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傳度
「哦！」
湯嘉財雙手握緊嗩吶，自己學過民俗，沒有學過民俗樂器，是真不懂怎麼吹這個玩意。
他只能裝模作樣地十隻手指按在嗩吶的音孔上，嘴巴先深吸一口氣，再對準嗩吶哨片，猛吹了起來！
啲噠！！！！！！
頓時之間，一股洪亮而刺耳的嗩吶聲，在這小客廳里爆響起來，隨即沖斥著整座唐樓，繼而炸街。
林佩宜不由得一下子捂緊了雙耳，「哎……」
忠哥走過去，悄悄地把門口鐵閘門先再度關上了，不然恐怕馬上會被過來的鄰居壞事。
「呼！！！」湯嘉財吹得面紅耳赤，一口氣都快吹沒了。
李先生、李太太、朗仔、小妹妹，一家人面色難受，有淡淡的黑煙從他們身上湧出。
而那邊，一個陰魂不散的無頭小鬼影也隱約顯現出來，竟然就躲在阿強那肥寬肉體的背後。
「怎麼有點陰風陣陣的？」阿強轉頭一看，立即又回過頭來，「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與此同時，樓下這片街頭上來來往往的路人，不少人都怔了怔，一邊走快兩步，一邊張望著周圍。
撲街，哪來的嗩吶聲？
死人了？真晦氣，快走！
「…………！」湯嘉財真的要沒氣了，吹得口水都噴了，眼睛也微瞪了出來。
那邊，林師傅才終於開始行動，神情入定，嘴上喃念著什麼，越喃越快，越喃越快。
他們完全聽不清楚，只見師傅那一身紅色道袍轟然飄起，袍身上後背那個陰陽太極圖，以及前前後後的乾坤八卦圖案，在流光四溢之中，旋轉了起來。
我屌！湯嘉財眼中更是多著一重賽博濾鏡，此刻的師傅渾身電光閃爍，那破爛的電線爆濺著火花。
「關帝聖君，破邪清穢！」
林師傅終於喃喊出了一聲眾人能聽懂的經文，手上揮動著那把已經舊得發黑的桃木劍——
每一下揮動，屋內的虛空就像被切開一片，有黑氣洶湧而出，四處瀰漫。
天花板上的綠色吊扇也是越轉越快，呼呼呼呼！！
眾人驚訝地看著，李家四口紛紛尖叫，體內的煞氣瘋狂地湧出，那道小鬼影更是厲叫著爆散開了。
而所有這一股股煞氣，一旦湧出就扭曲地應聲湧進那個嗩吶碗口，再經由嗩吶衝進湯嘉財的嘴巴內！
我屌……什麼撚東西，好噁心啊！
我不做喃嘸啦，我要做鴨……
湯嘉財瞪圓了雙目，想要移開嗩吶，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又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他的手臂上、胸口上、後背上，全身的皮肉再度顯滿了神名：
【關帝聖君】
一片片失靈般重複彈出的紅框疊滿在眼前：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一般喃嘸是不做上身的……」忠哥對林佩宜、阿強小聲說，「現在財仔其實是在做著僮乩……」
「啊？阿爸在搞什麼！？」林佩宜驚急道，眼見阿爸還在揮劍把煞氣全部往財哥身上去趕！
忠哥快聲地說：「不用急的，正所謂道法二門！道乃法之體，法乃道之用。
「其實無論是我們正一派的【喃嘸道士】，還是閭山派的【法師】，都有交疊融合的部分，只是比重不同而已。現在師傅這一手，就不是道門的路數，而是法師的手段！
「閭山法師，會做上身，更會驅使僮乩施法，僮乩就等於是法師的一個法器。
「現在，財仔就是師傅的一個破邪法器！」
如果沒有忠哥的這番講馬一般的快聲解說，他們還真的看不懂局面。
但林佩宜立時有了新的緊張：
「那財哥又怎麼會成為喃嘸呢？這樣不是要成僮乩嗎，還是法師？阿爸是不是搞錯了？
「不要啊！我們道館以後還要靠財哥的……說不定以後整間道館都要傳給他的……」
阿強瞧向她，臉上肥肉一抖，「其實我是不是就完全沒有一點點機會呢？」
「無。」林佩宜立即說。
「我連個名字都想好了……」她說，「哦你們別誤會，是道館的名字！嘉財道館！」
她的眼眸里，有明亮的小星星。
「你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
忠哥一邊觀察，一邊如實地說：「喃嘸只是一般不做上身，但是道法二門嘛，有時候用用法師的手段都好正常。師傅也說了，財仔是不一般的喃嘸！」
但不一般歸不一般，忠哥這次真是開了眼界，又感嘆說：
「換了其他人，這麼搞，早就癲了，財仔居然還能站住！」
那邊，湯嘉財正越來越覺得身體要爆了，腸子都在打結，天翻地覆，暈頭轉向。
他突然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是死亡的感覺。
咔嚓，咔嚓，咔嚓……
理智值還在瘋狂地下跌，都看不清楚跌到什麼程度了。
他眼前幾乎除了【警告，義體過載！】的紅框，什麼都看不到。
「符紙一燒，妖邪盡去！」
驟然間，眾人只見隨著林師傅一聲大喝，又一下猛揮桃木劍，屋內一絲一毫的黑氣都不剩，全部湧進湯嘉財體內，整個環境的空氣都清新許多，李家四口也像完全清醒了，他們面面相覷。
那道小鬼影早已湮滅不見，電視柜上相片框內的全家福照片，也變得是一家四口。
只有一對夫妻和一雙兒女，並沒有雙胞胎。
穢氣、邪氣、鬼氣……屋內什麼污漕之氣都聚在湯嘉財身上。
他身上的一個個神名，黑得糊成了一片。
「敕！！！」
林師傅左手晃動著一張黃符紙，喃念過了一通經文，這道解穢符突然就轟起熊熊大火！
不待眾人如何反應，林師傅右手一揮桃木劍，劍鋒指向了湯嘉財！
那一片熊熊符火頓時竄到了湯嘉財身上，瞬間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人！
「啊！！！」林佩宜驚叫，情不自禁地要衝過去，卻被忠哥拉住。
「不用擔心！」忠哥解釋道，「僮乩之體，刀槍不入！」
林佩宜的腳步停住了，眼眸滿是驚色，因為果然……
這非常的反科學，但湯嘉財並沒有被燒焦成了燒鴨，黑髮沒有一根點燃，身體還是那個精壯模樣，胸肌、腹肌都因為高熱而震動，而且表面蒙著一層紅黃色的烈火，此刻宛如神明。
地板上那本龍虎之書的封面幾個大字，變得十分顯眼：撚火燒柴！
「震波？」忠哥瞧著說，「財仔平時應該都有做健身。」
「要不然怎麼撈社團呢……」林佩宜手指握動，「好型啊……」
除了震波，湯嘉財的雙目這時也奪人心魄，閃爍著似電非電的異光……
噠，噠，噠！
屌，又好像挺清涼的哦！
湯嘉財想起了喝修哥涼茶的感覺，但是符火帶來的舒暢感，比涼茶還要強烈幾倍。
他只見那些混亂彈著的警告框一個個爆散消失，理智值的數字又似乎有所變化……是在回升嗎？
「安宅做完了……」忠哥這還是看得出來的，「師傅接下來應該就是要做過關了。」
【安宅】儀式已成，這個小客廳已是一個小壇場。
林師傅毫不停歇，左手往背上道箱拉扯了幾下，拉出五片黃布，手上一下甩開！
嗖嗖，五片黃布逐一從他的手中飛出，看似小小的一塊黃布卻都展開成了昂揚的布帳，駕在客廳中。
五片布帳，五個關門！
「李生、李太，我帶你們一家過關，有什麼異象、怪聲都不要理會，跟著我走就行了。」
林師傅說著，又甩開一條紅繩線，瞬時就把李家四口的右手都綁住，拉成了一條隊伍。
眾人望著林師傅大步邁去，手上穩穩地抓著那條紅繩，帶著李先生、李太太、朗仔和小妹妹綁成的隊伍，走進布帳里穿越關門，一重又一重。
「啊啊啊！」
湯嘉財也好，忠哥、林佩宜他們也好，都不知道李家四口具體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但李家四口全都發出著又驚恐、又後悔、又莫名的叫喊，似乎在布帳里走過了一重又一重的生死關。
而林師傅的步履一直都是閒庭信步，不時說上一句：「沒什麼的，跟著我走就行了。」
【過關】！
這種儀式，不但會清除掉過關者心底積聚的恐懼，更是如同淨水清洗身體一樣，使他們恢復精氣神。
煞氣剛消，靈氣加持！
先不管癲不癲，林師傅畢竟是道行高深的全科喃嘸，甚至都不需要給朗仔「喊童念」，就已經搞定。
「師傅做的這一場過關，比我做十場喊童念都管用。」忠哥對林佩宜、阿強感嘆說。
那邊，李家四口剛剛陸續地走出第五個布帳關口。
「媽咪！」朗仔就抱緊了李太太，不久前的怪異都不見了，小臉上恢復了小孩的稚嫩。
「媽咪，我做了場惡夢啊！」小妹妹也從另一邊抱住李太太，「好嚇人的。」
李太太哽咽地一手一個抱住兒女，李先生則摟住老婆孩子，哽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他們一家人緊緊抱著，哭成一團。
「過關完成都需要他們一家互相信任的。」忠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就叫『大步邁過』。」
「那忠哥，接下來阿爸要搞什麼？」林佩宜忙問道。
她看著自己老豆又開始喃起了快得聽不清楚的經文，腳下的步罡也是凌亂得看不清楚。
「要定職了！」忠哥的語氣多了點緊張：「師傅要為財仔，開玄關！
「成年人受了太多混濁之氣，先天玄關已閉，只有再度打開，才可以真正地成為一名超凡者。
「而用什麼超凡手法重新打開玄關，就會決定是什麼超凡職業！
「所以，開玄關之前的階段，叫【靈選】；開玄關之後的階段，叫【傳度】。」
「……就是怎麼樣？」阿強問道，「好複雜呀，有些聽不懂。」
唉，資質平平！忠哥嘆了一聲，解釋道：「靈選、傳度，都是一種修為境界的階段名稱；
「在靈選的時候，只能算是天賦覺醒，如果沒有及時進階到傳度，要麼就會發癲，要麼就重歸平庸；
「但到了傳度一階，就可以正式學藝了，有自己的法力！可以使出【法器】【法術】【兵馬】【上身】！」
林佩宜聽得一臉羨慕，聽上去好型，為什麼，為什么女性不能當喃嘸啊？不公平吧？
「我明白了。」她說道，「老爸現在施展著的就是法術；用的黃紙符、桃木劍、甚至僮乩就是法器；上身就是神打、鬼打那些，請祖師爺上身；那麼，什麼是兵馬啊？」
忠哥看看她，不愧是師傅的女兒，就是有天賦。
「兵馬，師傅今天沒有使出。」忠哥說，「如果你們見識過鬼叔的紙人，就會很清楚什麼是兵馬了。」
林佩宜連連地點頭，「那忠哥，傳度之後又是什麼呢？你現在是什麼階段？」
「三言兩語也是講不清楚的，但從大境界來說，徒境、祖境、神境，再後面的我也不清楚！」
忠哥沒有裝得自己很懂，而是有一說一：「我入行修道十幾年，到現在都不過是在徒境之內打混而已；而師傅、鬼叔、修哥這些人，都是祖境的高人，好厲害的！」
林佩宜點著頭，重複地喃念一遍。
徒境：靈選、傳度……
「現在，財仔只要玄關一開，就進入徒境的第二階段：傳度！」忠哥說。
突然，那邊的湯嘉財大叫一聲，眾人緊張起來！
痛，實在是痛啊！
他快要忍受不住了，這種痛好像要把整個身體都撕開，每個細胞的代碼都在改變。
「小子！」
林師傅一聲大吼，右手火光閃耀：
「一般喃嘸佬傳度開玄關，用的都是食指，但是對你小子，非要用中指不可！不是有什麼屌你的意思，是因為中指最長，開出的力量最大！」
猛然一下，眾人看到林師傅帶著火一步跳到了湯嘉財前面，右手中指伸直，衝著戳去。
湯嘉財的額頭雙眉之間，正浮現著一個陰陽太極圖，緩緩地旋轉。
有無數的0與1代碼數字，混合，飄動，飛散。
「先天玄關開，天地靈氣來！！！」
林師傅喊著，中指的指頭戳按在了湯嘉財的額頭之間。
嘭砰！！！
陰陽太極圖急轉起來，轉成了一片黑白交織的靈光，繼而爆開，把湯嘉財全然籠罩住。
湯嘉財胸震、手震、腳震，皮肉的火焰沖飛，咔咔咔，身上的神名若隱若現！
嗞哐！
【 C！你已經成功加載了一個超凡程序，你是超凡賽博精神病了，真酷！】
【你的職業：喃嘸道士】
【你的等級：徒境-傳度】
【你的機體：72→ 99】
「啊……！」湯嘉財喘氣不已，旁邊地板上的關公神像仍然威武。
林師傅收起中指，把嗩吶、桃木劍都拿著插回後背道箱內，負著雙手往外面走去，「阿忠，收場。」
與此同時，門口鐵閘門突然真的被啪啪拍敲，有兇惡憤怒的聲音傳進：
「開門，開門啊，你們搞什麼！在這裡吹啲打！？神經病的，死了人還是怎麼樣啊？！」
林師傅悠悠地轉過身，走了回來，瞧了沉默的眾人一圈，說道：「阿強，去開門吧。」
湯嘉財雙手握緊嗩吶，自己學過民俗，沒有學過民俗樂器，是真不懂怎麼吹這個玩意。
他只能裝模作樣地十隻手指按在嗩吶的音孔上，嘴巴先深吸一口氣，再對準嗩吶哨片，猛吹了起來！
啲噠！！！！！！
頓時之間，一股洪亮而刺耳的嗩吶聲，在這小客廳里爆響起來，隨即沖斥著整座唐樓，繼而炸街。
林佩宜不由得一下子捂緊了雙耳，「哎……」
忠哥走過去，悄悄地把門口鐵閘門先再度關上了，不然恐怕馬上會被過來的鄰居壞事。
「呼！！！」湯嘉財吹得面紅耳赤，一口氣都快吹沒了。
李先生、李太太、朗仔、小妹妹，一家人面色難受，有淡淡的黑煙從他們身上湧出。
而那邊，一個陰魂不散的無頭小鬼影也隱約顯現出來，竟然就躲在阿強那肥寬肉體的背後。
「怎麼有點陰風陣陣的？」阿強轉頭一看，立即又回過頭來，「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與此同時，樓下這片街頭上來來往往的路人，不少人都怔了怔，一邊走快兩步，一邊張望著周圍。
撲街，哪來的嗩吶聲？
死人了？真晦氣，快走！
「…………！」湯嘉財真的要沒氣了，吹得口水都噴了，眼睛也微瞪了出來。
那邊，林師傅才終於開始行動，神情入定，嘴上喃念著什麼，越喃越快，越喃越快。
他們完全聽不清楚，只見師傅那一身紅色道袍轟然飄起，袍身上後背那個陰陽太極圖，以及前前後後的乾坤八卦圖案，在流光四溢之中，旋轉了起來。
我屌！湯嘉財眼中更是多著一重賽博濾鏡，此刻的師傅渾身電光閃爍，那破爛的電線爆濺著火花。
「關帝聖君，破邪清穢！」
林師傅終於喃喊出了一聲眾人能聽懂的經文，手上揮動著那把已經舊得發黑的桃木劍——
每一下揮動，屋內的虛空就像被切開一片，有黑氣洶湧而出，四處瀰漫。
天花板上的綠色吊扇也是越轉越快，呼呼呼呼！！
眾人驚訝地看著，李家四口紛紛尖叫，體內的煞氣瘋狂地湧出，那道小鬼影更是厲叫著爆散開了。
而所有這一股股煞氣，一旦湧出就扭曲地應聲湧進那個嗩吶碗口，再經由嗩吶衝進湯嘉財的嘴巴內！
我屌……什麼撚東西，好噁心啊！
我不做喃嘸啦，我要做鴨……
湯嘉財瞪圓了雙目，想要移開嗩吶，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又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他的手臂上、胸口上、後背上，全身的皮肉再度顯滿了神名：
【關帝聖君】
一片片失靈般重複彈出的紅框疊滿在眼前：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警告，義體過載！】
「一般喃嘸是不做上身的……」忠哥對林佩宜、阿強小聲說，「現在財仔其實是在做著僮乩……」
「啊？阿爸在搞什麼！？」林佩宜驚急道，眼見阿爸還在揮劍把煞氣全部往財哥身上去趕！
忠哥快聲地說：「不用急的，正所謂道法二門！道乃法之體，法乃道之用。
「其實無論是我們正一派的【喃嘸道士】，還是閭山派的【法師】，都有交疊融合的部分，只是比重不同而已。現在師傅這一手，就不是道門的路數，而是法師的手段！
「閭山法師，會做上身，更會驅使僮乩施法，僮乩就等於是法師的一個法器。
「現在，財仔就是師傅的一個破邪法器！」
如果沒有忠哥的這番講馬一般的快聲解說，他們還真的看不懂局面。
但林佩宜立時有了新的緊張：
「那財哥又怎麼會成為喃嘸呢？這樣不是要成僮乩嗎，還是法師？阿爸是不是搞錯了？
「不要啊！我們道館以後還要靠財哥的……說不定以後整間道館都要傳給他的……」
阿強瞧向她，臉上肥肉一抖，「其實我是不是就完全沒有一點點機會呢？」
「無。」林佩宜立即說。
「我連個名字都想好了……」她說，「哦你們別誤會，是道館的名字！嘉財道館！」
她的眼眸里，有明亮的小星星。
「你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
忠哥一邊觀察，一邊如實地說：「喃嘸只是一般不做上身，但是道法二門嘛，有時候用用法師的手段都好正常。師傅也說了，財仔是不一般的喃嘸！」
但不一般歸不一般，忠哥這次真是開了眼界，又感嘆說：
「換了其他人，這麼搞，早就癲了，財仔居然還能站住！」
那邊，湯嘉財正越來越覺得身體要爆了，腸子都在打結，天翻地覆，暈頭轉向。
他突然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是死亡的感覺。
咔嚓，咔嚓，咔嚓……
理智值還在瘋狂地下跌，都看不清楚跌到什麼程度了。
他眼前幾乎除了【警告，義體過載！】的紅框，什麼都看不到。
「符紙一燒，妖邪盡去！」
驟然間，眾人只見隨著林師傅一聲大喝，又一下猛揮桃木劍，屋內一絲一毫的黑氣都不剩，全部湧進湯嘉財體內，整個環境的空氣都清新許多，李家四口也像完全清醒了，他們面面相覷。
那道小鬼影早已湮滅不見，電視柜上相片框內的全家福照片，也變得是一家四口。
只有一對夫妻和一雙兒女，並沒有雙胞胎。
穢氣、邪氣、鬼氣……屋內什麼污漕之氣都聚在湯嘉財身上。
他身上的一個個神名，黑得糊成了一片。
「敕！！！」
林師傅左手晃動著一張黃符紙，喃念過了一通經文，這道解穢符突然就轟起熊熊大火！
不待眾人如何反應，林師傅右手一揮桃木劍，劍鋒指向了湯嘉財！
那一片熊熊符火頓時竄到了湯嘉財身上，瞬間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人！
「啊！！！」林佩宜驚叫，情不自禁地要衝過去，卻被忠哥拉住。
「不用擔心！」忠哥解釋道，「僮乩之體，刀槍不入！」
林佩宜的腳步停住了，眼眸滿是驚色，因為果然……
這非常的反科學，但湯嘉財並沒有被燒焦成了燒鴨，黑髮沒有一根點燃，身體還是那個精壯模樣，胸肌、腹肌都因為高熱而震動，而且表面蒙著一層紅黃色的烈火，此刻宛如神明。
地板上那本龍虎之書的封面幾個大字，變得十分顯眼：撚火燒柴！
「震波？」忠哥瞧著說，「財仔平時應該都有做健身。」
「要不然怎麼撈社團呢……」林佩宜手指握動，「好型啊……」
除了震波，湯嘉財的雙目這時也奪人心魄，閃爍著似電非電的異光……
噠，噠，噠！
屌，又好像挺清涼的哦！
湯嘉財想起了喝修哥涼茶的感覺，但是符火帶來的舒暢感，比涼茶還要強烈幾倍。
他只見那些混亂彈著的警告框一個個爆散消失，理智值的數字又似乎有所變化……是在回升嗎？
「安宅做完了……」忠哥這還是看得出來的，「師傅接下來應該就是要做過關了。」
【安宅】儀式已成，這個小客廳已是一個小壇場。
林師傅毫不停歇，左手往背上道箱拉扯了幾下，拉出五片黃布，手上一下甩開！
嗖嗖，五片黃布逐一從他的手中飛出，看似小小的一塊黃布卻都展開成了昂揚的布帳，駕在客廳中。
五片布帳，五個關門！
「李生、李太，我帶你們一家過關，有什麼異象、怪聲都不要理會，跟著我走就行了。」
林師傅說著，又甩開一條紅繩線，瞬時就把李家四口的右手都綁住，拉成了一條隊伍。
眾人望著林師傅大步邁去，手上穩穩地抓著那條紅繩，帶著李先生、李太太、朗仔和小妹妹綁成的隊伍，走進布帳里穿越關門，一重又一重。
「啊啊啊！」
湯嘉財也好，忠哥、林佩宜他們也好，都不知道李家四口具體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但李家四口全都發出著又驚恐、又後悔、又莫名的叫喊，似乎在布帳里走過了一重又一重的生死關。
而林師傅的步履一直都是閒庭信步，不時說上一句：「沒什麼的，跟著我走就行了。」
【過關】！
這種儀式，不但會清除掉過關者心底積聚的恐懼，更是如同淨水清洗身體一樣，使他們恢復精氣神。
煞氣剛消，靈氣加持！
先不管癲不癲，林師傅畢竟是道行高深的全科喃嘸，甚至都不需要給朗仔「喊童念」，就已經搞定。
「師傅做的這一場過關，比我做十場喊童念都管用。」忠哥對林佩宜、阿強感嘆說。
那邊，李家四口剛剛陸續地走出第五個布帳關口。
「媽咪！」朗仔就抱緊了李太太，不久前的怪異都不見了，小臉上恢復了小孩的稚嫩。
「媽咪，我做了場惡夢啊！」小妹妹也從另一邊抱住李太太，「好嚇人的。」
李太太哽咽地一手一個抱住兒女，李先生則摟住老婆孩子，哽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他們一家人緊緊抱著，哭成一團。
「過關完成都需要他們一家互相信任的。」忠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就叫『大步邁過』。」
「那忠哥，接下來阿爸要搞什麼？」林佩宜忙問道。
她看著自己老豆又開始喃起了快得聽不清楚的經文，腳下的步罡也是凌亂得看不清楚。
「要定職了！」忠哥的語氣多了點緊張：「師傅要為財仔，開玄關！
「成年人受了太多混濁之氣，先天玄關已閉，只有再度打開，才可以真正地成為一名超凡者。
「而用什麼超凡手法重新打開玄關，就會決定是什麼超凡職業！
「所以，開玄關之前的階段，叫【靈選】；開玄關之後的階段，叫【傳度】。」
「……就是怎麼樣？」阿強問道，「好複雜呀，有些聽不懂。」
唉，資質平平！忠哥嘆了一聲，解釋道：「靈選、傳度，都是一種修為境界的階段名稱；
「在靈選的時候，只能算是天賦覺醒，如果沒有及時進階到傳度，要麼就會發癲，要麼就重歸平庸；
「但到了傳度一階，就可以正式學藝了，有自己的法力！可以使出【法器】【法術】【兵馬】【上身】！」
林佩宜聽得一臉羨慕，聽上去好型，為什麼，為什么女性不能當喃嘸啊？不公平吧？
「我明白了。」她說道，「老爸現在施展著的就是法術；用的黃紙符、桃木劍、甚至僮乩就是法器；上身就是神打、鬼打那些，請祖師爺上身；那麼，什麼是兵馬啊？」
忠哥看看她，不愧是師傅的女兒，就是有天賦。
「兵馬，師傅今天沒有使出。」忠哥說，「如果你們見識過鬼叔的紙人，就會很清楚什麼是兵馬了。」
林佩宜連連地點頭，「那忠哥，傳度之後又是什麼呢？你現在是什麼階段？」
「三言兩語也是講不清楚的，但從大境界來說，徒境、祖境、神境，再後面的我也不清楚！」
忠哥沒有裝得自己很懂，而是有一說一：「我入行修道十幾年，到現在都不過是在徒境之內打混而已；而師傅、鬼叔、修哥這些人，都是祖境的高人，好厲害的！」
林佩宜點著頭，重複地喃念一遍。
徒境：靈選、傳度……
「現在，財仔只要玄關一開，就進入徒境的第二階段：傳度！」忠哥說。
突然，那邊的湯嘉財大叫一聲，眾人緊張起來！
痛，實在是痛啊！
他快要忍受不住了，這種痛好像要把整個身體都撕開，每個細胞的代碼都在改變。
「小子！」
林師傅一聲大吼，右手火光閃耀：
「一般喃嘸佬傳度開玄關，用的都是食指，但是對你小子，非要用中指不可！不是有什麼屌你的意思，是因為中指最長，開出的力量最大！」
猛然一下，眾人看到林師傅帶著火一步跳到了湯嘉財前面，右手中指伸直，衝著戳去。
湯嘉財的額頭雙眉之間，正浮現著一個陰陽太極圖，緩緩地旋轉。
有無數的0與1代碼數字，混合，飄動，飛散。
「先天玄關開，天地靈氣來！！！」
林師傅喊著，中指的指頭戳按在了湯嘉財的額頭之間。
嘭砰！！！
陰陽太極圖急轉起來，轉成了一片黑白交織的靈光，繼而爆開，把湯嘉財全然籠罩住。
湯嘉財胸震、手震、腳震，皮肉的火焰沖飛，咔咔咔，身上的神名若隱若現！
嗞哐！
【 C！你已經成功加載了一個超凡程序，你是超凡賽博精神病了，真酷！】
【你的職業：喃嘸道士】
【你的等級：徒境-傳度】
【你的機體：72→ 99】
「啊……！」湯嘉財喘氣不已，旁邊地板上的關公神像仍然威武。
林師傅收起中指，把嗩吶、桃木劍都拿著插回後背道箱內，負著雙手往外面走去，「阿忠，收場。」
與此同時，門口鐵閘門突然真的被啪啪拍敲，有兇惡憤怒的聲音傳進：
「開門，開門啊，你們搞什麼！在這裡吹啲打！？神經病的，死了人還是怎麼樣啊？！」
林師傅悠悠地轉過身，走了回來，瞧了沉默的眾人一圈，說道：「阿強，去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