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深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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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沒問。」端木瑛抬起頭,望著張之維消失的方向,「不問我是怎麼認識懷義哥的,不問三十六賊的事,不問呂家為什麼要抓我,也不問我要去哪兒——」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楚生攙著她往山下走,「什麼都問了,就是他欠你的。什麼都不問,是你欠他的。欠人的感覺,比被人欠難受。」

  端木瑛沉默了,走出一段路才輕聲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也是欠著別人的。」楚生笑笑,沒再多說。

  進了青石鎮,楚生先找了家醫館。坐堂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郎中,一看端木瑛的右臂就皺眉頭: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骨頭都長錯位了!」老郎中捏著她的肩膀摸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有人給你處理過——這止血的手法,這固定的角度,沒個十幾年的功夫下不來。」

  端木瑛沒解釋,只是說:「您幫我正骨就好。」

  老郎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守在門口的楚生,沒再多問,取了幾塊夾板和一捆乾淨的白布,麻利地替她正骨固定。

  端木瑛咬著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硬是一聲沒吭。

  出了醫館,楚生又找了家客棧。

  客棧不大,勝在清淨,後院有口老井和一株石榴樹,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掛了一樹。

  楚生把端木瑛安頓在二樓臨院的那間房,推開窗就能看見石榴樹和遠處的山脊。

  自己在隔壁住下,留了門,隨時能聽見動靜。

  忙完這些,已經快正午了。

  楚生坐在自己房間的床沿上,閉上眼,內視了一遍體內的傷勢。

  端木瑛那雙全手確實逆天,胸口那道裂開的舊傷已經癒合了九成,左臂被陰氣侵蝕的經脈也恢復了七八分。

  剩下的兩三分,靠他自己調息兩個時辰就能痊癒。

  狀態比預想的要好。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出那枚龍紋玉佩,放在掌心裡<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玉佩觸手溫潤,龍紋在午後的光線里隱隱泛著碧光。

  端木瑛的問題,比他預想的要緊迫。呂慈不會善罷甘休,鬼哭門也不會咽下這口氣。

  以呂家在異人界的勢力,找到青石鎮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憑他現在這個剛夠自保的修為,再加上一個斷了右臂的端木瑛,根本撐不到下一個張之維路過。

  要麼硬扛。

  要麼走。

  走——走到哪裡?

  這個念頭浮起來的時候,他腦子裡蹦出的不是蘇州,不是韶州,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名。

  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帶端木瑛離開這個世界,去傳奇世界!

  這想法乍一看挺荒唐的,但仔細想想,不是沒有可行性,畢竟,公司無所不能。

  一定會有辦法帶她離開。

  楚生和端木瑛在青石鎮只歇了兩日。

  第三日天不亮,鎮口賣豆漿的老漢剛支起攤子,兩輛掛著呂家旗的黑色福特轎車便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鎮外的官道上。

  楚生趴在客棧二樓窗邊守夜,遠遠看見車燈掃過鎮口的牌坊,當機立斷叫醒了端木瑛。

  兩人從客棧後窗翻出去,沿著青石鎮背後那條廢棄的採藥小徑鑽進了大山深處。

  這一鑽,就是大半個月。

  他們找到的藏身處,是採藥人廢棄的一間石屋。石屋嵌在半山腰一面斷崖的凹陷里,屋頂塌了大半,四面石牆倒也結實,擋風遮雨綽綽有餘。

  最要緊的是屋後有一眼山泉,清冽甘甜,順著石縫往下淌,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屋前長著幾棵老核桃樹,枝葉繁密,把石屋遮得嚴嚴實實,從山下往上看,只能看見一片墨綠的樹冠。

  端木瑛給這地方取了個名字,叫「聽泉居」。

  楚生花了兩天工夫把屋頂用松枝和樹皮重新蓋了,又砍了些藤條編了一扇歪歪扭扭的柵欄門。


  端木瑛在旁邊指揮,左手指指點點,說這個歪了那個斜了,楚生就回頭沖她齜牙,說你再囉嗦晚上不給你燉雞湯。

  雞湯是楚生從山下摸來的。準確地說,是從山腳一戶獵戶家的雞籠里順來的。

  他留了五塊大洋在雞籠邊上,絕對夠買十隻雞了,所以不算偷,算強買。

  端木瑛喝著雞湯,含含糊糊地說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雞。

  楚生看著她嘴角沾著的油花,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

  端木瑛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根泛紅,把臉埋進碗裡繼續喝湯。

  日子就這麼晃晃悠悠地過著。

  頭幾天端木瑛的右臂還吊在胸前,做什麼都不方便。

  楚生就什麼都不讓她做,洗衣、做飯、打水、劈柴,全包了。

  端木瑛過意不去,非要用左手幫忙,結果洗個碗打碎了三隻,劈個柴差點砍到自己腳。

  楚生把柴刀從她手裡奪下來,板著臉說:「你消停養傷,傷好了再說。」

  端木瑛噘著嘴坐在石屋門口的石墩上,看他劈柴。楚生掄斧頭的姿勢很好看,肩背的肌肉在單薄的裡衣下起伏,每一斧下去,松木應聲裂成兩半。

  他劈柴的時候不穿上衣,那件道袍早就被樹枝刮破了,他自己拿針線縫得歪歪扭扭,索性只在早晚涼的時候披一披。

  「你要是熱就別穿唄。」端木瑛托著腮。

  楚生回頭看她一眼,故意把裡衣的下擺撩起來擦了把汗,露出腰腹上緊實的肌肉線條。

  端木瑛「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但餘光還黏在他身上。

  又過了幾天,端木瑛開始琢磨怎麼用左手做飯。

  她這輩子沒下過廚。濟世堂的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頭一回煮粥,把米和水倒進鍋里,然後就坐在灶前傻等,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揭開鍋蓋一看,米還是米,水還是水,灶膛里的柴早就熄了。

  楚生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教她生火:「你先塞一把干松針,再架細柴,粗柴放最上頭。

  火苗是從下往上躥的,你倒好,把粗柴壓在松針上頭,能點著才怪。」

  端木瑛學得很認真,左手拿著火鐮,笨拙地打著火。松針著了又被風吹滅,滅了又打,打了又滅。

  她額角沁出汗珠,咬著的下唇微微發白,就是不放棄。

  折騰到第七回,終於有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從松針堆里躥了起來,映在她的杏眼裡,亮晶晶的。

  「著了!」她興奮得差點把手裡的火鐮扔了,轉頭看楚生,臉上那種純粹的歡喜,和她坐鎮手術台、雙手操縱紅霧時的冷艷判若兩人。

  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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