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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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代考

  西苑之事外,朝堂自然也是沒少爭鋒,尤其是在歐陽必進出任禮部尚書,歐陽德兼領翰林院後。

  關於二王同出,各有己見,但都不影響禮部和工部按照內閣的指示,一應俱全,無任何殊遇的修繕布置兩座王府。

  而在這時,徐階已經無力再爭,因為上個月底,在南京發生了一件很可能毀掉他仕途的事情。

  他的長子徐璠,在參加鄉試時,因恐自身才學不足,便瞞著他請了代筆替參加考試,事後經查證發現,現在彈劾奏疏已經快到京城了。

  他能提前知道,是因為他的同鄉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楊豫孫得到消息後,在監試御史定案前,當即遣自家子侄,日夜兼程入京,搶先一步給徐階通風報信。

  徐階數十年沉穩養出的氣度,瞬間崩裂,耳邊仿佛聽見半個時辰前自己在吏部大堂上擲地有聲的那番話,科場舞,乃士林之恥,當從嚴查辦,以做效尤!

  他顧不得半生清名,第一時間遣心腹家人攜重金南下,試圖疏通壓下此案。

  可南京官場此番態度異常決絕,任憑心腹奔走遊說,上下官吏皆閉門不見,絲毫不賣他這位當朝吏部天官的顏面,顯然是要拿他狠狠刷一波聲望和政績了。

  等消息再傳過來,他就知道完了,算算時間,彈劾的奏疏不是明日就是後日到京。

  「部堂,這如何是好?」

  徐階的幾個幕僚圍立堂下語氣焦急,實在是來不及了。

  「棄車保帥,部堂,您這時候可不能犯糊塗啊!」

  「哎,實在來不及了,大公子做這種事,怎麼能瞞著您呢,若早知道,何至於此。」

  幾人跟隨徐階多年,深知此事輕重,歷朝歷代科場舞屢禁不止,並不算什麼稀罕事,但被抓到就是要倒霉了。

  輕則革除功名戴枷杖責,重則累及父官罷官奪職、流放貶謫。

  徐階緩緩站起身,一身緋色官袍代表他在朝堂幾乎走到了盡頭,但脊背卻隱隱透出幾分佝僂。

  連日周旋二王禮制、內閣博弈,本就心力交瘁,如今禍起蕭牆,更是心神俱疲。

  「棄車保帥的話不用再說了。」

  徐璠是他原配所生長子,周歲喪母,而他那時遠謫福建,這個兒子在老家孤苦伶仃的長大,他一直覺得虧欠,怎麼可能放棄他。

  「部堂——」

  徐階擺擺手:「棄了他也保不住我,老夫即刻上書自劾,自認教子無方、管束不嚴之罪,如此或許尚有餘地。

  徐階嘴上說的可憐,但心裡其實還好,死罪流放什麼的不至於,最壞也就是這個吏部尚書的位置保不住了。

  畢竟裕王沒了他支撐,如何應對景王,清流之中還沒人能替代他。

  徐階重金聘請的幕僚也不是吃乾飯的,部堂既然決定了,他們就立刻完善。

  「主動遞奏疏自陳,先坦承教子無方、約束不嚴之過,將罪責攬在自身管教疏漏之上,撇清刻意徇私、刻意舞弊之罪,再請旨革去大公子功名——

  當今聖上最重臣子本心,但凡主動認錯、不欺瞞、不隱匿者,往往從輕發落。

  這般雖有損士林聲望,卻有希望能保部堂官位不失、根基不毀!」

  「就知縣吧,父母官百里侯,我看最合適。」

  朱載圳邊畫畫邊對張居正說,他從徐渭手上學了兩手,陶冶一下情操。

  現在畫別的還差點,畫貓倒是有了幾分模樣,筆下這隻正蜷在太湖石上打盹,神態慵懶,倒有幾分像謹言。

  其實按照張居正的身份,二甲進士翰林院出身,外放地方官提一級甚至兩級都是有可——————

  能的,尤其是在朝中有皇子和首輔撐腰的情況下。

  隨便到哪裡混點資歷,提到正四品前幾乎不會遇到阻力,但朱載圳要的,不是空有品級而不通世事民生的張居正。

  「好,臣無有不可。」

  張居正的語氣里涵蓋著相當的自信,似乎從不會消退。

  「那我讓嚴世蕃給你好好挑一個窮縣。」

  就在這時,馬德昭走了過來,語氣平靜的稟報導:「殿下,徐階去了西苑請罪,說是他長子在鄉試中請人代考了。」

  「哦。」朱載圳筆尖不停,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勾勒貓的尾巴。


  倒是張居正眉頭一皺,他對徐階還是素來尊敬,尤其是他在決定投效景王之後,作為最有資格來訓斥他的人,徐階卻從未說過他半句。

  甚至見到了還會像往常那般與他閒談,過問他的學業「徐部堂長子竟然敢舞弊?」

  「是,這種事若非證據確鑿,徐部堂也不至於自劾。」馬德昭立刻回道。

  「先生別急,徐階沒事的。」朱載圳將筆擱在筆山上,拿起那張還沒畫完的貓端詳了一番,方才轉過頭來。

  「殿下早知道?」

  「是啊,前天知道的。」

  「如此說來。」張居正甚為意外:「那也就是嚴閣老和嚴世蕃也都早知道了?」

  「自然,彈劾的是南京會試的監試御史,不提前找好靠山,誰敢輕易彈劾吏部尚書呢?」

  張居正平靜下來,話說到這兒他自然也就都想明白了。

  現在他們占盡上風,沒必要把現有的局面推向未知,徐階這個裕王的砥柱沒了,陛下為了維持平衡,得用誰來替代?

  與其到時候大家都為難,還不如抬抬手,少贏一點,細水長流。

  「殿下英明。」

  「哈哈,倒不是我吩咐的,是嚴嵩派人通報的時候,就讓帶了一句話,說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嚴閣老不說,殿下也會如此做。」

  朱載圳笑而不答,自案中取出一方小巧的謹言慎行之印。

  他抬手,輕輕在畫作留白處鈐下朱紅印跡,色澤鮮妍,落得端端正正。

  「大伴,拿去裝裱收好吧。」

  說不得將來,自己的畫作,還能跟宣宗的掛在一起呢,兩位畫貓天子,豈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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