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全忠分兵據守 張承業請罪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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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寡人王命,令右廂賀公雅率本部兵馬,南下潞州,進駐襄垣,以為諸軍後援。另命左軍胡真接替賀公雅,率部進駐保寧。」

  若論才幹,賀公雅的能力遠遠不如胡真,以及駐紮天兵城的張存敬。

  之所以選賀公雅,是因為賀公雅的出身比胡真和張存敬,更能讓李全忠放心。

  儘管賀公雅加入李全忠麾下的時間較短,但卻是河東本地人。

  而無論是胡真,亦或是張存敬,都曾是朱溫的部下,他們是因為想要奔個更好的前程,這才選擇投效的李全忠。

  如今朝廷罷免了李全忠的全部官爵,還革除宗籍,廢為庶人。

  這種情況下,難保手下人不會動什麼歪心思。

  因此,李全忠必須得防著他們一手。

  整個潞州各地諸軍之中,唯一一位朱溫舊將出身的丁會,還被李全忠特意安排在了抵擋孟方立的東線戰場上。

  「崔存,令你即刻率領本部人馬,前往榆次,入駐洞過水南岸大營,將左右虞候軍及兩廂陌刀軍逐一替回。」

  「李讜,命你立刻派人在揀選適齡青壯,編為團結兵,協助戍守晉陽。」

  團結兵,實則便是民兵。

  這些臨時應募、參與城防的丁壯,有個專屬稱謂,喚作為丁防。

  只是臨時徵召而來,幫忙充充人數、壯壯聲勢,協助守城,倒也尚可。真到浴血死戰的緊要關頭,卻是萬萬指望不上的。

  然而如今情勢危急,已經容不得李全忠再挑挑揀揀了。

  就在此時此刻,元帥府中軍李讜部正在圍困潞城,前軍楊師厚部正在圍困壺關,後軍丁會部正在駐守涉縣,左軍胡真部即將進駐保寧城,右軍張歸霸部正在向沁州進軍,左廂張存敬部正在戍守天兵城,右廂賀公雅部即將開拔南下進駐襄垣,河東軍精銳王蟾部正在戍守高望堡,河東軍主力薛威部現駐守秦城。

  儀州兵李雋臣部被調入上黨,協助李唐賓彈壓潞州軍民。汾州兵李國興部正在向南面門戶陰地關集結,而石州兵李可楨部也即將進駐協防。

  整個河東地區的所有兵馬,除了靜樂張彥球部與管涔山氏叔琮部之外,已經被李全忠徹底抽乾了。

  現在駐守晉陽的是,缺少了左右陌刀軍的兩牙軍,以及此前在陽曲駐守的崔存部,加在一起,不到兩萬人。

  這也是李全忠為什麼只給張歸厚幾千老弱殘兵,去南下抵禦楊復光。

  實在是無兵可用了。

  現如今,李全忠令崔存率部進駐榆次洞過水南岸大營,接替換回左右虞候軍及兩廂陌刀軍,便是打算讓兩廂陌刀軍帶領這新募丁防戍守晉陽。

  而他自己則親率內外牙軍、左右虞候軍,再加上新近收降的三千沙陀兵,總計一萬六千餘騎,揮師北上,佯攻誘敵,配合張彥球部,奪取三關。

  諸將領命而行,集議就此結束。

  待眾人走後,張承業留了下來,低頭搓手,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全忠隨意瞥了一眼,疑惑道:「繼元,你這是有事?」

  張承業鼓足勇氣,咬了咬牙,朝著李全忠「噗通」跪下,重重叩首。

  「承業有罪,請大王懲處!」

  李全忠聞言,似是毫不意外,虎目略沉,瞳孔微縮,沉聲問道:「繼元,你這是在做什麼,好端端的,怎麼提起罪來?」

  嘴上說的客氣,身子卻穩坐如泰山,沒有半分多餘動作,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張承業,依舊在那裡,自顧自地寫著。

  張承業俯首在地,觸地有聲:「承業奉命,監軍河東,依照朝廷制度,定期回奏。」

  「未曾想,朝廷有奸佞作祟,以此為由,危言聳聽,污衊大王,蠱惑天子,征伐河東。以致哀鴻遍野,生靈塗炭,同室操戈,骨肉相殘。」

  「此皆承業之罪也!」

  言畢,又是重重叩首。

  張承業與李全忠結識一年有餘,太了解這位晉王,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天姿沉毅,剛猛雄鷙。

  儘管這件事真的和他沒什麼關係,可誰能想到,長安那群人簡直和瘋了一樣,竟敢在這種時候發兵討伐河東,以致於讓雙方徹底撕破了臉,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如此情勢之下,一旦李全忠疑心大起,難保不會拿他開刀泄憤。


  因此,與其坐等李全忠降罪下獄,倒不如主動前去認罪。或許李全忠念及往日相交的情分,心下一軟,反倒能饒過他這一回。

  倘若李全忠知道了張承業的想法,只會不屑一笑。

  按理來說,朝廷既已與河東翻臉,其中更有張承業這位河東監軍,疑似暗中推波助瀾的身影。

  於情於理,李全忠都該將張承業斬殺,以此明志,宣告與朝廷徹底決裂。

  可李全忠並沒有這麼做!

  只能說,近半年來,李全忠在劉崇龜等人的磨礪之下,心機城府變得越來越深沉。

  眼下局勢動盪,首鼠兩端、觀望搖擺之輩不在少數。

  若此刻便殺了張承業,只會令這些人心生惶恐,鋌而走險,反倒橫生事端。

  更何況,即便要殺張承業,也須等到擊退朝廷大軍之後,再以其人頭正肅軍法,讓麾下將士都看到背叛者的下場。

  而且,李全忠並不覺得張承業就一定該死。

  事實上,李全忠僅對太原以北地區施行了嚴密封鎖,並且由於購糧的原因,晉陽與河中、關西一帶的往來反而愈發密切。

  這般情形下,只要長安有心探查,晉陽的一舉一動根本逃不過朝廷耳目。

  故而,即使沒有張承業,該泄露的消息依舊會泄露,朝廷想要知道的事情依舊能夠知道。

  只要李全忠不做出改變,局勢就不會有任何變化。

  不過,張承業既已主動前來請罪,倒不如藉此機會,利用他心中的恐懼,將此人徹底收服,使之為己所用。

  李全忠如是想著,眸中光芒愈盛。

  跪拜在地的張承業頓覺如芒在背,壓力陡增。也不知是天寒地凍,亦或是心中驚懼。張承業只覺呼吸一滯,難以自持,連忙開口奏道:「大王,承業自知罪無可赦。然今晉陽人心浮動,正值用人之際。承業不才,身為監軍,願助大王安撫民眾,以御強敵。」

  張承業身為朝廷欽派監軍,只要他一口咬定,確是朝中奸佞亂政、構陷晉王,那李全忠此番以「清君側」為名起兵,便會顯得更名正言順幾分。

  起碼用來欺騙晉陽軍民,卻是足夠了的。

  張承業意在表明,他還有用,他還有價值,他還能幫助李全忠穩定人心。

  李全忠聞言,淡然一笑:「監軍既有此心,便先行一步,且將城中軍民悉數召集起來,等候寡人王駕。」

  張承業聽罷,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白霧渺渺,在寒冷的冬日之中,特別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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