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繁育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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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

  晨曦大廳的鐘聲準時敲響,厚重的金色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昏沉的燈光斜斜灑在冰冷的地板上,映出幾道狹長的身影,一群身著長袍、頭戴鎏金面具的人,從中走出。

  大廳深處,縹緲若有若無的吟唱緩緩流淌,莊嚴之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穆。

  梵蒂一身長袍裹身,將整個人都遮在陰影里,只露出那張平日裡藏在面具下的臉龐。她面容嬌小玲瓏,精緻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少了幾分荷光者的冷硬,多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冰涼的觸感順著合金地板,攀上她赤裸白皙的足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嚴苛的荷光者,只是一名奉命行事、踏入晨曦大廳的上民。

  周圍的吟唱聲越發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韻律,在空曠的大廳里反覆迴蕩。

  梵蒂赤足踩在冰涼的合金地面上,每一步都輕得近乎無聲,長袍下擺掃過地面,帶不起一絲塵埃。

  鎏金面具的人影分立兩側,如同沉默的雕塑,目光隔著面具落在她身上,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審視。

  她微微垂著眼,不敢與那些目光對視,也不敢去看大廳深處那座被光暈籠罩的通道——裡面是繁育任務的終點,也是所有上民在燈塔之下,必須履行的、不容置喙的職責。

  曾經作為荷光者,她手持戒律之權,審判著塵民,監督著秩序,冷漠得像一把沒有感情的槍。

  可如今褪去身份、卸下武裝,她才真切體會到,在燈塔所謂的「大義」面前,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上民、即便是執掌律法的荷光者,也不過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冰涼從腳底鑽入四肢百骸,讓她下意識縮了縮。

  身旁的面具人緩緩抬手,做了一個「前行」的手勢,聲音經過面具過濾,顯得低沉而模糊:

  「梵蒂上民,遵從燈塔指引,履行繁育使命——上前。」

  梵蒂攥緊藏在長袍下的手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終究沒有反抗,只是一步步,朝著那片光暈深處走去。

  周身長袍隨著步伐無聲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簡潔清涼的衣料,貼身勾勒出線條。

  下一刻,一面鎏金面具被遞到她面前,她抬手接過,緩緩覆在臉上,將那張精緻如瓷娃娃的面容徹底遮住。

  冰冷的金屬貼著肌膚,與腳底的寒意遙相呼應,也將她最後一絲情緒,一同隔絕在內。

  吟唱聲驟然拔高,如同頌讚,又如同審判。

  「咔嚓——」

  合金大門重重合攏,將內外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

  房間裡空曠而死寂,中央只有一張被輕紗籠罩的床榻,鋪著刺目的金色床單。幾道身著長袍的身影守在角落,輕紗之後,一道並不算高大的身影靜靜佇立,似已等候許久。

  「你們都出去。」

  輕紗之後,傳來一道讓梵蒂瞬間僵住的熟悉嗓音。

  可角落中的守衛紋絲不動,如同沒有靈魂的雕塑,依舊沉默佇立,沒有半分退避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更冷的聲線,從輕紗後緩緩透出,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都給我滾出去!」

  這一次,角落中幾人終於微微一滯。

  沉默數息,她們緩緩躬身,無聲無息地依次退向側門,金屬靴底摩擦地板的聲響漸漸遠去。

  最終,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梵蒂,和輕紗之後的身影。

  「過來,把面具摘下吧。」

  輕紗後的聲音依舊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

  梵蒂緊緊咬著下唇,面具下的臉頰早已染上一層屈辱與澀意。她腳步微頓,終究還是一步步走了過去,卻自始至終沒有抬手摘下面具。

  或許是想守住身為荷光者、身為上民最後的一點體面,又或許,是打心底里不願讓這個曾經被她俯視、被她鄙夷的塵民,看見她此刻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徑直躺上床榻,緊緊閉上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隔著一層單薄衣料,她清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疾不徐,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下一秒,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忽然伸來,穩穩扣住她臉上的鎏金面具。


  沒有粗暴撕扯,只輕輕一捏一擰。

  「咔嚓——」

  堅硬的金屬應聲碎裂,碎片簌簌滑落,露出那張精緻得近乎妖異、此刻卻寫滿屈辱與緊繃的面容。

  梵蒂睫毛劇烈一顫,猛的想偏過頭去,卻被那隻手輕輕按住下頜,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壓制。

  她終於被迫睜開眼,撞進一片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目光里。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她隨意呵斥、隨意審判的塵民。

  石亘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淡漠,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原來是你啊,荷光者大人。」

  曾經的荷光者如今躺在晨曦大廳的床榻上,面具破碎,尊嚴盡失,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梵蒂嘴唇顫抖,聲音發啞,依舊強撐著最後一絲上民的驕傲:「石亘……你別太過分……這只是燈塔的任務……」

  「任務?」

  石亘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拂過她破碎的面具邊緣,冰涼的金屬碎屑蹭過她細膩的肌膚。

  望著梵蒂那一臉驚慌失措,石亘忽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曾經高冷的荷光者,此刻只剩下恐懼和屈辱,這般模樣,半點也勾不起他的興致,只讓他覺得無趣。

  他收回手,後退半步,目光淡漠地從她身上移開,語氣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剩疏離:「起來。」

  梵蒂一怔,緊繃的身體瞬間僵住,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石亘眉梢微抬,語氣冷了幾分:「我對你這副樣子,沒興趣。」

  她蜷縮著身子,攥緊了衣料,又羞又憤又茫然。

  曾經的高傲、冰冷、威嚴,在這一刻碎得比剛才那面具還要徹底。

  石亘懶得再看她,轉身走到一旁,背對著她,平靜的說道:「起來吧,這次的任務就當已經完成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耳中,梵蒂卻猛的一怔,整個人都僵在了床榻上。

  她預想過憤怒、羞辱、甚至是踐踏與報復,卻唯獨沒料到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放過。

  比起折辱,這種被徹底無視、連被當作目標的資格都沒有的漠然,反而更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她身為荷光者的所有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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