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山雨欲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微藍的光。那是一層薄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是被水稀釋過的墨水，隨著窗簾的晃動而搖曳。
空氣里還帶著潮濕的陰冷，昨夜的涼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夏天的熱度像是還沒有真正醒來，正等待著正午的陽光將它徹底喚醒。
上條當麻坐起身來，被子從胸口滑落，涼絲絲的空氣貼上皮膚。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幾秒鐘才讓意識從睡眠中清醒過來。
昨天晚上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拼合，是和白髮小妹一起吃了壽喜鍋。鍋里的牛肉片在咕嘟咕嘟的湯汁里翻騰，白菜和豆腐擠在一起，熱氣撲在臉上。然後茵蒂克絲說要去小萌老師家裡打遊戲，抱著遊戲機就跑了出去。
對了，茵蒂克絲不在。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床鋪，那裡空無一人，只剩下被翻麵攤平的棉被。被子上還留著睡過的皺褶，像是有人剛剛離開不久。枕頭歪在一邊，上面有一根白色的長髮，在微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出門了嗎……」
上條當麻嘟囔著爬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他打了個哆嗦，彎腰把自己的被子抱起，被子還帶著體溫的餘熱，軟塌塌地堆在懷裡。
他拖著步子走向陽台，拉開玻璃門。嘩啦一聲，外面的空氣涌了進來。
清晨的學園都市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遠處風力發電機的葉片緩緩轉動。陽台上晾衣架還空著，上條把自己的被子搭上去，拍了拍上面的褶皺，讓棉絮均勻地散開。陽光落在被面上，曬出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氣味。
茵蒂克絲在小萌老師家。那麼，那個總是跟在身邊的白髮小妹，說不定也跑過去了吧？上條抓了抓後腦勺亂七八糟的頭髮，決定出門去看看。
結果剛一推開小萌老師家的門，就看見茵蒂克絲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捧著一碗粥。
晨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她的銀色髮絲上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她低著頭，專注地盯著碗裡的粥。
聽見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翠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啊！早上好，當麻！」
「啊…早上好，茵蒂克絲。」上條脫了鞋走進屋裡，在她旁邊坐下，「老師呢？就剩你一個人在這裡喝粥？」
「哼哼~這可是我茵蒂克絲小姐親手做的哦~」茵蒂克絲驕傲地把粥碗抬到上條眼前晃了晃，隨即右手攥住兩根筷子。不是拿，而是整隻手包住筷子的那種攥法。就那樣彆扭地往嘴裡扒拉，米粒從筷子縫裡漏出來，沿著碗沿掉回粥里。
「喂喂…」
上條當麻已經無力吐槽這個修女了，他看著她那套驚世駭俗的用餐動作，肩膀垮下來，整個人泄了氣似的仰面癱倒在地板上。榻榻米的紋理貼在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圓形的吸頂燈，燈罩里積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盯著那盞燈，感覺自己的力氣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走。
「啊嘞？白髮小妹沒過來嗎？」
「嗯？」茵蒂克絲疑惑地歪過頭，她的銀髮隨著動作滑落到肩前，發尾掃過粥碗的邊緣。筷子頭抵在嘴邊，牙齒磕在筷尖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沒來過這裡哦。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沒事了…」上條當麻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身旁的茵蒂克絲正認真地對付那碗粥，銀色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
一個莫名的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話說回來，茵蒂克絲，你的鼻毛原來也是銀色的啊。」
話音剛落，上條當麻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躥上來。明明是夏天的上午，剛才還有些悶熱的房間，此刻卻涼爽得不像話。
「當…麻……」
茵蒂克絲的聲音從某個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從深井底部冒上來的氣泡，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帶著陰惻惻的迴響。
「茵蒂克絲…小姐？」
上條當麻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門軸，一格一格地轉過去。回應他的，是銀髮修女猛然湊近的面孔。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燃燒著某種可以被歸類為「憤怒」的情緒。兩排牙齒在晨光里閃著寒光。
上條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過茵蒂克絲的牙齒，他意外地發現她的虎牙其實挺尖的。
鋒利的牙齒，以及半碗尚有餘溫的粥，精準地扣在了他的頭頂，米粒順著劉海緩緩滑下來。
「不幸啊……」
—
初春飾利的手在發抖。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不斷刷新，綠色的字符映在她疲憊的瞳孔里，但她的眼睛一秒鐘也不敢離開。
佐天淚子還在昏迷中。
「幻想御手」事件爆發以來，已經有太多學生倒下了。初春作為風紀委員第177支部的情報處理員，一直在拼命分析那段音頻文件的數據結構，試圖找到破解的方法。
但真正讓她無法停下手的，不是風紀委員的責任。而是佐天，她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
初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昨天和白井黑子和御坂學姐討論過一個想法。幻想御手的運作機制，似乎與「共感覺性」有關。如果這段音頻是通過聲音刺激五感、干涉腦部，從而改變使用者的腦波的話。那麼，所有使用者的腦波中，應該都存在一處相同的特徵波形。
但問題是，她手上的資料太少了。關於共感覺性與能力開發之間的關聯，她能找到的公開文獻屈指可數。而那些真正深入的研究，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調閱。
初春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佐天以前總是笑著說「初春好厲害啊，什麼都懂」。可事實上她什麼都不懂。她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
權限不夠，那就去找有權限的人。木山春生教授，大腦生理學專家，研究方向涉及AIM擴散力場與腦波干涉。
初春沒有猶豫。她站起身，走向木山春生的辦公室。
—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木山春生正在整理實驗數據。
「請進。」
門被推開，木山春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進來的是一個頭頂戴著花環的嬌小女孩，身穿水手服，手臂上還有『風紀委員』的臂章。
「有事嗎？」
「木山教授…」那女孩的聲音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我叫初春飾利，是風紀委員第177支部的。我…我有一個關於幻想御手的想法，想請教您。」
木山春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看著她。
初春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她從共感覺性的定義說起，講到聲音刺激與五感的交互機制，再講到使用者腦波中可能存在的特徵波形。她說話的速度很快，條理卻清晰，每一個推論點都緊扣著下一個。但說到後面，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
「我知道這些只是推論，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如果這個方向是對的，或許就能找到喚醒使用者的方法。」初春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的朋友也倒下了。她叫佐天淚子，她只是一個無能力者，她根本不知道使用幻想御手會變成這樣…我、我只是想救她。」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請坐…」
木山春生靠在椅背上，依舊是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在初春看不見的角度，微微發生了變化。
共感覺性。
這個小姑娘，提到了共感覺性。
「幻想御手」正是基於共感覺性理論開發的。通過聲音刺激聽覺，同步干涉視覺、觸覺、乃至大腦皮層的特定區域，從而強制改寫使用者的腦波，提升能力等級。而所有使用者在昏迷後，腦波會保持同步連接，形成一張龐大的網絡。這正是她收集AIM擴散力場數據的手段，這個風紀委員，只憑自己推論就摸到了門檻？
木山春生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聲音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太危險了。
她的計劃還沒有完成。那些孩子們，那些被當作實驗體，至今昏迷不醒的被高層放棄的孩子們，還在等著她去喚醒。如果在這個時候被人發現真相，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面前這個小姑娘，頭腦靈活，行動力強，而且有明確的動機。為了朋友，有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種人才是最麻煩的。
木山春生的目光掃過初春纖細的脖頸。
處理掉？
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木山春生看著初春那雙通紅卻倔強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另一雙眼睛。
病床上那個孩子也是這樣看著她的，明明自己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卻還是努力睜大眼睛。那些孩子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們只是想幫老師。」也是這樣的眼睛，疲憊不堪的眼睛，也是說著「我只是想救他們」。
「教授……？」
初春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木山春生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從飲水機里倒了一杯水，撒入速溶咖啡粉，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比如說來一杯咖啡…」
「現在不是那麼悠閒的時候…！」
一隻大手拍下初春飾利的肩上，木山春生坐在沙發靠背上面。一直以來毫無變化，疲憊不堪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要是你的朋友醒過來，你卻倒下了，那不是沒有意義了嗎…」
木山春生說完，站起身走向對面的倉庫，在關上大門之前，她回頭看著正在擦眼淚的初春飾利「別擔心，最後一定會沒事的…」
—
醫院的採光要比其他地方好多了，潔白色的牆面和類似塑膠的防滑地面。到處充斥著消毒水和藥水的苦味。
御坂美琴站在走廊拐角的自動飲料販賣機旁邊，將剛才買到手的椰子汽水打開，發出清脆的聲音，甚至飄起一縷煙霧。
「由腦波構成的網絡？」
御坂美琴轉過身，看著坐在一旁聯排椅子什麼的醫生，疑惑他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對，因為你是最強大的發電超能力者，我想要和你討論一下…」那名醫生看向御坂美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如果將同樣類型的腦波轉換成電信號，那麼能不能構建出來將那些人連結在一起的網絡？」
「這個…」御坂美琴喝了一口汽水，皺著眉想了一會「如果保持腦波不變的話…也許可以做到…啊！難道你是說那個『幻想御手』也是…」
「姐姐大人！」就在御坂美琴詢問之時，白井黑子突然傳送出現，焦急忙慌的沖了過來。「初春去了木山春生那裡！到現在也聯繫不上她！」
—
初春飾利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自己的手機因為熬夜工作忘記充電了，但是也不好意思借用木山教授這裡的地方充電。
她環顧四周，這個辦公室簡陋的嚇人。只有一套辦公桌椅和一套沙發茶几，剩下的只有旁邊的一個檔案櫃，抽屜上還夾著一張紙。
「真是的…木山教授也沒有做好資料收納嘛…」初春飾利的目光掃過那張紙，卻再也離不開了。
初春飾利的大腦一片空白。咖啡杯從手裡滑落，褐色的液體在地板上洇開，她渾然不覺。她站起身，腳步發飄地來到柜子前，拉開抽屜。滿滿當當。全是論文。每一份封面上都印著那個她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木山春生。
「《共感覺性的實際運用》…《低頻音波對於共感覺性的傳播》…《使用音樂干涉腦部的普適性測試》…《An Involuntary Movement》…」初春飾利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手中的那些論文被捏的發皺，手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木山春生教授從一開始就知情？連共感覺性，AIM擴散立場這種論文都是…為什麼？難道…「幻想御手」的作者是……
吱呀——
她緩步走了出來。昏暗的光線一寸寸吞掉她的輪廓，直到她站到初春身後，那扇門在她背後無聲合攏。
雙手擒住初春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人動彈不得。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與那張疲憊的臉完全不符的平靜。「這可不行哦…不可以隨便偷看別人的研究成果…」
空氣里還帶著潮濕的陰冷，昨夜的涼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夏天的熱度像是還沒有真正醒來，正等待著正午的陽光將它徹底喚醒。
上條當麻坐起身來，被子從胸口滑落，涼絲絲的空氣貼上皮膚。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幾秒鐘才讓意識從睡眠中清醒過來。
昨天晚上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拼合，是和白髮小妹一起吃了壽喜鍋。鍋里的牛肉片在咕嘟咕嘟的湯汁里翻騰，白菜和豆腐擠在一起，熱氣撲在臉上。然後茵蒂克絲說要去小萌老師家裡打遊戲，抱著遊戲機就跑了出去。
對了，茵蒂克絲不在。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床鋪，那裡空無一人，只剩下被翻麵攤平的棉被。被子上還留著睡過的皺褶，像是有人剛剛離開不久。枕頭歪在一邊，上面有一根白色的長髮，在微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出門了嗎……」
上條當麻嘟囔著爬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他打了個哆嗦，彎腰把自己的被子抱起，被子還帶著體溫的餘熱，軟塌塌地堆在懷裡。
他拖著步子走向陽台，拉開玻璃門。嘩啦一聲，外面的空氣涌了進來。
清晨的學園都市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遠處風力發電機的葉片緩緩轉動。陽台上晾衣架還空著，上條把自己的被子搭上去，拍了拍上面的褶皺，讓棉絮均勻地散開。陽光落在被面上，曬出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氣味。
茵蒂克絲在小萌老師家。那麼，那個總是跟在身邊的白髮小妹，說不定也跑過去了吧？上條抓了抓後腦勺亂七八糟的頭髮，決定出門去看看。
結果剛一推開小萌老師家的門，就看見茵蒂克絲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捧著一碗粥。
晨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她的銀色髮絲上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她低著頭，專注地盯著碗裡的粥。
聽見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翠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啊！早上好，當麻！」
「啊…早上好，茵蒂克絲。」上條脫了鞋走進屋裡，在她旁邊坐下，「老師呢？就剩你一個人在這裡喝粥？」
「哼哼~這可是我茵蒂克絲小姐親手做的哦~」茵蒂克絲驕傲地把粥碗抬到上條眼前晃了晃，隨即右手攥住兩根筷子。不是拿，而是整隻手包住筷子的那種攥法。就那樣彆扭地往嘴裡扒拉，米粒從筷子縫裡漏出來，沿著碗沿掉回粥里。
「喂喂…」
上條當麻已經無力吐槽這個修女了，他看著她那套驚世駭俗的用餐動作，肩膀垮下來，整個人泄了氣似的仰面癱倒在地板上。榻榻米的紋理貼在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圓形的吸頂燈，燈罩里積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盯著那盞燈，感覺自己的力氣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走。
「啊嘞？白髮小妹沒過來嗎？」
「嗯？」茵蒂克絲疑惑地歪過頭，她的銀髮隨著動作滑落到肩前，發尾掃過粥碗的邊緣。筷子頭抵在嘴邊，牙齒磕在筷尖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沒來過這裡哦。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沒事了…」上條當麻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身旁的茵蒂克絲正認真地對付那碗粥，銀色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
一個莫名的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話說回來，茵蒂克絲，你的鼻毛原來也是銀色的啊。」
話音剛落，上條當麻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躥上來。明明是夏天的上午，剛才還有些悶熱的房間，此刻卻涼爽得不像話。
「當…麻……」
茵蒂克絲的聲音從某個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從深井底部冒上來的氣泡，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帶著陰惻惻的迴響。
「茵蒂克絲…小姐？」
上條當麻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門軸，一格一格地轉過去。回應他的，是銀髮修女猛然湊近的面孔。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燃燒著某種可以被歸類為「憤怒」的情緒。兩排牙齒在晨光里閃著寒光。
上條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過茵蒂克絲的牙齒，他意外地發現她的虎牙其實挺尖的。
鋒利的牙齒，以及半碗尚有餘溫的粥，精準地扣在了他的頭頂，米粒順著劉海緩緩滑下來。
「不幸啊……」
—
初春飾利的手在發抖。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不斷刷新，綠色的字符映在她疲憊的瞳孔里，但她的眼睛一秒鐘也不敢離開。
佐天淚子還在昏迷中。
「幻想御手」事件爆發以來，已經有太多學生倒下了。初春作為風紀委員第177支部的情報處理員，一直在拼命分析那段音頻文件的數據結構，試圖找到破解的方法。
但真正讓她無法停下手的，不是風紀委員的責任。而是佐天，她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
初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昨天和白井黑子和御坂學姐討論過一個想法。幻想御手的運作機制，似乎與「共感覺性」有關。如果這段音頻是通過聲音刺激五感、干涉腦部，從而改變使用者的腦波的話。那麼，所有使用者的腦波中，應該都存在一處相同的特徵波形。
但問題是，她手上的資料太少了。關於共感覺性與能力開發之間的關聯，她能找到的公開文獻屈指可數。而那些真正深入的研究，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調閱。
初春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佐天以前總是笑著說「初春好厲害啊，什麼都懂」。可事實上她什麼都不懂。她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
權限不夠，那就去找有權限的人。木山春生教授，大腦生理學專家，研究方向涉及AIM擴散力場與腦波干涉。
初春沒有猶豫。她站起身，走向木山春生的辦公室。
—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木山春生正在整理實驗數據。
「請進。」
門被推開，木山春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進來的是一個頭頂戴著花環的嬌小女孩，身穿水手服，手臂上還有『風紀委員』的臂章。
「有事嗎？」
「木山教授…」那女孩的聲音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我叫初春飾利，是風紀委員第177支部的。我…我有一個關於幻想御手的想法，想請教您。」
木山春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看著她。
初春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她從共感覺性的定義說起，講到聲音刺激與五感的交互機制，再講到使用者腦波中可能存在的特徵波形。她說話的速度很快，條理卻清晰，每一個推論點都緊扣著下一個。但說到後面，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
「我知道這些只是推論，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如果這個方向是對的，或許就能找到喚醒使用者的方法。」初春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的朋友也倒下了。她叫佐天淚子，她只是一個無能力者，她根本不知道使用幻想御手會變成這樣…我、我只是想救她。」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請坐…」
木山春生靠在椅背上，依舊是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在初春看不見的角度，微微發生了變化。
共感覺性。
這個小姑娘，提到了共感覺性。
「幻想御手」正是基於共感覺性理論開發的。通過聲音刺激聽覺，同步干涉視覺、觸覺、乃至大腦皮層的特定區域，從而強制改寫使用者的腦波，提升能力等級。而所有使用者在昏迷後，腦波會保持同步連接，形成一張龐大的網絡。這正是她收集AIM擴散力場數據的手段，這個風紀委員，只憑自己推論就摸到了門檻？
木山春生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聲音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太危險了。
她的計劃還沒有完成。那些孩子們，那些被當作實驗體，至今昏迷不醒的被高層放棄的孩子們，還在等著她去喚醒。如果在這個時候被人發現真相，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面前這個小姑娘，頭腦靈活，行動力強，而且有明確的動機。為了朋友，有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種人才是最麻煩的。
木山春生的目光掃過初春纖細的脖頸。
處理掉？
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木山春生看著初春那雙通紅卻倔強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另一雙眼睛。
病床上那個孩子也是這樣看著她的，明明自己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卻還是努力睜大眼睛。那些孩子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們只是想幫老師。」也是這樣的眼睛，疲憊不堪的眼睛，也是說著「我只是想救他們」。
「教授……？」
初春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木山春生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從飲水機里倒了一杯水，撒入速溶咖啡粉，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比如說來一杯咖啡…」
「現在不是那麼悠閒的時候…！」
一隻大手拍下初春飾利的肩上，木山春生坐在沙發靠背上面。一直以來毫無變化，疲憊不堪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要是你的朋友醒過來，你卻倒下了，那不是沒有意義了嗎…」
木山春生說完，站起身走向對面的倉庫，在關上大門之前，她回頭看著正在擦眼淚的初春飾利「別擔心，最後一定會沒事的…」
—
醫院的採光要比其他地方好多了，潔白色的牆面和類似塑膠的防滑地面。到處充斥著消毒水和藥水的苦味。
御坂美琴站在走廊拐角的自動飲料販賣機旁邊，將剛才買到手的椰子汽水打開，發出清脆的聲音，甚至飄起一縷煙霧。
「由腦波構成的網絡？」
御坂美琴轉過身，看著坐在一旁聯排椅子什麼的醫生，疑惑他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對，因為你是最強大的發電超能力者，我想要和你討論一下…」那名醫生看向御坂美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如果將同樣類型的腦波轉換成電信號，那麼能不能構建出來將那些人連結在一起的網絡？」
「這個…」御坂美琴喝了一口汽水，皺著眉想了一會「如果保持腦波不變的話…也許可以做到…啊！難道你是說那個『幻想御手』也是…」
「姐姐大人！」就在御坂美琴詢問之時，白井黑子突然傳送出現，焦急忙慌的沖了過來。「初春去了木山春生那裡！到現在也聯繫不上她！」
—
初春飾利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自己的手機因為熬夜工作忘記充電了，但是也不好意思借用木山教授這裡的地方充電。
她環顧四周，這個辦公室簡陋的嚇人。只有一套辦公桌椅和一套沙發茶几，剩下的只有旁邊的一個檔案櫃，抽屜上還夾著一張紙。
「真是的…木山教授也沒有做好資料收納嘛…」初春飾利的目光掃過那張紙，卻再也離不開了。
初春飾利的大腦一片空白。咖啡杯從手裡滑落，褐色的液體在地板上洇開，她渾然不覺。她站起身，腳步發飄地來到柜子前，拉開抽屜。滿滿當當。全是論文。每一份封面上都印著那個她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木山春生。
「《共感覺性的實際運用》…《低頻音波對於共感覺性的傳播》…《使用音樂干涉腦部的普適性測試》…《An Involuntary Movement》…」初春飾利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手中的那些論文被捏的發皺，手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木山春生教授從一開始就知情？連共感覺性，AIM擴散立場這種論文都是…為什麼？難道…「幻想御手」的作者是……
吱呀——
她緩步走了出來。昏暗的光線一寸寸吞掉她的輪廓，直到她站到初春身後，那扇門在她背後無聲合攏。
雙手擒住初春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人動彈不得。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與那張疲憊的臉完全不符的平靜。「這可不行哦…不可以隨便偷看別人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