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全忠忍辱負重 張歸厚南下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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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李振領命。

  諸將亦深深感念晉王厚德,可轉念想起李元福、葛從周、楊晟、楊宗實等人作壁上觀之舉,一時間群情激憤,個個面露怒色,席間斥罵之聲隱約可聞。

  李全忠見狀,連忙擺了擺手,止住了眾人,淡然說道:「知籌、通美他們,也各有各的難處啊。」

  「知籌駐守同州,毗鄰京畿,乃四戰之地;通美坐鎮朔方,其土地貧瘠,兵少將寡;元辰遠在鳳州,北接雄武,東臨鳳翔,豈敢輕舉妄動!」

  「至於宗實……」

  說到此處,李全忠頓了頓。

  因為實在是找不到什麼更妥當的藉口了。

  沒錯,即便他們選擇作壁上觀,李全忠也只得強行為他們開脫。

  不然又當如何?又能如何?

  難道將他們痛罵一頓,就此徹底決裂嗎?

  如此一來,只怕朝廷做夢都會笑醒。

  難不成李全忠當真不生氣?

  怎麼可能!

  只要李元福、葛從周、楊晟、楊宗實四人肯出兵,便能將楊復光堵在長安。

  西線僅憑王重榮一人,斷不會拼死作戰。

  到那時,李全忠只需應對南線王鐸聯軍與東線孟方立便可。

  他甚至可以親征拒敵,哪裡會像如今這般被動。

  可人心是最容易變的!

  既然成為一方節帥,人家便不再是你李全忠的部屬。

  地位一變,心思自然也就不同了。

  同為節帥,地位相當,人家憑什麼還要事事聽命於你?

  是以,自三人赴任藩鎮之後,李全忠便再未以上司身份發號施令,只以兄弟之誼維繫著這份情義。

  至於,利用李昭遠、李從恩、李元景三位儲帥掌兵鉗制?

  那不過是李全忠的美好幻想罷了。

  離得遠了,人家與你的關係便會生疏。反而是天天待在一起的兩人,自然就會變得更加親近。

  如今李全忠能做的,就是維繫好這一份香火之情、同袍之義,始終保持著良好的同盟關係。

  只盼日後用兵關西之時,能少幾分阻力,僅此而已。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的王者氣度!

  都是被委屈、屈辱,甚至是背叛,一點點撐起來的!

  委屈受得多了,心胸自然也就寬廣了。

  書歸正題,說這李全忠總算是想到了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藉口,旋即輕咳了一聲,淡然說道:「宗實本是驅逐了前代節度使胡公素,自立為帥,根基本就不穩,若是貿然出兵,必然生出內亂。」

  「諸位,知籌、通美他們皆是你我兄弟,倘若真有能力出兵牽制,又怎會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話落,眾人臉上全都浮現出敬佩之色,齊聲稱讚:「大王聖明!」

  通過這一番表態,諸將群僚也徹底品出了李全忠的言外深意。

  「今日我落了難,你怕遭連累,選擇置身事外,我不怪你。」

  「人之常情。」

  「只要我能熬過了這一關,咱們就還是好兄弟。」

  「只要你跟過我,我李全忠永遠維護你。」

  「我的人,我永遠不讓你白跟我一場!」

  其實,整場集議,主題便只有一個,就是安撫人心。

  穩住這些將校僚佐,給他們以信心,再派他們領兵出戰,與朝廷對抗。

  若不鼓舞激勵一番,免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一旦有人帶頭投降,整個河東立刻土崩瓦解。

  因此,直到集議最後,李全忠才開始了調兵遣將。

  「據昨日探馬來報,楊復光會同王重榮,總計五萬大軍,已然進抵臨汾,不日就將兵臨陰地關。」

  「張歸厚,河東軍現駐紮秦城、祁縣一線,你是河東馬步軍都指揮使,寡人希望你能就近帶領河東軍南下汾州,抵禦朝廷大軍。」

  李全忠的話說得很客氣。

  因為他也知道,讓張歸厚帶著河東軍南下,的的確確是有些難為人了。


  秋收之際,河東軍左右廂被派往並南,護送民夫收割夏粟、播種冬麥。

  李唐賓率部南下之後,河東軍正式移鎮秦城,負責組織丁壯供給軍糧,並護衛晉軍糧道。

  前番,昭義監軍祁審誨煽動潞州軍民作亂,被李唐賓鎮殺。

  李全忠又緊急從河東軍抽調出了一批還算看得過去的士兵,發往潞州援助李唐賓。

  現如今的河東軍,就是一副空架子。

  並且,還要同時負責上黨李唐賓、壺關楊師厚、潞城李祥、涉縣丁會、高望堡王蟾等五部晉軍的糧草押送與護衛工作。

  因此,李全忠說是讓張歸厚率領河東軍南下,可實際上能夠調撥給他的只有不到五千人。

  這一點,所有人都很清楚。

  但李全忠也實在是沒什麼辦法。

  沒了澤州的天井關、長平關,單憑一座丹朱嶺,根本擋不住南路唐軍,潞州肯定還要進行增援。

  而且,他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張歸霸身上。

  一旦張歸霸戰事失利,久攻沁州不下,晉陽軍民士氣必將再度跌落。

  李全忠現在急需一場大勝、速勝,來助他穩定人心。

  他決定採納李振的建議,迅速收復三關、二州,掃平李克用。

  一來提振士氣。

  二來防止李克用因為其他幾路唐軍獲勝,而令他穩固住了局勢。

  故此,李全忠現在必須集中所有兵力,生吞活剝了李克用。

  然而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將後方安置妥當。

  張歸厚聽罷,眼中閃過猶疑之色,轉瞬卻又堅定起來。

  「承蒙大王信重,歸厚方有今日。今國家有難、社稷危殆,臣敢不盡心效死,以報主上厚恩!」

  「南下御賊,捨我其誰!」

  言畢,躬身下拜。

  張歸厚之所以答應得如此痛快,是因為他與他兄長張歸霸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張歸厚立過的所有功勞,都是追隨李全忠打出來的從征之功。

  軍中一度傳言,稱張歸厚能一再被破格提拔,不過是倚仗資歷深厚,與他自身才幹並無太大關係。

  因此,張歸厚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

  只是沒想到的是,自己一直苦苦尋覓的機會,竟然會來得這麼突然、這麼嚴峻。

  李全忠瞧出張歸厚底氣稍欠,當即開口寬慰道:「德坤,你不必多慮。汾州李國興部現有三千人,寡人還會遣人調撥石州兵前來助戰。如此一來,你麾下手握上萬大軍,又坐擁堅城險關。而敵軍雖有五萬之眾,卻一路長途跋涉而來,加之隆冬時節用兵,戰力必定大打折扣。況且王重榮向來奸猾,河中軍定然不肯拼死作戰。卿如欲破賊,還當從此處著手。」

  張歸厚聞言,略一思忖,眼前驟然一亮,心中儼然已有定計。

  「臣,謹遵大王教誨!」

  李全忠見張歸厚信心恢復,不由得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如今形勢,便宛若田忌賽馬。

  李全忠需要用張歸霸這匹下等馬,去拖住楊復光這匹上等馬。

  等他這匹上等馬收拾了李克用這匹下等馬,就能夠騰出手來,好好地炮製這些不知死活的唐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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