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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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祭

  今日既是萬壽節又是孝慈高皇后忌日,按照規矩,太祖嫡後,太廟、奉先殿雙祭。

  朱載圳早早起來換上青素羅袍,束黑角帶,頭戴翼善冠,周身無金飾、無彩繡。

  按照旨意,由成國公朱希忠及兩位馬去祭祀太廟,二王祭祀奉先殿。

  朱載圳與裕王匯合後,一行人直奔奉先殿,光祿寺已經備好了常饌、酒、果、香燭,內侍設孝慈高皇后神位,祝文署孝子皇帝臣朱厚熄遣子代祭。

  等到了殿外,莊重肅穆,所有人不得言笑,尤其是二王。

  因此很是枯燥,宛如木偶般任由禮官指揮,自奉先殿左門而入,殿內靜悄無聲,不設樂舞,燭火清寂,太祖高皇帝與孝慈高皇后神位並立正中。

  步至殿中拜位北向而立,裕王緊隨其後,立於東側稍後之處,二人齊齊四拜行禮,隨後裕王移步盥洗位淨手拭爵,行至香案前三上香,跪地俯伏,再起身後親執酒爵行初獻,內侍當庭宣讀祝文——

  素祭禮成,二人退出奉先殿,快速換上紅織羅常袍,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褪去一身素色,儀容整肅。

  趕赴奉天門,此時文武百官早已按班立列,因聖上駐蹕西苑、不御正殿,賀壽大典便止於奉天門。

  贊禮官唱喝聲起,諸王百官一同躬身,行五拜三叩首大禮,進獻賀表,口誦頌詞,遙祝聖上萬壽綿長。

  司禮監掌印麥福代天賜宴,御膳也做的多素少葷,眾人自然也不敢開懷暢飲,萬壽節就在這麼波瀾不興的渡過了。

  夜裡,朱載圳回到自己寢殿,疲倦的張開雙臂,立刻有宮人幫他寬衣下冠解帶脫靴,不過這幾位長相都實在有些簡陋了。

  自那天后,乳母和大伴特意將入殿伺候的宮人換成了更加其貌不揚的,生怕刺激他早早泄了元陽,朱載圳也不好說他們多慮了。

  就原來那幾位的姿容,就能讓他安分守己了,這幾位更是厲害,一點多餘的想法都沒有了。

  宮裡能找出這樣的,也著實不容易啊。

  朱載圳躺在榻上,突然想起來今日上的賀表,而後自然的想到海瑞,若是治安書今天上了會如何?

  會死的很快,有嚴嵩陸炳在,皇帝都不用開口,錦衣衛詔獄的刑具能讓他在一天之內簽字畫押,供出滿朝同黨——哪怕他根本沒有同黨。

  然後畏罪自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那封奏疏成為禁忌,再也沒人敢提起。

  這就是養狗的重要性,海瑞能震動朝堂,從不是因為他那封奏疏,而是其背後沒有了嚴黨壓制的清流想要震動朝堂。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一點,父皇那時老了。

  「大伴。」

  「奴婢在。」馬德昭應道。

  「西苑可有什麼消息?」

  「陛下今早就閉關了,只有賀表送了進去,並無任何旨意傳出。

  至於陶仲文據說也閉關了,而且有傳言說是他要升仙了——」

  話說到最後,馬德昭都有些遲疑了,這種事怎麼可能,而且他怎麼敢先於陛下成仙呢!

  朱載圳眉頭一挑,困意頓時消了大半:「升仙?別不是想死遁了吧。」

  他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不,他跑不了,家眷全在京城,徒子徒孫一大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就只能真死了。」

  他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外,「老雜毛還挺果斷。」

  「殿下的意思是陶仲文要自盡,以死求活?」

  朱載圳笑道:「多半是了,他這一步行差踏錯,弄不好要牽連廣眾,徒子徒孫不考慮,親兒孫總得想想,何況他這一把年紀,本也沒幾天了。」

  「大伴,若陶仲文真死了,讓嚴世蕃不要輕舉妄動,更別急著對他的兒孫下手。」

  「諾,奴婢明日就派人去傳話。」

  既然是要弄個升仙的樣子,那麼就得對仙人後裔客氣點,這不是尊重陶仲文,而是尊重父皇。

  不過這一條老命,到底能庇佑其兒孫多久呢,等他久久不能顯靈感應,等西苑又有了新的仙師後——

  朱載圳可不是什麼善人,老雜毛陰了他一手,不說要他全家滿門陪葬,但還想富貴生活,那是做夢,最起碼也得流放到邊陲開荒去。


  這對他兒孫也不算冤枉,同富貴共患難嘛,公平公正的很。

  幾日後,傳來了陶仲文兵解成仙的消息。

  據說當日午時,陶仲文紫袍金冠,登三層高台,面南盤膝,劍橫膝上,弟子焚香誦《度人經》,他朗聲宣飛升奏表,三拜焚表。

  侍者進兵解丹三粒,淨水送下,他指蘸硃砂,在劍身、掌心、額間書兵解符,抱劍閉目,雷鼓九響,磬聲長鳴,異香四起。

  ————

  午時正,端坐高台的陶仲文氣息驟然斷絕,周身再無動靜,眾人近前查看,只見他雙目微闔,面容溫潤如生。

  周身法袍齊整,懷中依舊緊抱雷劍,身側靜靜落著一枚隨身通天玉符,一派功滿道成、蛻凡升仙之相。

  下午,眾弟子準備將其入棺安葬,結果遺蛻竟然不翼而飛,尋遍整個西苑都未曾尋得,而且異香更甚,煙火繚繞,只道是屍解成仙了。

  實則是其弟子,秘密用藥水毀屍滅跡,其血肉化黃水,毛髮無存,骨骼軟化如泥,實在不好處理的部分,或是投入廢棄爐中或是藏在罈子里分批帶出宮去——

  十幾人齊心協力一起處理一個老頭子的屍體,沒什麼問題。

  但在外人看來,這齣戲做得滴水不漏,連時辰、丹藥、符籙、法器都分毫不差,正是上等兵解之法,陶仲文在西苑伺候了十年,太清楚皇帝想看到什麼了弟子哀號跪伏,呼真人飛升,皇帝聞訊出關,追封其為神霄紫府闡范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仙,蔭其子孫。

  不出朱載圳所料,陶仲文以死換生,果然換得了父皇的憐憫,十年相伴,總歸還是有點情分的。

  至於陸炳,他察覺到了異樣,但沒有說,因為有些事,皇帝未必真的想知道,他只需要確保事情不會危及陛下的安全就可以了。

  如果什麼時候陛下真想知道,會問他的,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隱瞞。

  不久後,其弟子郭弘經遵遺命退出宮去,在京郊白雲山立了一座清虛觀,領著十幾個弟子閉門修道。

  方正則在西苑閉關隱而不出,封存了陶門秘傳丹方。

  權位一旦空缺,自然會有人填補,朝野舉薦仙道的風潮再起,嚴黨清流都舉薦了道人入京,地方封疆更甚,一次舉薦十數人。

  僧人們只能遠遠望著清馥殿的香菸繚繞暗自眼饞,以前諸帝都是僧道並重,可當今卻是重道輕僧。

  誰叫皇帝根本不想求什麼虛無的來世福報,人家只想一世永存!

  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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