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欲練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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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等啟戶外有神欲入】

  【神威至矣頁醬滿豆以為禮也縱爬梳剔抉搜剿焚毀終莫能毀】

  黃紙書上的豎排黑字,如同是在萬丈深淵中迸發而出,陰詭而怪異。

  湯嘉財眼睛瞪圓,腦袋沉沉發暈,手上微微發顫……

  那種被諸多神名掠乩的失控感又在襲來,想從書上移開目光,眼睛卻像被釘在了紙上。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嗞嗞哐,他眼前又出現了大片的紅色信息框,還有幾個《夜城發發發》的電台信息:

  【 C!婊子養的,真夠勁,這種玩意可以要了你的命!】

  【看看你發現了什麼,真空科技的賽博空間埠!】

  【你是想上明天的死人樂透中獎名單嗎?恭喜你,你會的!】

  真空科技?賽博空間埠?

  這都是什麼……?

  要命是嗎,湯嘉財卻注意到,即使怪異莫名,理智值並沒有絲毫變化,沒漲一點也沒跌一點。

  還是之前的:【-103999999】

  突然,嗞咔咔!

  【你的機體正在受損:99→ 98】

  【你的機體正在受損:98→ 96】

  機體數值正在下跌,而且越跌越快。

  湯嘉財想要大聲喊救命,卻發不出聲音來,整個人都像在崩塌。

  撲街了,師傅這是給的什麼撚書……

  ……真的要命,救命啊……!

  湯嘉財一下下地無聲大喊,使勁地掙扎掙扎,要把這本邪書合上,意識卻開始模糊。

  「財哥,財哥?怎麼了?」

  驟然,林佩宜的一聲驚急呼喚,使湯嘉財的意識一下子拉扯了回來。

  「啊!!!」湯嘉財深吸一口氣,雙手猛然把手中的黃紙書啪地合上,這才喘著氣,已是滿頭大汗。

  剛才簡直是瀕死,所有神經都超速了,機體的數值只剩95……

  但這本撚書,不要說看完一頁,更別說多看幾頁。

  就算是多看幾排文字,恐怕自己也要上無線新聞:廟街一名男子突然暈倒,送醫後不治身亡

  「財哥,沒事吧?」林佩宜緊張走來。

  「沒……沒什麼,還有一口氣。」他喘氣說。

  「是因為這本書?」林佩宜探頭探腦地去瞧他手上拿著的古書,「阿爸傳了什麼書啊?」

  「咸書來的。」湯嘉財又說,「比老人尿還鹹的那種。」

  「……哦!」林佩宜懵了般點點頭,「財哥,你放心……我才沒有興趣看這種書呢……」

  撲街,湯嘉財拿著邪書,嘀咕著走向那邊坐到紅塑料凳上的林師傅,問道:

  「師傅,你傳這麼一本東西給我,叫我怎麼搞?」

  「慢慢搞嘍,年輕人。」林師傅淡淡地說,「打開看了還可以癲得這麼清醒,你果然天賦不凡。」

  「屌你……」湯嘉財忍不住吐槽。

  「你說什麼?」林師傅抬目望來,眼中有一抹嚴肅。

  「……沒。」湯嘉財閉上嘴巴,別誤會,我這個人尊師重道的……

  「阿爸啊!」林佩宜嗔道,「別人傳寶你傳煲,你傳點正經東西啦?」

  「這本書就是正經。」林師傅淡淡說,「不是偽經,不是翻版,而是原本真經。

  「阿財,這本撚書是珍寶、重寶、天線寶寶,是真正的寶卷邪書。你好好保管,慢慢研究。」

  這本《辟邪神功》,湯嘉財暫時是真不敢打開第二次了,「那師傅你是怎麼得來的?」

  「之前有一次在青山那邊開一個古墓,是裡面的死人經。」林師傅說。

  「咦!!」林佩宜嫌棄的一聲,連忙跑開,「拿咸書當陪葬品,這麼噁心的?」

  青山死人經?有沒有這麼邪啊?

  湯嘉財皺起眉,真不知道師傅哪句真哪句假,哪句癲哪句醒。


  「那師傅,你還有什麼提示給我嗎?」

  林師傅坐在發舊的紅色塑料凳上端著正正,望著外面街頭的人來人往,肥臉上一臉平靜,緩緩地說:

  「欲練神功,必先癲瘋。」

  呃……湯嘉財怎麼感覺,是來真的?

  「老豆又開始發癲了……」林佩宜小聲說,有點歉意,「財哥,不好意思,他最近的狀態不穩定……」

  「阿財,你有沒有聽說過『痴線』呀?」林師傅沒理會女兒的看法。

  「有吧。」湯嘉財聳肩,痴線就是指兩條神經粘在一起的神經病,常用語啊。

  林師傅抬起左手一隻手指,再抬起右手一隻,說著:

  「你能看到的虛妄外相是一條線,你看不到的本原真相是另一條線,只有兩條線痴撚在一起,你才能參破虛實,了卻生死,超凡入聖。越是痴線,就越厲害,自古都是這樣的啦。」

  那兩隻肥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林師傅越說越認真:

  「總之你記住,『喃嘸』讀歪一點是『難模』,難以模仿;又是『難摸』,難以捉摸。

  「我們喃嘸道士,不需要照本宣科,不需要遵規循矩,尤其你是個不一般的喃嘸!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自己領悟啦小子。」

  一語落下,林師傅開始閉目養神。

  儘管林師傅說的好像是瘋話,但是湯嘉財聽明白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辟邪神功》。

  一個人的理智值越低,就越能看得了這本邪書?

  只不過以我的負一億四百萬,竟然也只能看得了這麼一點點嗎?難道要擴大負債才好?

  難道,這才是我的天賦的正確打開方式?

  如果是別人,理智值這麼低可能早就入青山了,但我還好好的!

  「唔……」湯嘉財琢磨著,手指輕撫著黃紙書封面那粗糙、破舊的質感,還真有些躍躍欲試。

  明知道這本撚書極度古怪、極度危險,但是越這樣就越好奇……

  「真空科技」是指某個公司?某個教派?

  「賽博空間埠」呢?

  湯嘉財想不清楚,但是隱隱地感到,這恐怕跟自己的絕代神虧身世都有著一些關係。

  好吧,街頭聲望是要漲,理智值則是要掉啊!

  他斂著雙目,喃喃了一句:

  「欲練神功,必先癲瘋。」

  「師傅、佩宜,我出去走走!看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修行的。」

  「去吧。」林師傅批准了,「今天開始,你在這裡自由出入。」

  林佩宜想跟,卻因為要照顧又癲起來的父親,只能留在道館,不舍地目送湯嘉財走出店鋪。

  廟街人來車往,街道兩邊樓房的霓虹招牌一個個。

  湯嘉財用一個黑色塑膠袋裝著那本《辟邪神功》,提在手中,一邊前往咸片店,一邊回想著剛才邪書第一頁的內容。

  第一句自己此前有過喃念,雖然實際意義不明,但表面意思不難理解;

  而第二句,分段倒是不難:

  【神威至矣,頁醬滿豆,以為禮也,縱爬梳剔抉搜剿焚毀,終莫能毀】

  「神威至矣」好理解,就是說:神明要降臨了。

  「爬梳剔抉搜剿焚毀」都是古代毀書的手段,就是說:這本神功寶卷,縱然怎麼毀都無法被毀掉的。

  但「頁醬滿豆,以為禮也」是什麼意思?

  湯嘉財沉思著,民俗學和語言學是兩門學科,自己的古文水平其實有限。

  「應該是說:拿什麼東西,作為獻給神明的祭品。

  「豆醬?會不會是『醢醬』,學周禮的時候記得有這種肉醬……把肉醬拿出來送給神明?」

  他感覺大約是這種意思,只是「頁醬」和「醢醬」看著似乎不是同一種東西。

  思索之間,眼睛餘光看到了什麼,湯嘉財停下腳步,看向一個擺賣皮帶、錢包、墨鏡等廉價小玩意的街邊小檔攤,那裡有些宗教小首飾,十字架、佛珠、道珠等。

  「靚仔,想買什麼?」中年男老闆問道,「都是正貨,又便宜又好用。」


  湯嘉財指了指,「老闆,那個關二哥吊墜拿給我。」

  有水晶吊墜、玉石吊墜,也有關二哥神像銅鐵吊墜。

  我需要一個關二哥吊墜!

  如果下次突然又要神打請祖師爺上身,就可以摸著神像吊墜來做。

  既然基督徒可以系十字架,那我一個喃嘸系關二哥都好正常。

  「你是明義道館那個新仔啊嘛?叫什麼來著?」

  老闆一邊取下貨物交給他,一邊熱情道:「給你一個街坊價,10塊。」

  「哇,多謝老闆!」湯嘉財精神一振,街頭聲望上10果然不同,大家開始認識我了!

  「我叫湯嘉財,叫我財仔得啦。」

  他給了老闆十塊,拿了吊墜就掛上,脖子頓時一片清涼。

  「關二哥啊關二哥。」

  湯嘉財摸著頸上這塊神像吊墜,心道:「小弟就隨身帶著你這位老爺爺了!接下來我們要去逛咸片店,是為了修行啦,相信以二哥絕不勾義嫂的定力,過眼雲煙而已……」

  他與老闆拜拜了聲,繼續往前面走去。

  【老田成人影像】

  一塊彩色的霓虹招牌就掛在那裡,店門周圍貼有很多比基尼女郎的大幅寫真,還有一個警告標語:

  【私人地方,禁止拍攝,違者報警】

  店鋪門口,不斷有一些不同年齡的男人出出入入,多數人面無表情。

  現在還是錄像帶年代,沒有VCD、DVD,更別說網際網路看片什麼的了,所以要先鑑定再批判這些糟粕是不容易的,往往要來這種咸片店轉一轉。

  湯嘉財沒見到楊老師的身影,任務也還在倒計時,還能去做。

  他瞧瞧左右,闊步走進了店鋪。

  「屌……」

  這一進去,湯嘉財頓時大開眼界,小鋪內像超市一樣放置著一列列貨架,上面全是不同的咸片。

  分門別類,各個地方,各種風格……

  「大胸的多,平胸的少啊。」

  湯嘉財走在貨架之間轉了半圈,竟然沒有任何收穫。

  他突然一怔,看到鬼叔就坐在後面的櫃檯邊上。

  「鬼叔?」他訝然,又悚然,「你不是去看紙紮鋪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沒在看紙紮鋪?」鬼叔一問,又嘿嘿地笑:「是我本人啦,老田有事走開,我幫幫忙而已。」

  湯嘉財警惕地慢慢走上去,「你知不知道平胸片在哪裡啊?我想買,多多益善。」

  「你都痴線的!」鬼叔頓時一拍櫃檯,咧著大黃牙,很生氣地說:「看平胸?你不如看自己啦傻仔!

  「現在阿叔不妒忌你了,雖然你條撚是大,但你不懂得怎麼去使用,等於是廢撚一條!」

  「其實……不是……」湯嘉財想要解釋幾句,卻不知道要怎麼說。

  還是別說了,快點買完走人,因為有很多周圍男人的目光望來……

  很快,湯嘉財就火速地提著另一個黑色塑膠袋衝出老田咸片店,袋內裝有十張平胸咸片。

  全部花了三百塊,本來他是沒這麼多錢的,但這裡熟人街坊可以賒帳,這三百塊先記在明義道館那。

  而且只要不拆封就可以全款退貨,如果楊老師不買,就全退掉好了。

  所以這一次,他是空手套色狼!

  「楊老師,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你的人……」

  湯嘉財提著一袋邪書、一袋咸片,往雲錦邨方向走去。

  整個油麻地其實也不是很大的一個地方,他乾脆憑著記憶碎片的路線步行回去,也好熟悉環境。

  馬路上,紅色雙層巴士、的士、私家車穿梭而過,街道上行人來往。

  與異世界後世相比,這裡現在的香城還沒有太多的摩天大樓,許多沿街建築都是低矮的舊唐樓,但同樣喧囂而繁華,路上每個人都走得很快,每棟建築都有或施工、或做生意的聲響。

  湯嘉財走了小半個小時,就見到雲錦邨的那幾棟工字型大樓。

  「家,這個世界的家,回家了……」

  他一走進雲錦邨範圍,就見到一群群小孩在大樓外操場上奔來跑去。


  有小孩用粉筆在地上畫了白線玩跳飛機,有小孩在沙池玩彈玻璃珠,都嘻嘻哈哈,非常熱鬧。

  湯嘉財走著,看著屋邨的環境,算計著:

  楊老師已經退休了,這年代娛樂方式少,老人家這個時候一般是散散步……

  他往屋邨老人家喜歡扎堆的區域走去,不多時,就在一群老年師奶的身影之間,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楊老師!!」

  湯嘉財提著袋子,飛奔過去,「我啊,好久沒見了,財仔啊。」

  楊白楊老師已是70多歲的年紀,一頭白髮,高個子但十分清瘦,有點枯稿的瘦臉戴著一副舊式眼鏡,穿一身灰色中山裝,腰板挺得十分直,沒有半點駝背彎腰。

  這個傳統老文人模樣,任誰見了楊老師,都會說兩個字:風骨。

  「湯嘉財同學?呵呵,最近還好嗎?」

  楊老師當然還認得曾經教過的這個衰仔,都是住一個屋邨的,碰到也不驚訝。

  楊老師的白話並不標準,有著濃重的吳語口音。

  湯嘉財聽說過,楊老師一家是在民國時期因為戰亂逃難,舉家遷來香城的,之前是上海人,據說還是大戶人家出身,是什麼書香門第。

  在香城80年代,像楊老師這種「外江佬」,其實占著人口的很大一部分。

  「挺好的。」湯嘉財也不客氣了,「老師,我給你帶了點好東西!」

  楊老師才剛剛面露疑惑,湯嘉財已經把手中一個塑膠袋湊過去打開,露出裡面的一片胸襟。

  「這……」楊老師驚退了幾步,那張枯瘦的老臉立刻漲紅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老師,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湯嘉財壓低著聲音,堅決不讓周圍不遠處那些師奶聽了去。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這一袋片片,三千塊,全部給你。」

  高價收購是吧?那就先喊一個高價!反正楊老師這種人有退休金、平時又有積蓄……

  三千塊,師生價啦。

  「小赤佬,儂當我楊白是什麼人啊!」楊老師激動地罵出了上海話,邁著老步就走,不想理這個學生一般。

  「哎沒有,我只是當老師你是一個老當益壯的健康男性而已。」湯嘉財連忙追上去,要不降點價?

  楊老師沉默了一會,左右張望,有點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儂,儂來看老師就看嘛,搞這種惡作劇……唉,儂找工作不容易,沒錢了老師可以接濟儂一點,儂等著,我回家去拿錢……」

  成了!湯嘉財捏捏拳,「好,我等著。」

  「湯嘉財同學,儂還是那麼調皮。」楊老師就要轉身快步走人。

  與此同時,湯嘉財突然想起什麼,叫住說:「等等,老師,我有個中文問題想請教你!」

  「什麼?」楊老師回過頭來。

  「『頁醬滿豆,以為禮也』是什麼意思呢?」

  湯嘉財用手指把文字寫出來,「是不是肉醬?但為什麼又要說是頁醬呢?」

  「!?」楊老師的老邁眉頭頓時一下皺緊,剛才那緊張、興奮、尷尬與急促全都不見了,老臉繃了個緊,白髮也像在收緊,「儂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報考中文大學。」湯嘉財胡扯。

  「……這不是什麼好話。」楊老師盯著他來看,停頓了下,才又說:

  「『豆』是一種器皿,是我們先秦上古時期的食器和禮器,儂看這個字的字形,就是本義的器皿形狀;

  「而『頁』,頁的本義,儂知道是什麼嗎,是頭!是人的腦袋!」

  湯嘉財立時渾身一寒……

  【頁醬滿豆,以為禮也】

  用人頭做成肉醬,盛滿到禮器里去,作為祭品,獻給神明!

  「有這種儀式的嗎?」他感覺裝著邪書的那個黑色塑膠袋,變得越來越重,像裝滿了人頭。

  「有,都是些邪門歪道。」楊老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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