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爆炸物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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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軌道上躺著各種用於熱擠壓的模組,從幾寸的小模到幾尺的大模,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阿貝爾停下了腳步,忘了幾分鐘前自己還在抱怨腰疼。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張開,盯著那排正在準備的高壓儲能塔。

  理察已經走了一半才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於是轉過身叫他。

  「阿貝爾先生?」他說。

  阿貝爾沒有反應,他眼睛還看著那排光滑且流暢的模組,他大概能猜得出形狀,但卻想像不出它們的用途。

  「……阿貝爾先生?」理察提高了半個調門,又喊了一次。

  阿貝爾這才如夢初醒,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從恍惚變成了震驚。

  他拄著文明棍,快步走到理察身邊。

  「這裡的機械比伍爾維奇兵工廠還要先進,」他指著軌道上那排模組,「那些模具是幹什麼用的?」

  理察笑道:「那是給另一位和您一樣的大師使用的。」

  他側過身,朝車間深處的方向擺了一下手:「您的實驗室在這裡。」

  三個人向船塢內部走去,在遠離液壓機和蒸汽錘近百米的偏僻角落,阿貝爾的實驗室就被安置在那裡。

  一塊黃銅銘牌上刻著:爆炸物實驗室,閒人勿入。

  之所以離鍛造車間這麼遠,是因為那裡的震動在經過一百米的表層土壤和岩層吸收過後,剩下的低頻震動可以輕易被牆體間預留的空隙隔絕。

  這樣實驗室內那些易燃易爆的材料,就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理察推開門,側身讓阿貝爾先進去。

  阿貝爾邁過門檻,帶上夾鼻鏡環顧四周,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裡面十分開闊,隔潮地板和防爆牆都已安裝完畢,用特種鋼板和高強度夾層玻璃製成的通風櫥沿著內牆一字排開,每一個通風櫥都連接著獨立的蒸汽風扇。

  管道從牆後穿過,一直連到先前發現的那道排污口。

  任何產生的有毒氣體、粉塵、揮發性溶劑,都會被那股強勁的氣流瞬間抽走。

  這是他特意為阿貝爾設計的,他一輩子都在和硝酸毒氣作鬥爭,這也導致了他晚年呼吸系統極差。

  可有了這套系統,他再也不用戴著簡易的面罩,強忍著毒氣去提煉硝酸和硫酸了。

  阿貝爾顫抖著把文明棍靠在牆邊,把手貼在防爆間的玻璃窗上,感受著它的厚度。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轉過身就看到了外部的試驗台,還有那些排列整齊的玻璃器皿,每一件都是全新的,和他要求的一模一樣。

  忽然,他眼睛一亮,因為那裡有一隻他從未見過的裝置,一台水浴攪拌機。

  青銅的機械攪拌爪懸掛在熱水夾層中央,弧形的末端與燒杯的內壁完美貼合,轉動時不會刮傷玻璃,也不會留下攪拌不到的角落。

  夾層外壁裝有溫度計和控水閥門,可以精確控制水浴的溫度。

  阿貝爾低頭打量著它,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是什麼?」他問。

  「這是水浴控溫攪拌機。」理察來到他身邊,「說實話,這還是您啟發的我。您的那套火藥穩定測試裝置,通過水的變溫來觀測火藥在不同溫度下的變化,很有啟發性。」

  他看著阿貝爾的手指小心地划過攪拌爪的邊緣,接著說道:「我想,如果能把穩定的溫度控制和持續的攪拌結合在一起,就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測試更多的配方,再也不用擔心手酸了。」

  阿貝爾沉默了。

  他把手收回身後,再次審視了一遍理察專為自己打造的實驗室,嘴角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衝著你的誠意,我會留下來。」他說。

  「那真是太好了。」理察和阿貝爾握了握手,兩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知己般的默契。

  阿貝爾看著柜子上的原料,開口道:「這兒還需要一個助手,我希望能把我的學生帶來。」

  理察猶豫地看向雷金納德,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靠得住嗎?」理察問,「畢竟這裡是一個秘密實驗室。」

  「當然,」阿貝爾肯定地點了點頭,「他也是皇家化學學院的學生,我有時候也許對他有些苛責,但是……對於一個剛入行兩年的新人來說,他做的已經算不錯了。」


  雷金納德沒有說話,而是無聲地退了出去,理察知道他這是去查那人的底細了。

  「當然可以,」理察看著阿貝爾,「但是您得讓他理解我們這個項目的重要性。」

  阿貝爾點了點頭,把那副夾鼻眼鏡從鼻樑上取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沒問題,他跟著我兩年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那排水浴攪拌機:「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伍爾維奇的兵工廠一刻也離不開我。」

  阿貝爾拿起靠在牆邊的文明棍,朝門口走去。

  理察在實驗室逗留了一會,然後緩步走回工廠。

  他靠在一根鑄鐵立柱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盯著正在組裝的液壓機。

  他在想埃利諾,她會怎麼做?

  理察在腦海里一遍遍預想著,預想著她滲透自己的生產鏈,收買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

  然後他想起了MICE原則,也就是老鼠原則。

  這是一個現代情報學的名詞,但在人類數千年的情報鬥爭中從未改變。

  M代表著金錢與利益,這是最直接的槓桿。給一個人足夠的錢,讓他覺得值得冒這個險,他就會開口。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錢收買,尤其是理察找上的人。

  I代表著意識形態與信仰,這是最危險的槓桿。如果一個人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或是為了更高的正義,那麼任何道德和法律都無法約束他。

  他身邊的人里,有這樣的人嗎?西門子是普魯士人,但他早就入了英國籍,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證明他對得起英國政府的信任。

  C代表著把柄與脅迫,這是最骯髒的槓桿。抓到一個人的軟肋,威脅他,控制他。

  這種手段對普通人有效,但對那些身家清白的人來說,根本使不上勁。

  摩根家族在當地經營了幾百年,樹大根深,什麼風浪沒見過?

  阿姆斯特朗更是議會裡的老油條,他的把柄如果那麼好抓,早就被人扳倒了。

  E代表著虛榮與自我表現,這是最容易被忽視的槓桿。

  有些人當間諜只是為了被看見,被他人認可,體驗被當作重要的人是什麼感受。

  他們會泄露信息,因為在泄露的過程中,他們獲得了某種被需要和信任的幻覺。

  這種人在科研領域尤其多見,他們每天和核心技術打交道,卻從來不在聚光燈下。

  如果有人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知識和判斷有價值,他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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