條當麻站在攤位前，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彆扭地掏著錢包。右手上那誇張的石膏繃帶在夏日的日光下白得刺眼，引得偶爾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
「草莓、檸檬、蜜瓜……要哪種口味？」他盯著攤位前放置的小黑板，頭也不回地詢問。
「蜜瓜！」茵蒂克絲幾乎立刻回答，銀色的腦袋湊到玻璃櫃前，碧綠的眼睛緊盯著那碗淡綠色的刨冰，「上面有煉乳的那種！」
「知道了知道了…」上條當麻按下蜜瓜味的按鈕，機器發出嗡嗡的運轉聲。接著他轉向安靜站在一旁的灰發少女，「你呢？」
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櫥櫃裡陳列的幾種顏色。「草莓的…」
「草莓……那我就檸檬味吧…」上條當麻將鈔票遞了出去，最後給自己選了最普通的檸檬味。三碗刨冰相繼從出餐，晶瑩的冰沙堆成小山，頂著各自顏色的糖漿，在塑料碗裡微微顫動。
茵蒂克絲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的那碗，用附贈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冰涼甜蜜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灰發少女接過自己的草莓刨冰，沒有立刻開動，而是先仔細觀察。白色的冰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頂端澆著透明的紅色糖漿。她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小口，送入口中。
冰涼感瞬間在舌尖化開，隨後是清爽的、略帶刺激的甜味。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怎麼樣？」上條當麻端著檸檬刨冰，在她身邊的長椅上坐下，因為樹蔭的遮蔽有些涼絲絲的。
「很涼…」她如實回答，又吃了一口，「甜味和冷的感覺分開，但在一起。」
上條當麻愣了愣，隨即理解了她那獨特的描述方式。他笑了笑，挖了一勺自己的檸檬刨冰。酸甜的果醬混合著冰沙，確實是夏天的味道。
茵蒂克絲已經解決了小半碗，嘴角沾著淡綠色的糖漿。她發現長椅上差不多坐滿了，又不想要擠在一起變得熱起來，只得跑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吶…當麻，你的手什麼時候能拆石膏啊？」
「醫生說明天去複查。」上條晃了晃那笨重的石膏，「不過我覺得沒那麼嚴重…可能是醫院小題大做。」
「才不是呢！」茵蒂克絲鼓起臉頰，「那可是『龍王的嘆息』！當麻能用右手擋下來已經很厲害了！」
她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提起了不太愉快的話題。碧綠的眼睛偷偷瞟向上條當麻的表情。
上條當麻只是平靜地吃著刨冰。「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他用勺子指了指她的碗，「你的快化了。」
「啊！」茵蒂克絲連忙低頭對付自己的刨冰。
樹蔭下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勺子刮過塑料碗的細微聲響，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以及梧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的摩擦聲。偶爾有學生騎車經過，車輪碾過路面，帶起一陣短暫的風。
灰發少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她的目光時而落在碗中的冰沙上，時而望向街道盡頭，那裡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陽光。
「當麻…」她忽然開口。
「嗯？」上條當麻轉頭看她。
她放下勺子，碗裡的刨冰還剩大半。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他，那目光中有一種罕見的、近乎「猶豫」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在組織語言。
上條當麻耐心等待著。他知道她不擅長表達複雜的內容，需要時間。
「今天早上…」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我遇到了一個人…她好像認識我…」
「真的嗎？」
「嗯……」灰發少女低頭沉思「她給我的感覺像是見過我，但是又說的不是我…」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空中，往常可以判斷出來的事情現在似乎判斷不出來了。這種神情讓上條當麻的心微微一緊。
「魔法師？還是…」
「不是魔法…」她搖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是和我…類似的存在。但又不完全一樣。早上在超市附近，我遇到了。」
她指的是時崎狂三，但上條當麻還不知道那段插曲。
「遇到了？發生了什麼？」
「她想攻擊我。」灰發少女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感想。「但我讓她離開了。她說不會再打擾。」
「等等，你遇到了襲擊？什麼時候？為什麼沒告訴我？」上條當麻瞪大了眼睛。
「今天早上，買菜的時候。」她看著他，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絲不解，不明白上條當麻為什麼會這樣關心自己的安全。「已經解決了。沒有危險。」
「這不是有沒有危險的問題！」上條當麻抓了抓頭髮，「有人襲擊你，你應該告訴我啊！萬一…」
「當麻的手受傷了，茵蒂克絲需要保護。既然她找的是我，那就是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這句話她說得理所當然，卻讓上條當麻胸口一悶。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就算一隻手也能幫忙，但是看著自己包著石膏的右手，這句話又堵在喉嚨。
她不是在逞強，也不是在疏遠。她只是…真的認為自己能處理好，不想給受傷的他增添負擔。
「好吧。」他最終嘆了口氣，「但下次再有這種事，至少要告訴我一聲。就算我幫不上忙，至少…讓我知道。」
灰發少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好。」
她重新拿起勺子，卻沒有繼續吃刨冰，而是盯著碗中漸漸融化的冰沙。午後的太陽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灰白色的長髮上跳躍。
「還有一件事。」她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要被風聲淹沒。
上條當麻湊近一些。「什麼？」
她抬起眼睛，灰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的臉。那目光中有一種上條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確認」的東西。
上條當麻屏住呼吸，自從面前的少女被他從巷子裡撿回來，她對自己的過去一直保持著近乎漠然的態度，仿佛那是一片空白，不值得探究。而上條當麻也算是默認了她的設定，還起了白髮小妹這種稱呼。
但現在，她似乎終於要說了嗎？
「當麻…我……」
她的聲音從口中冒出，但是話語卻戛然而止。因為茵蒂克絲突然從旁邊探過頭來，銀色的長髮幾乎掃到她的臉。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茵蒂克絲那純淨透亮的碧綠色眼睛好奇地眨著，嘴角還沾著蜜瓜糖漿，手中的刨冰搖搖晃晃，卻沒有撒出來。
灰發少女看著她，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她只是輕輕搖頭。
「那是什麼意思？」茵蒂克絲撒嬌一般追問著，整個人都快趴到灰發少女腿上。「告訴我嘛！我最喜歡研究神秘現象了！」
上條當麻看著灰發少女，發現她眼中那抹罕見的情緒已經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平靜。不由得升起一陣遺憾，想來最佳的時機已經過去，上條先生恐怕錯過了GalGame裡面最常見的增加好感度機會了。
灰發少女低下頭，舀起一勺已經半融化的刨冰，送入口中。「沒什麼…只是感覺。」
「誒——？好狡猾！」茵蒂克絲嘟起嘴，但很快又被自己碗裡剩下的刨冰吸引了注意力。
「啊，我的真的要化光了！」她趕緊坐回去，埋頭對付那碗越來越稀的冰沙，連湯帶水的用木片勺子扒拉著，最後忍不住還是直接喝了一口。
上條當麻看著灰發少女的側臉，陽光透過樹葉，在她美麗順滑的髮絲投下搖曳的光斑。她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灰色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想問，想繼續剛才的話題，想知道那些所謂「感覺」到底是什麼，想知道她感覺到了什麼，想知道是否有危險正在靠近，想知道是否有自己可以幫助她的地方。
但看著她安靜吃刨冰的樣子，那些問題最終沒有問出口。有些事情，她可能還沒準備好說出口，有些真相，可能連她自己都還沒理清。
但現在，在這個夏日的午後，在樹蔭下，在刨冰的清涼甜味中，也許讓話題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少此刻，他們之間是平靜的，安寧的。如果非要刨根問底，可能就會失去面前這名少女的信任吧……
上條當麻挖起最後一勺檸檬刨冰，冰沙已經融化了不少，糖漿滲透進冰沙中，甜味變得更加濃郁。送進嘴裡，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茵蒂克絲終於解決了自己的那碗，滿足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向後倒在草地上，銀髮散開。「好好吃…當麻…吶…」
「前提是你別再把糖漿弄得到處都是…」上條當麻用紙巾擦了擦她嘴角的痕跡，隨後掏出幾枚硬幣放到茵蒂克絲手中。
「我才沒有！」茵蒂克絲抗議，但聲音裡帶著笑意。攥著手裡的錢，再次跑向遠處的攤位排隊。結果因為午後的陽光太曬，整個人像是蔫了的白菜一樣彎著腰。
灰發少女也吃完了最後一口，她放下空碗，目光望向街道盡頭，那裡高樓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炙熱的陽光。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上條當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又緩緩鬆開。一個微小而不易察覺的動作，像是握住了什麼，又放開了什麼。
「當麻…」她忽然又開口。
「嗯？」
「謝謝你的刨冰。」
上條當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有什麼好謝的。」
「因為很好吃…」她看向了上條當麻的眼睛，聲音似乎是因為剛才上條當麻沒有追問下去而變得溫和，又似乎是真的覺得和上條當麻在一起很安心，聲音變得溫柔。「而且，和你在一起的話，更好吃。」
這句話她說得平淡，卻讓上條當麻心頭一暖。他看著她，看著她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看著她那雙能洞察萬物卻依舊澄澈的眼眸。
「嗯…」他高調的回應著少女的期待，準備和身旁這名少女簽下魔法的契約。「下次再來。」
所謂人生就是充滿了意外，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受傷，就會不見。再美好的生活，再美麗的人，都有可能消失不見。
但是「下次再見」這種話就像是簽訂了契約，讓人擁有了奔向明天的勇氣和意義。
上條當麻向著這名少女發送這個契約，如果她接受了的話，那就說明對方也在意這個契約。
「好…下次再見。」
他心還忐忑，她毫不猶豫。
—
茵蒂克絲從攤位旁邊跑回來，拍了拍修道服上沾著的冰沙碎屑。「當麻！看，芒果味的！」
「好好好，芒果味…」上條當麻站起身，用左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該回去了，下午還有作業要寫。」
「不幸啊……」想起自己的暑假作業還沒有解決，他頓時習慣性地哀嘆，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真正的苦惱。
三人收拾好空碗和勺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樹蔭下的短暫休憩結束了，他們重新走入陽光，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灰發少女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處搖曳的樹蔭，以及街邊長椅。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
一旁的小巷之中，一道穿著這座學園都市從未見過的學生制服的身影出現，正品嘗著一碗藍莓刨冰，在路旁汽車的後視鏡里，發現舌頭變成藍色。
「啊啦啊啦~這座城市真是…好有趣啊~」
她將手中的刨冰吃完，稍微按了按因為冰淇淋而凍著的額頭。隨後看向身後的幾名小混混，手中的燧發槍憑空出現，槍口指著其中一人的額頭。
「那麼…你剛才說的…武裝無能力集團(skill out)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