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克用傾力發援 天門關內亂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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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靖、鄧季筠各領大軍,列陣於赤塘、石嶺二關之前,以強弩、砲車摧石發箭,更拋擲伏火雷、震天雷,展開猛攻。

  儘管伏火雷僅拋射了三十發,震天雷也不過十發,卻依舊給關上守軍與關內建築造成了不小的殺傷與破壞,對士氣的打擊更是近乎毀滅性。

  面對算得上是跨時代的武器,守軍毫無反擊能力。

  無論是強弩,亦或是砲車,造價都極為不菲。

  憑李克用的家底,根本就配置不了多少。

  再加上伏火雷對於木製建築的恐怖毀傷能力,關內守軍除非把強弩和砲車藏起來,否則只要暴露,就一定會被摧毀。

  就這樣,僅僅數個時辰,在矢石、雷火的轟擊之下,雙方甚至還沒來得及短兵相接,兩關守軍負傷者就達到了數百,乃至近上千人之眾。

  眼見這般情形,兩關之中的漢兵,幾乎不約而同,開始了私下勾連,蠢蠢欲動。

  甚至已經打定了主意,只待晉軍展開進攻,他們就立刻開門獻降。

  而沙陀兵望見城下晉軍驍騎耀武揚威,就會想起三十里店那夜被四面圍殺的慘狀。

  一言以蔽之:軍心盡喪!

  當日傍晚,兩座關隘,六位守將的密信,便全都呈到了李克用的案頭。

  李克用手中緊緊攥著書信,虎軀微顫,獨目沉凝,一言未發。

  如今,李克用已經知道李全忠想要幹什麼了,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一旦發援,那就正中了李全忠的下懷。

  據哨騎回報,晉軍張彥球部已經通過忻磧道,渡過雲中山,現屯兵於南秀容川嵐水上游。

  眼下,李克用已經抽調出自己手中,能夠動用的最後一支生力軍。

  原本駐紮在唐林,作為忻磧、崞水兩道後援的李克恭部。

  李克恭所部,僅三千漢兵,根本無法與張彥球的上萬人馬相抗衡。

  無奈之下,李克用只得再厚著臉皮,去求助史敬存,最終調撥一千沙陀兵、數百安慶兵,歸李克恭統轄,令其與張彥球所部對峙周旋。

  如此一來,李克用麾下僅剩沙陀部眾四千,以及史敬存的安慶部眾兩千餘騎。

  而今,赤塘、石嶺兩關告急。

  若不救援,兩關若是開城獻降。

  且不說,兩關的上萬精兵。

  還有天門關的李落落部,以及前去馳援的李克修部,那可就都回不來了。

  可若是發兵赴援,這兩關至少需要四千兵馬。

  否則,根本起不到作用。

  也就是說,一旦選擇救援。

  李克用就必須率領剩餘之兵,在三關防線徹底崩潰之前,打退張彥球,如此方有一線生機。

  沉思良久,李克用緩緩睜開眼睛,眸底逐漸安定,重新燃起戰意。

  「我李克用去歲南下之前,不過流亡韃靼一小胡而已,今高居將相之位,已經是逾分之榮,遠超所望。」

  「我李克用本就一無所有,又何惜殊死一搏!」

  念及此處,李克用目光愈發銳利,沉聲開口:「去請史敬存史都督前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翌日,李克用調撥兩千餘沙陀兵、一千餘安慶兵,總計四千騎。交由堂弟李克儉、李克柔二人統領,更遣麾下驍將安金全、安金俊兄弟,以及李承嗣之弟李承勛,還有降野軍使安順琳之子安元信,一同輔佐,率軍開拔,分赴赤塘、石嶺兩關。

  同一日,又盡發所部兵馬,會同安慶部眾,總計兩千餘騎,溯嵐水而上,準備與張彥球決一死戰。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時間往前,回調一日。

  且說,郭崇韜率領數十騎,一路飛馬疾馳,繞道西行,趨赴天門關。

  傍晚時分,馳至關下,表明身份,見得李落落,說明來意。

  「衙內,相公遣使君領四千軍馬前來馳援,只因史敬鎔部裹足不前,不得已移屯百井,欲依託兩關地勢,吸引晉賊注意,為衙內突圍爭取時間。」

  「「未曾料到,晉賊竟連夜發兵,遣萬餘鐵騎突至,列陣於營寨之北,斷絕兩關援軍通路。使君旋又接報,晉軍更發兩萬大軍,正向百井殺來……」


  「什麼!」李嗣弼上前一步,雙手抓住郭崇韜肩膀。「我父親如何了?」

  郭崇韜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從懷中掏出李克修所寫遺書,恭敬呈給李嗣弼。

  李嗣弼連忙接過,扯開鯉魚函,展開李克修手書。

  李嗣弼一目十行,轉瞬看過,眼眶瞬間通紅,熱淚從眼角滾落,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郭崇韜見此,也不知該如何寬慰,只能說道:「公子切莫如此,至少下官來此之前,使君還安然無恙。」

  而一旁,李落落倒是十分冷靜,待李嗣弼發泄過後,方才開口:「嗣弼,你聽著!誠如叔父所言,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家之主了,不要辜負了叔父的一番良苦用心。」

  李嗣弼也不是蠢人,知道此時除了突圍之外,別無選擇,眼中噙著熱淚,重重點了點頭。

  李落落見此,當即下令,召集各部,連夜突圍。

  天門關原有守軍六千,經晉軍連番三日猛攻,士卒幾乎人人帶傷,更有不少傷重不治,亦或是已然臥床不起,無法行軍之人。

  這些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袍離去,自己卻躺在原地,靜靜等待死亡……

  而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漢兵。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李克用可不比李全忠那般財大氣粗,就連麾下大部分沙陀騎兵都只能披掛皮甲,更別說戰鬥力更差,半年多之前還在拿著鋤頭的漢兵了。

  是以,晉軍狂轟濫炸多日,實則對關內守軍中的漢兵,造成了更為慘重的傷亡。

  眼見著將要突圍,而自己手下的士卒們,又傷得極為厲害,程懷信忍不住開口道:「衙內,沙陀精騎,多配雙馬,以備驅馳。今我麾下弟兄,俱皆身負重傷,行軍極為艱難,不知可否……」

  話音未落,還沉浸在悲痛中的李嗣弼,一馬鞭就抽在了程懷信身旁一名受傷的小校身上,厲聲罵道:「好奴才!竟敢覬覦我部族勇士的備馬!」

  那小校挨了一鞭子,險些昏死過去,幸得程懷信將之一把扶住,這才沒有摔倒。

  此時,程懷信所部將士,見此情景,無不怒目圓睜,目中幾欲噴火。

  憑什麼?!

  憑什麼連日來頂著晉軍箭矢炮石,捨生忘死守城的是我們這些漢兵?!

  憑什麼到了生死逃命的關頭,你們竟然連一匹戰馬都不肯施捨給我們?

  若是沒有多餘戰馬,我們也便認命了!

  可三千沙陀騎兵,人人皆有一匹副馬備乘,為何就不能勻出幾匹給我們這兩千殘兵敗將?

  我們也想活著回家,去看一眼妻兒老小啊!

  往日裡受你們欺壓盤剝、輕賤折辱,我等忍了也就忍了,可如今到了這九死一生之際,你們竟還要將我等視作螻蟻草芥,隨意棄之不顧嗎?!

  這些憤懣與不甘,盡數壓在眾將士心底,無一人敢高聲吐露,只一個個默默攥緊了手中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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