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包工到組、聯產計酬
林建軍和周明遠並肩往回走。
周明遠把圖紙卷好，夾回胳肢窩裡，側過頭看了林建軍一眼。
「你猜今晚開什麼會？」
「猜不著。」
林建軍看著周明遠一副想讓自己猜一下的樣子，自然不會順他意，自己不猜，周明遠反而會有些難受，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些眉目，估計是試驗田的事，上次王幹事來的時候提過一嘴，這回應該是來正式宣布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明遠果然興致衰減了一絲，但很快，臉上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林建軍白了他一眼，心想這人上輩子是算命的吧，這麼會賣關子。
……
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
林建軍和婉晴把兩個孩子安頓好，讓林母過來幫著照看，然後兩個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隊部走。
今晚的月亮不亮，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掛在天上。
村里到處是腳步聲和說話聲，家家戶戶都有人往隊部方向走，三三兩兩的，有的扛著板凳，有的空著手。
等林建軍和婉晴到大隊院子裡的時候，隊部里已經快坐滿了。
男人大多蹲在牆根底下，有的抽旱菸，有的剝花生；女人坐在板凳上，借著大隊的燈光納針線活，一邊納一邊拉閒呱。
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被大人呵斥了幾聲，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趙廣俊站在院子最前面的桌子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特意用水抿過，臉上的表情既嚴肅又帶著點得意。
周明遠坐在八仙桌旁邊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正在翻他的小本子。
八仙桌的主位上還坐著一個人——公社的王幹事。
大臉盤，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林建軍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婉晴挨著他坐下。
劉衛東從人群里擠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說：「建軍哥，王幹事來了，肯定是有大事。」
「嗯。」林建軍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基本上村子裡的人都來了，看來都想知道今天晚上有啥事要宣布。
人差不多了，趙廣俊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屋裡慢慢安靜下來了。
「大夥靜一靜！」趙廣俊的聲音在院裡迴蕩，「今天把大夥叫來，公社的王幹事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家好好聽，聽完有啥問題再問。」
他把位置讓給王幹事。
王幹事站起來，臉上掛著笑，兩隻手撐在八仙桌上，環顧了一圈。
「鄉親們，我今天來，有兩件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王幹事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念道，「經縣農科院、公社農技站聯合考察，決定將響水涯生產隊南坡的二百四十畝小麥田，列為科學種田示範點。」
話音剛落，屋裡嗡地一聲炸了鍋，之前只是周明遠來說了一下，這次是正式開會宣布了。
「示範點！咱隊當上示範點了！」
「我就說周技術員來了好幾回，這事兒肯定有門！」
「二百四十畝呢，那可不小！」
王幹事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夥安靜。
等聲音小了些，他繼續說：「列為示範點，有幾樣好處。第一，種植技術上有專家指導，周技術員你們認識了，以後他會定期下來，從種到收全程跟蹤。
第二，肥料供應上給優惠，公社農技站專門撥一批化肥給示範點，價格比市場價低三成。
第三，如果年底產量達標，公社還有額外的糧食獎勵。」
這話一出來，屋裡的掌聲和叫好聲比剛才還大。
王大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咱響水涯種了多少年地，頭一回當上示範點。」
旁邊幾個老莊稼把式跟著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這事兒啊，多虧了建軍。」翠花的大嗓門突然響起來，「要不是他跟周技術員討論那個什麼土啊播量啊的，周技術員哪知道咱南坡的情況？」
她這話一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好多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蹲在角落裡的林建軍。
那些目光里，有感激的，有佩服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帶著幾分羞愧的。
當初幾個在南坡地頭上跟著孫大牛起鬨的人，這會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們想起了那天，林建軍站起來跟周明遠討論土質和播量的時候，他們還在底下說風涼話，說什麼「你一個病秧子逞什麼能」「專家還不如你」。
結果呢？
人家周技術員當場就說林建軍說得對，現在，整個南坡都被列為示範點了，用的就是林建軍的方案。
小丑竟是他們自己。
王大爺轉過頭，看了林建軍一眼，點了點頭：「建軍這小子，有本事。」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聲音不大，但林建軍都聽見了。
婉晴坐在他旁邊，聽見這些話，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用胳膊肘輕輕肘了肘林建軍，沒說話，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聽見沒有，大夥都在說你呢。
林建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給她一個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男人還行吧？
婉晴被他看得耳朵根子又紅了，啐了一口，低下頭去，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好像在說：行行行，你最能耐了。
王幹事又拍了拍桌子。
「第一件事說完了，我說第二件事。」
屋裡又安靜下來。
王幹事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笑了笑，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問了一句：「大夥知不知道，今年春天徂徠公社發生了一件大事？」
人群里一陣交頭接耳。
「徂徠公社？不是搞了那個……那個什麼試點嗎？」有人不確定地說。
劉衛東突然舉起手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王幹事，我知道。今年徂徠公社搞了包工到組、聯產計酬。」
王幹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笑意更深了。
「對。包工到組，聯產計酬。」
他把這幾個字說得重重的，一字一頓。
然後他開始詳細解釋這個政策。
「什麼叫包工到組？就是把咱們生產隊的勞力分成若干個作業組，每組負責一定數量的土地。活兒幹得多、幹得好，工分就多；幹得少、幹得差，工分就少。跟以前大呼隆幹活、干多干少一個樣，不一樣了。」
「聯產計酬呢，就是產量跟報酬掛鉤。你管的那塊地產量高，獎勵就多；產量低，獎勵就少。不是吃大鍋飯了，是真金白銀地算帳。」
他頓了頓，提高了一點聲音：「今年徂徠公社試點這個政策，結果怎麼樣？糧食增產了，社員的口糧增加了，工分分值提高了！」
屋裡又嗡地一聲炸了鍋。
「包工到組？那就是分組幹活、分開算帳？」
「那不跟分地差不多了？」
「隊長，咱也能搞？」
王幹事擺了擺手。
「我跟你們趙隊長商量過了。響水涯正好被列為科學種田示範點，有專家指導，有肥料優惠，再加上這個政策，那就是雙保險。我跟領導匯報了，領導點頭了——在響水涯，也搞這個政策。」
趙廣俊接過話茬，聲音比平時還大：「從現在開始，自願搭組！親戚、鄰居、合得來的，湊一起，三到五戶衛組成一隊。各組民主選組長，報隊裡備案！」
周明遠把圖紙卷好，夾回胳肢窩裡，側過頭看了林建軍一眼。
「你猜今晚開什麼會？」
「猜不著。」
林建軍看著周明遠一副想讓自己猜一下的樣子，自然不會順他意，自己不猜，周明遠反而會有些難受，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些眉目，估計是試驗田的事，上次王幹事來的時候提過一嘴，這回應該是來正式宣布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明遠果然興致衰減了一絲，但很快，臉上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林建軍白了他一眼，心想這人上輩子是算命的吧，這麼會賣關子。
……
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
林建軍和婉晴把兩個孩子安頓好，讓林母過來幫著照看，然後兩個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隊部走。
今晚的月亮不亮，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掛在天上。
村里到處是腳步聲和說話聲，家家戶戶都有人往隊部方向走，三三兩兩的，有的扛著板凳，有的空著手。
等林建軍和婉晴到大隊院子裡的時候，隊部里已經快坐滿了。
男人大多蹲在牆根底下，有的抽旱菸，有的剝花生；女人坐在板凳上，借著大隊的燈光納針線活，一邊納一邊拉閒呱。
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被大人呵斥了幾聲，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趙廣俊站在院子最前面的桌子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特意用水抿過，臉上的表情既嚴肅又帶著點得意。
周明遠坐在八仙桌旁邊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正在翻他的小本子。
八仙桌的主位上還坐著一個人——公社的王幹事。
大臉盤，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林建軍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婉晴挨著他坐下。
劉衛東從人群里擠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說：「建軍哥，王幹事來了，肯定是有大事。」
「嗯。」林建軍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基本上村子裡的人都來了，看來都想知道今天晚上有啥事要宣布。
人差不多了，趙廣俊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屋裡慢慢安靜下來了。
「大夥靜一靜！」趙廣俊的聲音在院裡迴蕩，「今天把大夥叫來，公社的王幹事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家好好聽，聽完有啥問題再問。」
他把位置讓給王幹事。
王幹事站起來，臉上掛著笑，兩隻手撐在八仙桌上，環顧了一圈。
「鄉親們，我今天來，有兩件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王幹事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念道，「經縣農科院、公社農技站聯合考察，決定將響水涯生產隊南坡的二百四十畝小麥田，列為科學種田示範點。」
話音剛落，屋裡嗡地一聲炸了鍋，之前只是周明遠來說了一下，這次是正式開會宣布了。
「示範點！咱隊當上示範點了！」
「我就說周技術員來了好幾回，這事兒肯定有門！」
「二百四十畝呢，那可不小！」
王幹事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夥安靜。
等聲音小了些，他繼續說：「列為示範點，有幾樣好處。第一，種植技術上有專家指導，周技術員你們認識了，以後他會定期下來，從種到收全程跟蹤。
第二，肥料供應上給優惠，公社農技站專門撥一批化肥給示範點，價格比市場價低三成。
第三，如果年底產量達標，公社還有額外的糧食獎勵。」
這話一出來，屋裡的掌聲和叫好聲比剛才還大。
王大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咱響水涯種了多少年地，頭一回當上示範點。」
旁邊幾個老莊稼把式跟著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這事兒啊，多虧了建軍。」翠花的大嗓門突然響起來，「要不是他跟周技術員討論那個什麼土啊播量啊的，周技術員哪知道咱南坡的情況？」
她這話一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好多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蹲在角落裡的林建軍。
那些目光里，有感激的，有佩服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帶著幾分羞愧的。
當初幾個在南坡地頭上跟著孫大牛起鬨的人，這會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們想起了那天，林建軍站起來跟周明遠討論土質和播量的時候，他們還在底下說風涼話，說什麼「你一個病秧子逞什麼能」「專家還不如你」。
結果呢？
人家周技術員當場就說林建軍說得對，現在，整個南坡都被列為示範點了，用的就是林建軍的方案。
小丑竟是他們自己。
王大爺轉過頭，看了林建軍一眼，點了點頭：「建軍這小子，有本事。」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聲音不大，但林建軍都聽見了。
婉晴坐在他旁邊，聽見這些話，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用胳膊肘輕輕肘了肘林建軍，沒說話，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聽見沒有，大夥都在說你呢。
林建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給她一個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男人還行吧？
婉晴被他看得耳朵根子又紅了，啐了一口，低下頭去，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好像在說：行行行，你最能耐了。
王幹事又拍了拍桌子。
「第一件事說完了，我說第二件事。」
屋裡又安靜下來。
王幹事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笑了笑，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問了一句：「大夥知不知道，今年春天徂徠公社發生了一件大事？」
人群里一陣交頭接耳。
「徂徠公社？不是搞了那個……那個什麼試點嗎？」有人不確定地說。
劉衛東突然舉起手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王幹事，我知道。今年徂徠公社搞了包工到組、聯產計酬。」
王幹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笑意更深了。
「對。包工到組，聯產計酬。」
他把這幾個字說得重重的，一字一頓。
然後他開始詳細解釋這個政策。
「什麼叫包工到組？就是把咱們生產隊的勞力分成若干個作業組，每組負責一定數量的土地。活兒幹得多、幹得好，工分就多；幹得少、幹得差，工分就少。跟以前大呼隆幹活、干多干少一個樣，不一樣了。」
「聯產計酬呢，就是產量跟報酬掛鉤。你管的那塊地產量高，獎勵就多；產量低，獎勵就少。不是吃大鍋飯了，是真金白銀地算帳。」
他頓了頓，提高了一點聲音：「今年徂徠公社試點這個政策，結果怎麼樣？糧食增產了，社員的口糧增加了，工分分值提高了！」
屋裡又嗡地一聲炸了鍋。
「包工到組？那就是分組幹活、分開算帳？」
「那不跟分地差不多了？」
「隊長，咱也能搞？」
王幹事擺了擺手。
「我跟你們趙隊長商量過了。響水涯正好被列為科學種田示範點，有專家指導，有肥料優惠，再加上這個政策，那就是雙保險。我跟領導匯報了，領導點頭了——在響水涯，也搞這個政策。」
趙廣俊接過話茬，聲音比平時還大：「從現在開始，自願搭組！親戚、鄰居、合得來的，湊一起，三到五戶衛組成一隊。各組民主選組長，報隊裡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