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平反
一連幾天，林建軍在星露谷和響水涯之間來回奔波。
白天在村里收雞蛋、巡自留地、指導那幾戶種了防風草的人家培土澆水；晚上鑽進橋洞進星露谷，澆地、餵雞、收菜、下礦、釣魚……
草莓在這幾天裡熟了一茬，紅艷艷的果子掛在綠葉間，摘下來咬一口，品質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把熟透的草莓全收了，一部分放進售貨箱換金幣，一部分留種，一部分打算做草莓醬。
騰出來的地重新翻了土，補種了新的草莓種子。
釣魚的他也沒落下。
海邊、河邊、礦洞小湖，幾個釣點輪換著跑。
終於湊夠了熏魚機的全部材料，也湊齊了熏魚機配方的金幣。
他從威利那買了配方後，回到木屋，打開製造欄，把材料按配方放進去，一陣熟悉的光芒閃過，一台熏魚機出現在屋角。
熏魚機的樣子像個大號的鐵皮柜子，分上下兩層——上層是熏制室，有鐵架可以掛魚；下層是發煙室，放煤炭和木屑。
林建軍把之前攢的幾條銀星和金星的魚從柜子里拿出來，按配方里的操作方法處理乾淨，抹上薄薄一層鹽，掛在鐵架上。
填上煤炭、關上櫃門，點燃發煙室。
熏制約莫一個時辰後，他打開櫃門，一股濃郁的煙燻香氣撲面而來。
魚肉表面變成了漂亮的焦黃色，油脂從魚皮里滲出來，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他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咸鮮適中，煙燻味滲進了魚肉纖維里，嚼起來緊實有嚼勁卻又化渣，比鮮魚多了幾層複合香氣。
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信息：熏制鱸魚，高品質。這品質直接拿去當伴手禮，比乾魚有面子多了，供銷社那邊將來也可以多一個品類。
林建軍興奮起來，這熏魚機做的太值了！
他把熏好的魚用乾淨的油紙包好，收進柜子里，又拿了兩條準備明天帶回家。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林建軍正在自留地里給菜花間苗，遠遠看見村口的土路上揚起一路塵土，一輛半舊的吉普車顛顛簸簸地開過來，停在了老槐樹底下。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便裝的人，身著灰布中山裝，胳肢窩裡夾著個牛皮紙信封，步子急匆匆的。
是周明遠。
他遠遠看見林建軍在地里，揚著手裡的信封就喊了一嗓子。
林建軍把鋤頭靠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迎上去，剛走到跟前，周明遠就把信封塞進他手裡，推了推眼鏡，聲音又快又急，激動得額頭上都冒了一層細汗：「顧老師給你的信。省農科院的批覆下來了，沈老師的檔案恢復了！可以正式調回泰安縣農業局！」
林建軍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顧長林的字跡端正有力，信的內容大意是省農科院的批覆已經下達，沈克誠的檔案正式恢復，調回泰安縣農業局任農技顧問，即日生效。讓林建軍儘快去徂徠山接人，他本人也會在三天後趕到泰安。
林建軍把信紙折好，揣進懷裡，心中激動不已。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跟你一塊去。」周明遠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一把，聲音有些急切，「我跟單位請了兩天假，車都借好了，就停在村口。」
林建軍沒有廢話。他轉身跑回家，跟婉晴簡單交代了幾句，把沈老師以前托他帶下山的筆記本又翻出來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又把前幾天剛出壇的星露谷蛋黃醬和兩條熏魚裝進背簍帶上。
然後跟著周明遠上了吉普車，一路往徂徠山方向開去。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小道。
但這一次來，林建軍的心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上山，有點偷偷摸摸的，畢竟沈克誠是「有問題的人」，他是來「串門」的，兩人的合作只能藏在苗圃的邊角地里、藏在煤油燈下的小本子裡。
但從今天起，沈克誠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車停在徂徠山林場場部門口。
場部的人已經接到了通知，上次那個蹲在屋檐下抽旱菸的老頭看見林建軍下車，站起來朝苗圃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在那邊收拾東西呢。」
林建軍和周明遠沿著那條走過好幾次的山路往苗圃走去。
遠遠看見那幾間土坯房，房後的邊角地還是一塊一塊地種著菜，白菜、蘿蔔、蔥蒜，每一壟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跟以前一模一樣。
沈克誠正蹲在苗圃邊上，拿著一把小鏟子給一棵苗鬆土，他聽見腳步聲，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來了？」
沈克誠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此刻亮得厲害。
「沈老師，省里的批覆下來了。您的檔案恢復了，今天就跟我們下山。」
林建軍把顧長林的信遞過去。
沈克誠沒有接信。
他把鏟子放在地頭上，走到屋門口，轉過身，看著這幾間破舊的土坯房。
他在這個苗圃里待了十幾年——十幾年的勞動改造，也是十幾年的悄悄育種。
那些在邊角地上偷偷種出來的白菜和蘿蔔，那些記滿了觀察數據的筆記本，那幾罐用粉筆寫著編號的種子，全在這幾間破房子裡了。
「沈老師，這些東西——」周明遠指著牆角那幾摞筆記本和瓦罐里的種子，欲言又止。
「都帶上。」沈克誠的聲音不高，但很堅決。
他轉身走進屋裡，把炕上的幾件舊衣服卷巴卷巴塞進一個破帆布袋，又小心翼翼地把桌上那幾摞筆記本一本一本地摞好，用繩子捆緊，裝進背簍。
然後是牆角那些瓦罐，每隻罐身上都貼著膠布，用鋼筆寫著編號和品種名稱，有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他不用看也知道每一罐是什麼。
他把罐子一個個抱起來，用舊報紙裹好，塞進背簍的縫隙里。
收拾完以後，他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目光從那塊邊角地掃到那間土坯房，從土坯房掃到遠處蒼青色的山巒。
隔了好一陣子，他轉過身，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
白天在村里收雞蛋、巡自留地、指導那幾戶種了防風草的人家培土澆水；晚上鑽進橋洞進星露谷，澆地、餵雞、收菜、下礦、釣魚……
草莓在這幾天裡熟了一茬，紅艷艷的果子掛在綠葉間，摘下來咬一口，品質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把熟透的草莓全收了，一部分放進售貨箱換金幣，一部分留種，一部分打算做草莓醬。
騰出來的地重新翻了土，補種了新的草莓種子。
釣魚的他也沒落下。
海邊、河邊、礦洞小湖，幾個釣點輪換著跑。
終於湊夠了熏魚機的全部材料，也湊齊了熏魚機配方的金幣。
他從威利那買了配方後，回到木屋，打開製造欄，把材料按配方放進去，一陣熟悉的光芒閃過，一台熏魚機出現在屋角。
熏魚機的樣子像個大號的鐵皮柜子，分上下兩層——上層是熏制室，有鐵架可以掛魚；下層是發煙室，放煤炭和木屑。
林建軍把之前攢的幾條銀星和金星的魚從柜子里拿出來，按配方里的操作方法處理乾淨，抹上薄薄一層鹽，掛在鐵架上。
填上煤炭、關上櫃門，點燃發煙室。
熏制約莫一個時辰後，他打開櫃門，一股濃郁的煙燻香氣撲面而來。
魚肉表面變成了漂亮的焦黃色，油脂從魚皮里滲出來，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他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咸鮮適中，煙燻味滲進了魚肉纖維里，嚼起來緊實有嚼勁卻又化渣，比鮮魚多了幾層複合香氣。
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信息：熏制鱸魚，高品質。這品質直接拿去當伴手禮，比乾魚有面子多了，供銷社那邊將來也可以多一個品類。
林建軍興奮起來，這熏魚機做的太值了！
他把熏好的魚用乾淨的油紙包好，收進柜子里，又拿了兩條準備明天帶回家。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林建軍正在自留地里給菜花間苗，遠遠看見村口的土路上揚起一路塵土，一輛半舊的吉普車顛顛簸簸地開過來，停在了老槐樹底下。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便裝的人，身著灰布中山裝，胳肢窩裡夾著個牛皮紙信封，步子急匆匆的。
是周明遠。
他遠遠看見林建軍在地里，揚著手裡的信封就喊了一嗓子。
林建軍把鋤頭靠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迎上去，剛走到跟前，周明遠就把信封塞進他手裡，推了推眼鏡，聲音又快又急，激動得額頭上都冒了一層細汗：「顧老師給你的信。省農科院的批覆下來了，沈老師的檔案恢復了！可以正式調回泰安縣農業局！」
林建軍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顧長林的字跡端正有力，信的內容大意是省農科院的批覆已經下達，沈克誠的檔案正式恢復，調回泰安縣農業局任農技顧問，即日生效。讓林建軍儘快去徂徠山接人，他本人也會在三天後趕到泰安。
林建軍把信紙折好，揣進懷裡，心中激動不已。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跟你一塊去。」周明遠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一把，聲音有些急切，「我跟單位請了兩天假，車都借好了，就停在村口。」
林建軍沒有廢話。他轉身跑回家，跟婉晴簡單交代了幾句，把沈老師以前托他帶下山的筆記本又翻出來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又把前幾天剛出壇的星露谷蛋黃醬和兩條熏魚裝進背簍帶上。
然後跟著周明遠上了吉普車，一路往徂徠山方向開去。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小道。
但這一次來，林建軍的心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上山，有點偷偷摸摸的，畢竟沈克誠是「有問題的人」，他是來「串門」的，兩人的合作只能藏在苗圃的邊角地里、藏在煤油燈下的小本子裡。
但從今天起，沈克誠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車停在徂徠山林場場部門口。
場部的人已經接到了通知，上次那個蹲在屋檐下抽旱菸的老頭看見林建軍下車，站起來朝苗圃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在那邊收拾東西呢。」
林建軍和周明遠沿著那條走過好幾次的山路往苗圃走去。
遠遠看見那幾間土坯房，房後的邊角地還是一塊一塊地種著菜，白菜、蘿蔔、蔥蒜，每一壟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跟以前一模一樣。
沈克誠正蹲在苗圃邊上，拿著一把小鏟子給一棵苗鬆土，他聽見腳步聲，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來了？」
沈克誠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此刻亮得厲害。
「沈老師，省里的批覆下來了。您的檔案恢復了，今天就跟我們下山。」
林建軍把顧長林的信遞過去。
沈克誠沒有接信。
他把鏟子放在地頭上，走到屋門口，轉過身，看著這幾間破舊的土坯房。
他在這個苗圃里待了十幾年——十幾年的勞動改造，也是十幾年的悄悄育種。
那些在邊角地上偷偷種出來的白菜和蘿蔔，那些記滿了觀察數據的筆記本，那幾罐用粉筆寫著編號的種子，全在這幾間破房子裡了。
「沈老師，這些東西——」周明遠指著牆角那幾摞筆記本和瓦罐里的種子，欲言又止。
「都帶上。」沈克誠的聲音不高，但很堅決。
他轉身走進屋裡，把炕上的幾件舊衣服卷巴卷巴塞進一個破帆布袋，又小心翼翼地把桌上那幾摞筆記本一本一本地摞好，用繩子捆緊，裝進背簍。
然後是牆角那些瓦罐，每隻罐身上都貼著膠布，用鋼筆寫著編號和品種名稱，有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他不用看也知道每一罐是什麼。
他把罐子一個個抱起來，用舊報紙裹好，塞進背簍的縫隙里。
收拾完以後，他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目光從那塊邊角地掃到那間土坯房，從土坯房掃到遠處蒼青色的山巒。
隔了好一陣子，他轉過身，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