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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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夏季的城市,又是暑假的第一天早上,按理說這應該是青春小說最喜歡的開局,但是上條先生不這麼想。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在不大的房間裡面。只能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某種強忍著的、細微的、開始顫抖的抽氣聲。

  不知過了多久,茵蒂克絲帶著濃重鼻音、幾乎破碎的聲音響起:「修好了…」

  上條當麻偷偷回頭瞥了一眼。只見茵蒂克絲已經用毛毯裹住身體,正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那堆變成布料的修道服。

  她眼眶通紅,大顆的淚珠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她和白髮少女一起,修理著手上的衣服。那件曾經華麗、象徵著絕對守護的純白修道服,如今變成了一件關節處別著幾根銀亮別針、其他地方用色差有點大的米色線縫補、看起來奇奇怪怪但還不錯的衣服。

  上條當麻和一旁靜靜觀看、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絲極淡困惑的無名少女,同時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呃……還挺好看的…」上條當麻小心翼翼地誇讚,愧疚感幾乎要把他淹沒。

  茵蒂克絲用沉默回答,但用力咬住的下唇和更紅的眼圈說明了一切。

  「我錯了!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上條當麻立刻五體投地,額頭抵著榻榻米。

  茵蒂克絲像毛毛蟲一樣在毛毯里磨蹭著,開始艱難地穿那件有些漏風的[移動教會]。唯一露出的臉孔紅得如同炸彈,分不清是羞憤還是悲傷。

  上條當麻看著她艱難又委屈的樣子,心中愧疚更甚。他挪過去,試圖安慰:「那個…茵蒂克絲,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這樣,你的衣服……」

  「變態!」茵蒂克絲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瞪著他,小小的虎牙閃著寒光,「金屋藏嬌的變態!明明是男生宿舍卻在屋裡藏著一名美少女的變態!明明家裡有這樣一個女孩子,還對我做出這種事的大變態!」

  「誒?!」上條當麻這才想起被忽略已久的白髮少女。他看向床沿,那少女依舊安靜地坐著,灰眸平靜無波,仿佛這場鬧劇與她無關。但這種對比,反而讓茵蒂克絲的指控顯得更……有說服力了?

  「不是!你聽我解釋,她是……」

  「我不聽!修女才不要聽變態的解釋!」茵蒂克絲已經勉強穿好了那身漏風的修道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帽子也忘了戴。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眼神倔強而悲傷,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更深的憂慮。「我要離開這裡。」

  「等等!你離開後有地方去嗎?而且…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些想得到魔道書的魔法師…」上條當麻急了,想起她剛才提到的危險,連忙站起身。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離開。」茵蒂克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決絕,「[移動教會]的效果已經沒了…我待在這裡,只會把那些危險的敵人引過來。你…」她看了一眼上條當麻,又看了一眼無名少女,「你也有你要保護的人吧。打擾了。」

  「等等!」上條當麻追到門口,口袋裡的手機滑落,摔在地面上滑行一段距離剛好被他的腳踩中。剛剛買到手還沒用多久的手機就這樣結束了它的生涯。「不幸啊……」

  「你的右手…」茵蒂克絲站在門口,轉過身來,雙手放在身後。「包括幸運或者『神的庇護』,我認為這些都被你的右手消除掉了…」

  看著上條當麻一副沒聽懂的樣子,茵蒂克絲揚起微笑。「意思就是,只要你的右手還觸碰到空氣,那你就會一直倒霉下去…」

  「不幸啊……」上條當麻被茵蒂克絲的解說打擊到,無力地趴在地上。

  「不只是你現在倒霉…」茵蒂克絲補充般開口。「光是帶著這種能力出生就已經是一件倒霉的事情了。」

  「那個…」上條當麻抬起頭,雖然還是趴在地上,但是眼神卻帶上了嚴肅的神情,「你離開後,還有地方去嗎?」

  「留在這裡的話,會引來敵人的。」

  「敵人?」

  「我的這件衣服是使用魔力運作的,對方可以通過搜索魔力確認我的位置。」茵蒂克絲將雙手向兩邊張開,似是在展示這件衣服,「不過你放心,逃進教會就可以得到庇護…」

  「你等一下…」上條當麻嚴肅地開口搶答:「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我怎麼會扔下你不管呢?」

  「那…你要陪我前往地獄的深淵嗎?」說完,她像一陣裹挾著悲傷與決心的風,拉開門沖了出去,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遺落的帽子。


  「茵蒂克絲!」上條當麻追到門口,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和遠處樓梯口一閃而過的白色衣角。他想追,但刺耳的固定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這是小萌老師的奪命連環call。

  「不幸啊!」上條當麻抱頭哀嚎。補習要遲到了!茵蒂克絲跑掉了!家裡還有個來歷不明的白髮小妹!而且,如果茵蒂克絲說的都是真的…她此刻正毫無防備地走在可能充滿敵人的街上!

  他焦頭爛額地沖回房間,快速換上校服,對依舊坐在原地的無名少女匆忙交代:「我…我去學校補習!你待在這裡,絕對不要出去!鎖好門!」

  然後,他便像被惡鬼追趕一樣衝出了宿舍。

  房間重歸寂靜。

  白髮少女緩緩轉動視線,從緊閉的房門,移到凌亂的床鋪,最後落在床邊那頂被遺忘的、純白色的修女帽上。

  她靜靜地看著那頂帽子,然後站起身,走過去,拾起帽子。帽子很輕,布料柔軟,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個房間的、難以言喻的氣息。不是香水,更像是一種…殘留的「痕跡」。

  她拿著帽子,走到門邊,擰動把手,沒有鑰匙,上條當麻走得太急忘了交給她,或者是下意識將她關進去確保安全。

  灰色的眼眸望向門外空無一人的走廊,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帽子,以及上面那微弱卻獨特的「痕跡」。

  沒有任何猶豫或困惑,她邁開腳步,走出了這個她降臨後只待了不到一天的房間,離開前,她伸手摸了一下門把手,那門便被[鎖]上了。

  因為上條當麻說過,門需要上鎖,但是她沒有鑰匙,只能讓門自己鎖上。

  她不知道這是如何辦到的,但是就是如此使用了,仿佛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能力一般,像是操作自己的肢體一樣自然。

  步入學園都市錯綜複雜的街道。她的方向並非隨意,而是隱約追尋著那抹純白而悲傷的身影離去時,在空氣中留下的、那縷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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