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交心
端木瑛瞪著楚生，足足三息，那乾糧猛地嗆進嗓子，咳得她彎下腰，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你——咳咳——你說什麼——」
楚生伸手替她拍背，「我說你是我女人。」
「怎麼了？」
他補充道：「在韶州的時候你不是挺敢說的嗎，什麼『給你爹當兒媳婦』都敢往外蹦，現在裝慫了？」
端木瑛咳得更厲害了。
順過氣來，她左手狠狠拍開他的手，眼眶還掛著嗆出的淚。
瞪過去的眼神毫無殺傷力，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眼，反倒更顯委屈。
「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總不能叫你白占便宜！」
「哦。」楚生拖著長音，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一個弧度，「所以你是為了不讓我白占便宜，才說要給我爹當兒媳婦？」
端木瑛張了張嘴，發現這是個圈套。
說是，等於承認自己對他有意思。
說不是，等於承認當初那句話是真心話——橫豎都是坑。索性把臉扭到一邊，只給楚生留下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廟裡安靜了片刻，端木瑛好奇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楚生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殿頂，笑道：
「第一次見你。」
端木瑛愣住了。
她轉過臉來，那雙含著水光的杏眼直直盯著楚生，像是在判斷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第一次見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廟外夜風吹動檐鈴的叮噹聲蓋過去：
「在韶州女校門口，我提著醫藥箱站在張將軍身後，你連正眼都沒看我一眼。」
「誰說沒看？」楚生理直氣壯，「我看了一眼，然後假裝沒看。」
端木瑛被他這副無賴嘴臉噎得說不出話，蒼白的臉上那層紅暈卻怎麼都褪不下去。
她想板起臉，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油嘴滑舌。」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把臉別到一邊去，但這次沒有留後腦勺，只是微微側著頭，留給他半邊側臉和被碎發遮了一半的通紅耳廓。
旋即突然認真說道：「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危險麼？」
端木瑛轉過臉來，那雙杏眼裡的水光還沒褪盡，語氣卻已經沉了下來。
「楚生，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知道呂慈為什麼追我七個月？」
楚生神色一正，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炁體源流、通天籙、雙全手、風后奇門、神機百鍊、六庫仙賊、大羅洞觀、拘靈遣將——江湖上為了這八個名字，已經死了多少人。」
「每一門都是奪天地造化的手段，每一門都能讓得到它的人一步登天。」
端木瑛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只消散一空，低頭看著那隻發抖的手掌，
「楚生，你知道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是什麼嗎？」
「是什麼？」
「他們悟出了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八門功法，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她轉過頭，看著楚生，那雙杏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追殺了七個月之後沉澱下來的清醒。
「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他們就會不停的追捕我。」
楚生沒有接話，他自然明白八奇技的重量。
「所以。」端木瑛看著楚生，一字一頓，「你現在知道，站在我身邊有多危險了。」
「呂家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王家、陸家、唐門、全性……整個江湖所有想要八奇技的人，都會追到我這裡來。」
「你今天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也把自己卷進來了。」
楚生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端木。」
端木瑛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巷口嗎？」楚生問。
端木瑛搖頭。
「因為我在找你。」楚生說，「因為需要你。」
「所以你說這些，對我沒有意義。不管呂家還是王家，不管你身後追著多少人——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一個人走。」
端木瑛盯著他，盯了很久，臉上又露出一抹緋紅，呢聲道：「你需要我什麼？」
楚生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殿頂，「需要，一個不聰明的笨女人。」
端木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到一半又疼得齜牙咧嘴，右肩的骨裂處傳來一陣劇痛。
楚生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展開，裡面是幾片切得薄薄的參片。
「野山參，一百二十年的。」他把參片遞到端木瑛唇邊，「含著，別嚼。你現在氣血雙虧，不補回來，明天連站都站不穩。」
端木瑛低頭看著那參片，沒有張嘴。參片的邊緣泛著淡黃色的光澤，切面細膩，確實是上品。
「你哪來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忘了？韶州的時候喝的那碗老參湯也是我弄來的。」楚生說得輕描淡寫，把參片又往前遞了遞，「張嘴。」
端木瑛遲疑了一瞬，還是微微張開嘴。楚生將參片輕輕放在她舌根下，指尖擦過她的下唇，涼涼的，帶著一點參片本身的清苦氣息。
端木瑛含著參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這個道士，身上怎麼什麼都有。」
楚生自己也含了一片，靠在牆上，閉上眼。參片在口中慢慢化開，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胸口那道被端木瑛用雙全手縫好的傷處，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廟裡安靜下來。只有檐角的銅鈴被夜風吹動，叮噹叮噹地響。
端木瑛靠著楚生的肩膀，呼吸漸趨平穩。
右臂已被他用兩根木棍和撕成條的衣襟簡單固定，吊在胸前，看著頗為狼狽。
但她睡著時，蒼白的臉上終於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這個年紀應有的安寧。
後半夜，月光從破殿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端木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楚生懷裡縮了縮，大概是冷。
楚生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衣服解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端木瑛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天快亮的時候，端木瑛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縮在楚生懷裡，他的道袍蓋在她身上，他本人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呼吸平緩。
端木瑛愣了一下，然後極輕極慢地從他懷裡退出來，動作小心得像在拆一顆炸彈。
「醒了？」楚生沒有睜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端木瑛的動作僵在半空，像被抓住現行的小偷，咬了咬下唇，索性把楚生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楚生睜開眼，接過道袍披上，活動了一下被當了一夜枕頭而發僵的肩膀，發出咯嘣幾聲脆響。
「你的肩膀……」
「沒事。」楚生擺擺手，正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凝，抬手示意端木瑛噤聲。
「你——咳咳——你說什麼——」
楚生伸手替她拍背，「我說你是我女人。」
「怎麼了？」
他補充道：「在韶州的時候你不是挺敢說的嗎，什麼『給你爹當兒媳婦』都敢往外蹦，現在裝慫了？」
端木瑛咳得更厲害了。
順過氣來，她左手狠狠拍開他的手，眼眶還掛著嗆出的淚。
瞪過去的眼神毫無殺傷力，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眼，反倒更顯委屈。
「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總不能叫你白占便宜！」
「哦。」楚生拖著長音，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一個弧度，「所以你是為了不讓我白占便宜，才說要給我爹當兒媳婦？」
端木瑛張了張嘴，發現這是個圈套。
說是，等於承認自己對他有意思。
說不是，等於承認當初那句話是真心話——橫豎都是坑。索性把臉扭到一邊，只給楚生留下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廟裡安靜了片刻，端木瑛好奇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楚生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殿頂，笑道：
「第一次見你。」
端木瑛愣住了。
她轉過臉來，那雙含著水光的杏眼直直盯著楚生，像是在判斷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第一次見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廟外夜風吹動檐鈴的叮噹聲蓋過去：
「在韶州女校門口，我提著醫藥箱站在張將軍身後，你連正眼都沒看我一眼。」
「誰說沒看？」楚生理直氣壯，「我看了一眼，然後假裝沒看。」
端木瑛被他這副無賴嘴臉噎得說不出話，蒼白的臉上那層紅暈卻怎麼都褪不下去。
她想板起臉，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油嘴滑舌。」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把臉別到一邊去，但這次沒有留後腦勺，只是微微側著頭，留給他半邊側臉和被碎發遮了一半的通紅耳廓。
旋即突然認真說道：「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危險麼？」
端木瑛轉過臉來，那雙杏眼裡的水光還沒褪盡，語氣卻已經沉了下來。
「楚生，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知道呂慈為什麼追我七個月？」
楚生神色一正，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炁體源流、通天籙、雙全手、風后奇門、神機百鍊、六庫仙賊、大羅洞觀、拘靈遣將——江湖上為了這八個名字，已經死了多少人。」
「每一門都是奪天地造化的手段，每一門都能讓得到它的人一步登天。」
端木瑛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只消散一空，低頭看著那隻發抖的手掌，
「楚生，你知道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是什麼嗎？」
「是什麼？」
「他們悟出了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八門功法，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她轉過頭，看著楚生，那雙杏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追殺了七個月之後沉澱下來的清醒。
「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他們就會不停的追捕我。」
楚生沒有接話，他自然明白八奇技的重量。
「所以。」端木瑛看著楚生，一字一頓，「你現在知道，站在我身邊有多危險了。」
「呂家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王家、陸家、唐門、全性……整個江湖所有想要八奇技的人，都會追到我這裡來。」
「你今天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也把自己卷進來了。」
楚生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端木。」
端木瑛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巷口嗎？」楚生問。
端木瑛搖頭。
「因為我在找你。」楚生說，「因為需要你。」
「所以你說這些，對我沒有意義。不管呂家還是王家，不管你身後追著多少人——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一個人走。」
端木瑛盯著他，盯了很久，臉上又露出一抹緋紅，呢聲道：「你需要我什麼？」
楚生靠在牆上，仰頭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殿頂，「需要，一個不聰明的笨女人。」
端木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到一半又疼得齜牙咧嘴，右肩的骨裂處傳來一陣劇痛。
楚生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展開，裡面是幾片切得薄薄的參片。
「野山參，一百二十年的。」他把參片遞到端木瑛唇邊，「含著，別嚼。你現在氣血雙虧，不補回來，明天連站都站不穩。」
端木瑛低頭看著那參片，沒有張嘴。參片的邊緣泛著淡黃色的光澤，切面細膩，確實是上品。
「你哪來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忘了？韶州的時候喝的那碗老參湯也是我弄來的。」楚生說得輕描淡寫，把參片又往前遞了遞，「張嘴。」
端木瑛遲疑了一瞬，還是微微張開嘴。楚生將參片輕輕放在她舌根下，指尖擦過她的下唇，涼涼的，帶著一點參片本身的清苦氣息。
端木瑛含著參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這個道士，身上怎麼什麼都有。」
楚生自己也含了一片，靠在牆上，閉上眼。參片在口中慢慢化開，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胸口那道被端木瑛用雙全手縫好的傷處，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廟裡安靜下來。只有檐角的銅鈴被夜風吹動，叮噹叮噹地響。
端木瑛靠著楚生的肩膀，呼吸漸趨平穩。
右臂已被他用兩根木棍和撕成條的衣襟簡單固定，吊在胸前，看著頗為狼狽。
但她睡著時，蒼白的臉上終於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這個年紀應有的安寧。
後半夜，月光從破殿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端木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楚生懷裡縮了縮，大概是冷。
楚生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衣服解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端木瑛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天快亮的時候，端木瑛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縮在楚生懷裡，他的道袍蓋在她身上，他本人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呼吸平緩。
端木瑛愣了一下，然後極輕極慢地從他懷裡退出來，動作小心得像在拆一顆炸彈。
「醒了？」楚生沒有睜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端木瑛的動作僵在半空，像被抓住現行的小偷，咬了咬下唇，索性把楚生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楚生睜開眼，接過道袍披上，活動了一下被當了一夜枕頭而發僵的肩膀，發出咯嘣幾聲脆響。
「你的肩膀……」
「沒事。」楚生擺擺手，正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凝，抬手示意端木瑛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