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郭崇韜馳赴天門 李克修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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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回營,將史敬鎔之言如實稟報。

  李克修聽後,差點沒把鼻子氣歪。

  他難道不知道,分立二營,互為犄角,更有利防守?

  倘若晉軍攻東營,他縱然肯發兵相救。

  可若晉軍攻西營,就以史敬鎔的表現來看,只怕會作壁上觀,又怎會出兵來援。

  他之所以要調安慶部眾前來協防,就是要把史敬鎔牢牢綁在戰車上,等到晉軍展開進攻之時,可以與他同仇敵愾,並肩作戰,協力殺敵。

  可如今……,唉!

  真是看得出來,沙陀本部實力大減,威懾力也弱了。

  就連三部之中實力最弱,以往唯沙陀本部馬首是瞻的安慶部,都敢毫無顧忌、明目張胆的叫板了。

  李克修立在寨牆之上,眉頭緊鎖,北望沉沉夜色,隱約可見騎兵身影浮動,耳畔又傳來陣陣戰馬嘶鳴,心底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

  過不多時,拂曉打破沉寂,天空漸漸泛藍。

  只見營寨之北,黑壓壓,足有七八千騎,揚起旌麾,手握刀槍,森然列陣。

  營中沙陀騎兵見後,俱皆駭然不已。

  晉軍還未攻營,便已頗為慌亂。

  然而詭譎的是,晉軍並沒有展開進攻,只靜靜矗立在原地。

  就這樣,晉軍在百井之北列陣,足足對峙了兩個時辰。

  此刻天已大晴,四野茫茫儘是白雪,日頭當空,光芒耀眼。

  忽的,一哨騎飛馬馳入沙陀東營,慌忙奏報。

  「使君,南面開來一支晉軍,人數足有兩萬,攜帶著攻城器械,正向此地逼近!」

  李克修的大腦,「轟」的一下炸開。

  兩萬!

  攻城器械!

  向此地逼來!

  這應該就是奔著圍剿他而來的吧!

  李克修如是想著。

  一股寒意自靈魂深處升騰而起,卻也讓他冷靜了下來。

  兩萬大軍,再加上面前這近萬騎兵,自己斷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不過,這樣一來,兒子李嗣弼,還有侄子李落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念及於此,李克修心中已萌生死志。

  旋即,轉頭看向一旁的軍吏郭崇韜。

  「安時,你親自帶隊,前往天門關,告知落落,就說晉軍大部,皆來攻我,讓他伺機突圍吧!」

  「使君!」郭崇韜聞言,止不住悲泣,熱淚奪眶而出。

  「還有,告訴嗣弼,他馬上就十五歲了,已經是個大人了。」

  「我死之後,務必要孝順母親、照看幼弟,往後我二房一脈,就靠他兄弟二人支撐著了。」

  李克用之祖朱邪執宜,育有四子:長子李國昌、次子李德成、三子李盡忠、幼子李友金。

  及至二代,各支人丁皆不算興旺。

  李國昌一脈稍盛,生有李克用、李克讓、李克恭、李克寧四子;李德成、李盡忠各僅一子,分別為李克修與李克臧;李友金則育有李克儉、李克柔二子。

  傳至三代,香火愈發稀薄。

  李克用獨子李落落,李克讓獨子李存瑰,李克修有李嗣弼、李嗣肱二子,李克臧亦僅一子李存貞。

  沙陀李氏世代脈絡,至此已然分明。

  初代朱邪執宜,早已身故。

  二代之中,李德成早亡,李盡忠因雲中兵變被朝廷處斬,僅剩李國昌、李友金二人在世。

  三代之內,李克臧受父牽連坐罪而死,尚存李克用、李克讓、李克恭、李克寧、李克修、李克儉、李克柔七位堂兄弟。

  四代之中,李克臧之子李存貞,自父祖罹難後千里北投,被李克用收為義子,前番榆次以西永康驛一戰,被李全忠一箭射殺。

  短短五年不到,李盡忠、李克臧、李存貞這一支,已然絕嗣。

  如今李家四代,便只剩李落落、李存瑰,以及李嗣弼、李嗣肱兄弟,共計四人。

  書歸正題,郭崇韜領了軍令,帶著一隊騎兵,自沙陀西營南門而出,一路飛馬疾馳,繞道往西,向天門關奔去。


  只說待郭崇韜走後,李克修下令,召集部眾,登牆備戰。

  一切準備就緒,李克修遙向西方,只見一支黑甲玄甲隊伍,宛若黑龍蜿蜒於茫茫白雪之間,踏雪而來。

  遠遠望去,陣中青壯皆著晉軍黑袍皂衣,頭戴幞頭抹額,身披皮製札甲,前胸後背各綴兩張白疊子。

  單以此裝束觀之,便知絕非晉軍精銳,多半是新近招募、倉促成軍的民團。

  為何?

  只因晉王富有,天下皆知。

  自其鎮守河東以來,無論步騎,一應士卒,盡皆頂盔摜甲,且一律配用鐵鎧,除操練之外,罕有身著皮甲者。

  李全忠更有明令:大將以上,悉著山文鎧;將校一級,配明光鎧;玄甲軍,披烏錘鎧;陌刀軍,著細鱗鎧;其餘兩牙軍,多兼具儀仗宿衛之責,統一配備光要甲;就連普通士卒,也都裝備著鐵胄札甲。

  這般駭人的全員披甲率,而且皆為鐵鎧,亦是晉軍一眾出身草莽賊寇的士卒,能迅速提升戰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故此,即便是遠處這支晉軍民團,裝備也絲毫不遜於最精銳的沙陀騎兵。

  至於軍容士氣,更是遠非如今的沙陀軍,所能同日而語。

  往日河東軍民見沙陀番騎,將之視若洪水猛獸。

  聽到馬蹄聲響,立刻驚慌失措。

  遠望滾滾煙塵,當即倉皇奔逃。

  僅僅時隔半年,時移世易。

  攻守之勢,已然徹底逆轉。

  如今,沙陀騎兵遠遠望見晉軍旗幟,便策馬奔逃。

  便如眼下這般,西營的沙陀兵遙望晉軍民團,刀槍耀日,旌旗飛揚,步履鏗鏘,穩步北進,當即便如驚弓之鳥,慌亂起來。

  眼見這般情形,李克修不禁暗自捫心。

  自己當真能堅守一日,為李嗣弼、李落落等人爭得足夠的突圍時間嗎?

  念及此處,李克修已然徹底陷入絕望。

  可出乎意料的是,晉軍並未東來,而是徑直越過沙陀西營,繼續向北進軍而去。

  隨著晉軍民團的行跡逐漸消失不見,立於寨北的晉軍驍騎亦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此刻,李克修方才如夢初醒。

  晉軍竟然……就這麼放過了自己?

  然而,未及多想,又一個疑問自李克修心底滋生。

  那就是,晉軍北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很快就會知悉。

  且說,晉軍大部北上,至赤塘關二十餘里處,分列兩部。

  黃文靖將領兵繼續北上,而鄧季筠則是率軍向東北方向行進。

  臨行惜別,鄧季筠忍不住勒馬南望。

  「只希望此舉,能震懾李克修幾分,以護佑主上安全!」

  黃文靖聞言,寬慰道:「將軍儘管放心。今我大軍特意向東折來,為的便是震懾鴉賊。李克修兵不過數千,見我軍如此雄健,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主上身邊,尚有各部班直及三千番騎,再加上數千團結兵。且我軍營寨堅實,又有重允將軍在側,料可無虞也。」

  「再不濟,你我兩軍,距離王帳亦不過二三十里。只需遣出哨騎,緊盯賊營動靜。倘若彼有異動,我軍頃刻便能馳援而至。」

  鄧季筠聽罷,冷哼一聲,沒有繼續開口。

  他擔心的是李克修嗎?

  從來不是。

  他最擔心的,還是李全忠會輕信那些沙陀降兵啊!

  黃文靖見此,心知鄧季筠是如何作想的,便也沒有太過在意。

  畢竟,他打心底里,對這些沙陀番騎,也不是十分信任。

  兩人互道一聲珍重,各自引兵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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