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紅旗招展
「好美啊！」
蘇研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句。
「確實，很美！」唐龍緩緩抬起右手，擋在眼前。
陽光從他指縫漏下，在臉上印出幾道金色的條紋。
「原來陽光...」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這樣的。」
他記不清上一次曬太陽是什麼時候了。
是末日前的某次午休，趴在辦公桌上小憩，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鑽進來，在制服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那時他覺得這很尋常。
尋常到從未多看一眼。
唐龍放下手，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陽光打在他背上，在他身前投下一道濃郁的陰影，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根系深扎的樹。
「都愣著幹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陽光又不會自己發電。基地不運轉了？食堂不開飯了？城牆不加固了？」
他頓了頓。
「還有...」他看向遠方，那裡是城市邊緣的更遠處，那裡是陽光未照射之處，迷霧依舊沒有消散：「活還沒幹完呢。」
「王虎！」
「到！」王虎猛地立正，敬禮。
「帶上你的大隊，全城清掃！我要看到每一條街道都乾乾淨淨，不管是喪屍還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渣，一個不留！」
「是！」
「趙凡！」
「到！」
「組織倖存者，恢復供水供電，清理垃圾，修補房屋！」
「是！」
「李默！」
「到！」
唐龍指了指，停機坪上的武裝直升機。
「上去，把這面旗掛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摺疊整齊的旗幟。
這是之前他在倉庫里找到的，雖然有些舊了，但依舊鮮艷如血。
「繞著東雲市飛三圈。」
「告訴所有還活著的人。」
「這裡，還有秩序！這裡，還有希望！」
……
次日。
東雲市。
老城區一處老舊的地下室內。
這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和排泄物的惡臭。
角落裡，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正縮在母親的懷裡，呆呆的看著頭頂。
那裡有一束光！
一束從井蓋縫隙中，突然透進的一束光。
她不理解，明明天空永遠是灰色的，像死人的臉，
為什麼今天會有光了？
「媽媽，我餓……」小女孩聲音細若遊絲，乾裂的嘴唇滲著血絲。
潮濕的地下室里，一切都靜悄悄的。
母親並沒有回應。
母親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面容平靜得不像睡著了。
小女孩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母親早已僵硬的胸口。
媽媽已經兩天沒和她說話了。
她不想讓媽媽擔心。媽媽說過，只要乖乖躲貓貓，不出聲，不哭，很快就會有人來接她們。
所以她很乖。
她一直很乖。
哪怕肚子餓得像有老鼠在咬，哪怕嗓子渴得像吞了沙子，哪怕媽媽怎麼叫都不醒來...
她都不哭。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媽媽，把臉母親的懷裡，假裝媽媽還在呼吸。
直到——
嗡！嗡！！！
巨大的轟鳴聲從天而降，震得井蓋都在顫抖，連地面的碎石都跟著跳動起來。
小女孩渾身一激靈，本能地想往後縮。
怪叔叔要來了嗎？
媽媽說過，不能被外面的怪叔叔抓到。
不然就再也看不見媽媽了。
想到這，她下意識地鬆開母親，手腳並用地爬向那束光。
她要用身體擋住縫隙，不讓光漏出去，不讓怪叔叔發現這裡。
下一秒，她愣住了。
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她看到了天空。
不是灰色的。
是藍色的。
很深很遠的藍色，像老師以前貼在牆上的那幅畫——畫的名字叫「大海」。
而在那片藍色里，一架黑色的鋼鐵巨鳥正低空掠過。
它的翅膀在頭頂飛速旋轉，颳起的狂風把街道上的灰塵都吹散了。陽光打在它的機身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屬光澤。
而在巨鳥的腹下，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
風聲獵獵，鮮紅如血。
那抹紅色在陽光下極其刺眼，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瞬間灼痛了小女孩的眼睛。
她不識字，不懂大道理。
但她記得，以前在幼兒園，老師升起這面旗的時候，告訴過她們。
只要看到這個，就不用怕了。
這是我們的旗。
小女孩張大了嘴巴。
在這個散發著腐臭的地下室里，在這個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熬過無數日夜的角落裡——
她放聲大哭。
「哇！」
那哭聲嘶啞、破碎，像壓抑了整整一個世紀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裂口。
她一邊哭，一邊拼命朝那道光伸出手。
「這裡！！我們在這裡！！！」
「警察叔叔！你快來好不好！」
「......」
這一刻，哭泣的不止她一個。
隨著迷霧消散、隨著陽光出現、隨著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響徹整個東雲市上空。
廢棄的寫字樓里、堵死的銀行金庫中、甚至下水道的檢修口……無數縫隙里，探出無數雙眼睛。
他們的瞳孔里，都倒映著同一片天空，同一面旗幟。
紅旗所過之處，沉寂了數百個日夜的城市，像一具死去多時的軀體，突然被注入了第一縷心跳。
某高層住宅里。
一個滿臉胡茬，瘦得脫相的男人，像瘋了似衝到陽台上，不揮舞著手中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襯衫，不顧一切地嘶喊著。
「這裡！！有人！！」
「看過來啊！這有人！」
他喊著喊著，聲音就啞了。
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那面紅旗，整個人癱軟在欄杆上，涕泗橫流。
「我就知道……」
他的嘴唇翕動，重複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我就知道，沒...沒放棄我們……」
直升機上。
李默緊握操縱杆，指節泛白。
他看到了那些從窗戶探出的手臂，看到了陽台上瘋狂揮舞的衣物，看到了井蓋被頂開一道縫，鑽出一顆灰撲撲的腦袋。
看到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朝天空拼命揮手，嘴巴一張一合，聲音被旋翼的轟鳴吞沒。
但他讀懂了那口型。
「救我。」
李默的眼眶驟然湧上一股熱意。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
「報告指揮中心，這裡是鷹眼一號。」
「迷霧已散，紅旗已展。」
「......「
地面上。
轟轟轟！
汽車碾過破碎的柏油路。
三輛改裝過的警用裝甲運兵車為首，身後跟著十幾輛架著重機槍的皮卡，如同黑色的利刃，切入了城市的主幹道。
車頂的擴音器開到了最大功率。
「所有倖存者請注意！所有倖存者請注意！」
「這裡是東雲秩序特區警備隊！」
「請立即在窗戶、陽台懸掛顯眼標誌，彩色床單、衣物皆可！！」
「鎖好房門，等待救援——！！！」
「重複，再重複一遍」
「......」
從主街到巷道，從居民區到商業街。
聲音響徹整個東雲市，滲透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三樓窗口。
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急吼吼地翻箱倒櫃。
「床單呢？老婆！」
「沒床單了！上個月當抹布使完了！」
女人急得團團轉，目光掃過房間，突然一把扯下胸口的內衣。
「這個！這個行不行！」
「......」
男人看著妻子手裡大紅色蕾絲邊文胸，嘴角抽搐了零點三秒。
「行！掛上！」
紅色，夠顯眼。
他接過那團布料，用晾衣杆挑著，從窗口猛地伸出去。
鮮艷的紅在灰敗的樓宇間搖曳，像一面雖小卻倔強的戰旗。
蘇研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句。
「確實，很美！」唐龍緩緩抬起右手，擋在眼前。
陽光從他指縫漏下，在臉上印出幾道金色的條紋。
「原來陽光...」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這樣的。」
他記不清上一次曬太陽是什麼時候了。
是末日前的某次午休，趴在辦公桌上小憩，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鑽進來，在制服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那時他覺得這很尋常。
尋常到從未多看一眼。
唐龍放下手，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陽光打在他背上，在他身前投下一道濃郁的陰影，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根系深扎的樹。
「都愣著幹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陽光又不會自己發電。基地不運轉了？食堂不開飯了？城牆不加固了？」
他頓了頓。
「還有...」他看向遠方，那裡是城市邊緣的更遠處，那裡是陽光未照射之處，迷霧依舊沒有消散：「活還沒幹完呢。」
「王虎！」
「到！」王虎猛地立正，敬禮。
「帶上你的大隊，全城清掃！我要看到每一條街道都乾乾淨淨，不管是喪屍還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渣，一個不留！」
「是！」
「趙凡！」
「到！」
「組織倖存者，恢復供水供電，清理垃圾，修補房屋！」
「是！」
「李默！」
「到！」
唐龍指了指，停機坪上的武裝直升機。
「上去，把這面旗掛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摺疊整齊的旗幟。
這是之前他在倉庫里找到的，雖然有些舊了，但依舊鮮艷如血。
「繞著東雲市飛三圈。」
「告訴所有還活著的人。」
「這裡，還有秩序！這裡，還有希望！」
……
次日。
東雲市。
老城區一處老舊的地下室內。
這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和排泄物的惡臭。
角落裡，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正縮在母親的懷裡，呆呆的看著頭頂。
那裡有一束光！
一束從井蓋縫隙中，突然透進的一束光。
她不理解，明明天空永遠是灰色的，像死人的臉，
為什麼今天會有光了？
「媽媽，我餓……」小女孩聲音細若遊絲，乾裂的嘴唇滲著血絲。
潮濕的地下室里，一切都靜悄悄的。
母親並沒有回應。
母親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面容平靜得不像睡著了。
小女孩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母親早已僵硬的胸口。
媽媽已經兩天沒和她說話了。
她不想讓媽媽擔心。媽媽說過，只要乖乖躲貓貓，不出聲，不哭，很快就會有人來接她們。
所以她很乖。
她一直很乖。
哪怕肚子餓得像有老鼠在咬，哪怕嗓子渴得像吞了沙子，哪怕媽媽怎麼叫都不醒來...
她都不哭。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媽媽，把臉母親的懷裡，假裝媽媽還在呼吸。
直到——
嗡！嗡！！！
巨大的轟鳴聲從天而降，震得井蓋都在顫抖，連地面的碎石都跟著跳動起來。
小女孩渾身一激靈，本能地想往後縮。
怪叔叔要來了嗎？
媽媽說過，不能被外面的怪叔叔抓到。
不然就再也看不見媽媽了。
想到這，她下意識地鬆開母親，手腳並用地爬向那束光。
她要用身體擋住縫隙，不讓光漏出去，不讓怪叔叔發現這裡。
下一秒，她愣住了。
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她看到了天空。
不是灰色的。
是藍色的。
很深很遠的藍色，像老師以前貼在牆上的那幅畫——畫的名字叫「大海」。
而在那片藍色里，一架黑色的鋼鐵巨鳥正低空掠過。
它的翅膀在頭頂飛速旋轉，颳起的狂風把街道上的灰塵都吹散了。陽光打在它的機身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屬光澤。
而在巨鳥的腹下，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
風聲獵獵，鮮紅如血。
那抹紅色在陽光下極其刺眼，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瞬間灼痛了小女孩的眼睛。
她不識字，不懂大道理。
但她記得，以前在幼兒園，老師升起這面旗的時候，告訴過她們。
只要看到這個，就不用怕了。
這是我們的旗。
小女孩張大了嘴巴。
在這個散發著腐臭的地下室里，在這個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熬過無數日夜的角落裡——
她放聲大哭。
「哇！」
那哭聲嘶啞、破碎，像壓抑了整整一個世紀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裂口。
她一邊哭，一邊拼命朝那道光伸出手。
「這裡！！我們在這裡！！！」
「警察叔叔！你快來好不好！」
「......」
這一刻，哭泣的不止她一個。
隨著迷霧消散、隨著陽光出現、隨著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響徹整個東雲市上空。
廢棄的寫字樓里、堵死的銀行金庫中、甚至下水道的檢修口……無數縫隙里，探出無數雙眼睛。
他們的瞳孔里，都倒映著同一片天空，同一面旗幟。
紅旗所過之處，沉寂了數百個日夜的城市，像一具死去多時的軀體，突然被注入了第一縷心跳。
某高層住宅里。
一個滿臉胡茬，瘦得脫相的男人，像瘋了似衝到陽台上，不揮舞著手中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襯衫，不顧一切地嘶喊著。
「這裡！！有人！！」
「看過來啊！這有人！」
他喊著喊著，聲音就啞了。
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那面紅旗，整個人癱軟在欄杆上，涕泗橫流。
「我就知道……」
他的嘴唇翕動，重複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我就知道，沒...沒放棄我們……」
直升機上。
李默緊握操縱杆，指節泛白。
他看到了那些從窗戶探出的手臂，看到了陽台上瘋狂揮舞的衣物，看到了井蓋被頂開一道縫，鑽出一顆灰撲撲的腦袋。
看到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朝天空拼命揮手，嘴巴一張一合，聲音被旋翼的轟鳴吞沒。
但他讀懂了那口型。
「救我。」
李默的眼眶驟然湧上一股熱意。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
「報告指揮中心，這裡是鷹眼一號。」
「迷霧已散，紅旗已展。」
「......「
地面上。
轟轟轟！
汽車碾過破碎的柏油路。
三輛改裝過的警用裝甲運兵車為首，身後跟著十幾輛架著重機槍的皮卡，如同黑色的利刃，切入了城市的主幹道。
車頂的擴音器開到了最大功率。
「所有倖存者請注意！所有倖存者請注意！」
「這裡是東雲秩序特區警備隊！」
「請立即在窗戶、陽台懸掛顯眼標誌，彩色床單、衣物皆可！！」
「鎖好房門，等待救援——！！！」
「重複，再重複一遍」
「......」
從主街到巷道，從居民區到商業街。
聲音響徹整個東雲市，滲透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三樓窗口。
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急吼吼地翻箱倒櫃。
「床單呢？老婆！」
「沒床單了！上個月當抹布使完了！」
女人急得團團轉，目光掃過房間，突然一把扯下胸口的內衣。
「這個！這個行不行！」
「......」
男人看著妻子手裡大紅色蕾絲邊文胸，嘴角抽搐了零點三秒。
「行！掛上！」
紅色，夠顯眼。
他接過那團布料，用晾衣杆挑著，從窗口猛地伸出去。
鮮艷的紅在灰敗的樓宇間搖曳，像一面雖小卻倔強的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