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入門之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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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的休整時光,在適應新環境和療養傷勢中,倏忽而過。

  竹林小院清幽寧靜,靈氣充沛,遠勝落星城中的任何一處客棧。凌驍的傷勢在「生生造化丹」殘餘藥力和《周天星辰大道經》的持續運轉下,已近乎痊癒,只留下左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體內星隕之力更加凝練精純,對那絲「剛柔並濟、循環不息」的星辰道韻,體悟也更深了一層。他嘗試著將這股新領悟的意韻融入刀法,斷刀揮動間,少了幾分以往的純粹暴烈,多了些綿密流轉與瞬間爆發的變化,威力似乎更上一層樓。

  發財的恢復也相當不錯。肩胛處的血洞已完全結痂,新生的銀色絨毛柔軟發亮。它似乎對這片竹林夜晚灑落的、比秘境中更加清冷純粹的月華格外親近,每夜都會趴在院子裡,對著月亮的方向,靜靜呼吸,銀眸中偶爾會流淌過一絲朦朧的月華光輝,氣息在緩慢而堅定地變得更強、更凝練。凌驍能感覺到,發財體內那與月華共鳴的力量,似乎正在悄然發生著某種蛻變,只是這變化極其緩慢內斂,外人難以察覺。

  安凌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待在院中練劍。他右臂的傷口在丹藥和劍氣滋養下恢復得很快,已能進行輕微活動,但主要戰力依舊在左手。那捲《流光分影》的劍訣玉簡被他反覆揣摩,左手長劍在院中劃出道道暗青色的、虛實難辨的劍光,速度越來越快,軌跡越發詭譎,隱隱已有幾分「分光化影、擾敵制勝」的雛形。他整個人的氣息,也如同不斷淬鍊的劍胚,越發內斂,卻也越發鋒銳逼人。

  吳桐則沉迷於研究他那枚《周天星斗禁》的古玉簡,以及新得的天劍宗基礎陣法玉簡。他在自己小院裡用幾塊普通的石頭和樹枝,嘗試布置一些簡易的預警或聚靈小陣,雖屢屢失敗,卻樂此不疲,眼中時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新晉築基的修為,讓他對靈力的掌控精細了許多,布陣的成功率也在緩慢提升。

  林婉兒則帶著大壯和小黑,將小院周圍探索了個遍。她發現竹林深處有一小片空地,靈氣格外活躍,適合靈獸活動,便時常帶著大壯和小黑在那裡嬉戲、訓練。大壯皮糙肉厚,恢復力驚人,身上的箭傷早已癒合,只是留下幾個淺疤。小黑則變得更加機警靈動,對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成了小隊額外的「哨兵」。林婉兒自己的築基中期修為也徹底穩固下來,鞭法在與小黑的配合演練中,越發純熟靈動。

  第三日清晨,朝陽初升,竹林間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與薄霧。

  「鐺!」

  一聲清越悠揚的鐘鳴,自藏劍峰深處傳來,穿透竹林,清晰地傳入每座小院。這是召集新弟子前往「藏劍堂」的鐘聲。

  凌驍換上一身乾淨的舊衣(宗門服飾尚未發放),將斷刀用布重新纏好背在身後,星辰令牌、鏽劍、丹藥等要緊物品貼身收好,推開竹扉。發財立刻起身,銀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下矯健而神駿,跟在他身邊。

  隔壁小院,安凌也已推門而出,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衣,背著灰布包裹的鏽劍,神色冷峻。吳桐和林婉兒也匆匆出來,吳桐手裡還捏著一面未完工的陣旗,林婉兒肩頭蹲著小黑,腳邊跟著精神抖擻的大壯。

  四人一狼一豬一貓匯合,彼此點頭,無需多言,便沿著竹林間蜿蜒的碎石小徑,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藏劍堂位於竹林深處,是一座風格古樸、占地頗廣的灰白色石殿。殿前有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已稀稀落落站了二十餘人。這些人年齡不一,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氣質各異,有的孤傲冷僻,有的沉穩內斂,也有的眼神靈動、透著好奇。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不弱的氣息,至少都是築基期修為,甚至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讓凌驍都感到隱隱的壓力。這便是藏劍峰現有的弟子了,果然如趙執事所言,人數不多,但似乎藏龍臥虎。

  看到凌驍四人(及靈獸)到來,這些「師兄師姐」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好奇,乃至幾分淡淡的排斥與疏離。顯然,他們這些「老人」對新人,尤其是被程不易長老親自招攬、還引得另外兩宗長老上門的新人,態度頗為微妙。

  凌驍面色平靜,對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見,帶著小隊在廣場邊緣站定,靜靜等待。安凌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對周圍視若無睹。吳桐有些緊張地捏著衣角,林婉兒則下意識地摸了摸小黑的頭。

  片刻,又有幾名新弟子陸續到來,加上凌驍他們,新入藏劍峰者,共八人。除了他們小隊四人,另外四人皆是獨行,三男一女,看其氣息舉止,也非庸碌之輩。

  「肅靜。」

  一個平淡的聲音自殿內傳來,並不高亢,卻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細微的聲響。只見程不易長老依舊身著灰袍,背負長劍,自藏劍堂內緩步走出。他身後,跟著兩名中年執事,其中一人正是前日引路的趙師兄,另一人則是個面容和善、體型微胖的執事。


  程不易目光如電,掃過場中所有弟子,在新入八人身上略微停頓,最終落在凌驍身上,停留了一息,隨即移開。

  「今日召爾等前來,一為入門訓誡,二為發放入門之賜,三為交代後續事宜。」程不易開門見山,聲音冷硬,「既入藏劍峰,便需銘記峰規:一,不得背叛宗門,殘害同門。二,不得觸犯宗門禁令。三,峰內弟子,可自由探索道途,憑貢獻獲取資源,但需量力而行,不得好高騖遠。四,峰內競爭,點到為止,嚴禁惡意傷殘。違者,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師門,重則……神魂俱滅。」

  簡單的四條峰規,卻透著森然寒意,尤其最後一句,讓新入弟子心頭都是一凜。

  「爾等身份令牌,前日已發。此令不僅為身份憑證,亦記錄爾等貢獻。宗門貢獻,可通過完成宗門任務、上交天材地寶、創出功法秘術、或於宗門大比中取得名次獲得。貢獻可於峰內『萬寶殿』兌換功法、丹藥、符籙、法器、乃至請教長老解惑之機。」

  程不易看向那微胖的執事:「王執事,發放入門之賜。」

  「是,長老。」王執事應聲上前,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摞摞物品,開始唱名發放。

  「新入弟子,皆可得:天劍宗制式內門弟子服飾兩套(藏劍峰為灰底銀邊),《天劍訣》鍊氣篇玉簡一枚,下品聚氣丹一瓶(十粒),下品靈石十塊。」

  王執事一邊說,一邊將相應的物品遞給被叫到名字的新弟子。這些東西對於散修和小家族出身的弟子而言,已算不錯,尤其是《天劍訣》鍊氣篇,乃是天劍宗最正統的築基期奠基功法之一,中正平和,可固本培元,為後續轉修更高級的劍訣打下堅實基礎。聚氣丹和下品靈石,也是初期修煉的重要資源。

  凌驍、安凌、吳桐、林婉兒依次上前領取。服飾是柔軟的靈蠶絲與某種金屬絲混合織就,輕便而堅韌,隱隱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具有一定的防護和靜心之效。《天劍訣》鍊氣篇玉簡入手溫潤。聚氣丹丹香撲鼻,品質尚可。十塊下品靈石靈氣氤氳。這些,便是他們作為天劍宗內門弟子(藏劍峰隸屬內門)的起步資源了。

  發放完基礎物品,王執事頓了頓,臉上笑容更盛,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以下八位師弟師妹,在升仙大會中表現優異,排名靠前。按宗門慣例,額外賞賜一次進入『藏經閣一層』挑選一門術法的機會。機會僅此一次,限時一炷香,所得術法不得外傳。名單如下:凌驍、安凌、金少陽、劉猛、墨璇(那位玄衣女子)、鐵岩、趙元(一名排名二十一的體修)、孫映雪(一名排名二十八的符修)。」

  藏經閣!挑選術法!還是額外賞賜!此言一出,不僅新入弟子中未被點名的幾人露出羨慕之色,連周圍那些老弟子,也有不少眼神微動。藏經閣乃宗門重地,收藏功法秘術無數,即便只是第一層,也絕非外界流傳的大路貨可比。這次機會,彌足珍貴。

  凌驍心中也是一動。他正缺一門能與《周天星辰大道經》和斷刀配合的、更成體系的攻伐或身法類術法。「游魚步」雖妙,但更多是近身纏鬥的步法,缺乏遠程或大範圍攻擊手段。「星雷指」消耗大,且過於顯眼。若能尋到一門合適的刀法或雷法、星辰類術法,實力將能再上一個台階。安凌想必也需要更高深的劍訣來完善《流光分影》。

  「爾等八人,稍後隨趙執事前往藏經閣。其餘人等,可自行散去,熟悉峰內環境,或前往『萬事堂』了解宗門任務。三日之內,需將《天劍訣》鍊氣篇入門,屆時會有執事考核。散了吧。」程不易說完,對趙執事點了點頭,便轉身返回了藏劍堂。

  場中弟子陸續散去。那名叫金少陽的白衣少年,冷冷地瞥了凌驍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弧度,帶著兩名跟班模樣的新弟子,率先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坐在特製木椅上的劉猛,也被兩名僕人抬著離開,經過凌驍身邊時,那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另外幾名獲得額外賞賜的弟子,也各自打量了彼此幾眼,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競爭意味。那玄衣女子墨璇氣息幽深,只是對凌驍微微頷首,便飄然而去。體修鐵岩則對凌驍和安凌咧嘴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顯得頗為豪爽。符修孫映雪是個看起來文靜秀氣的少女,對眾人靦腆地點了點頭。

  「凌師弟,安師弟,還有這兩位師弟師妹,隨我來吧。」趙執事依舊是那副冷肅的表情,對凌驍四人說道。

  四人連忙跟上。發財、大壯、小黑則被林婉兒示意留在原地等候。

  藏經閣並不在藏劍峰,而是在主峰「天劍峰」的山腰處。四人跟著趙執事,先是乘坐了一次短距離傳送陣(消耗貢獻點,由宗門承擔此次),來到天劍峰山腳,然後沿著陡峭的、仿佛被巨劍劈砍出的石階,向上攀登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來到一片被淡淡雲霧籠罩的、氣勢恢宏的宮殿群前。


  其中一座最為高大、通體以白玉砌成、散發著古老浩瀚氣息的七層樓閣,便是天劍宗藏經閣。閣樓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門前有兩隻巨大的石雕劍獸匍匐,栩栩如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門楣上,「藏經閣」三個鎏金大字,鐵畫銀鉤,劍意凜然,多看幾眼便覺雙目刺痛。

  此刻閣樓大門緊閉,門前站著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灰衣老者,正靠在門邊的石墩上打盹,對凌驍等人的到來恍若未覺。

  然而,趙執事卻對這老者異常恭敬,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守閣長老,新晉弟子八人,憑宗門賞賜,入閣一層挑選術法,時限一炷香。這是他們的身份令牌和賞賜憑證。」說著,他將八枚特製的玉符和凌驍等人的身份令牌一併呈上。

  灰衣老者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伸出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凌空一招。八枚玉符和令牌便飛入他手中。他手指在令牌和玉符上輕輕一點,似乎確認了什麼,又隨意地揮了揮手。

  「吱呀,」

  沉重的白玉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了書香、墨香、古舊皮卷以及無數靈力印記的滄桑厚重氣息,從門內湧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進。一層,左側區域,鍊氣、築基期適用術法。一炷香後,無論有無所得,必須出來。不得損壞典籍,不得喧譁,不得滯留。違者,剝奪資格,嚴懲不貸。」灰衣老者有氣無力地說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多謝長老。」趙執事再次行禮,然後對凌驍八人示意,「進去吧,抓緊時間。」

  凌驍對安凌點了點頭,兩人當先,邁步走進了那散發著無盡知識氣息的藏經閣大門。身後,金少陽、劉猛(被抬著)、墨璇、鐵岩、趙元、孫映雪也依次進入。

  門內,是一個無比寬敞、高達數丈的環形大廳。穹頂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四周是一排排高及屋頂、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檀木書架,書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無數玉簡、獸皮卷、竹簡、乃至一些奇特的金屬片、骨片。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靈力塵埃,每一粒塵埃,仿佛都承載著一段古老的傳承信息。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流轉著水波紋路的淡藍色光幕,光幕上不斷滾動著各種術法的名稱、簡介、品階、以及所需貢獻點。此刻,光幕左側區域被單獨標註出來,顯示著「鍊氣-築基適用術法區」。

  時間緊迫,一炷香而已。

  八人進入後,幾乎沒有任何交流,立刻如同離弦之箭,沖向了左側那片浩瀚如煙海的術法區域!每個人都必須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從無數選擇中,找到最適合自己、最能提升當下實力的那一門術法!

  考驗的,不僅是眼力,更是對自身道途的清晰認知,以及……一絲運氣。

  凌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急切,目光快速掃過那一排排書架上標註的類別標籤:「劍訣」、「刀法」、「槍術」、「掌法」、「拳經」、「指訣」、「遁術」、「身法」、「符籙」、「陣法」、「煉丹」、「煉器」、「雜學」……

  他目標明確,首要尋找刀法或與雷霆、星辰相關的攻擊、身法類術法。至於《天劍訣》鍊氣篇,那是打基礎的功法,與具體的戰鬥術法並不衝突。

  他身形閃動,掠過一排排書架,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玉簡上的簡要介紹。

  「《烈焰刀訣》,黃階中品,刀勢如火,狂暴剛猛……」

  「《分水刀法》,黃階下品,刀走輕柔,擅長以柔克剛……」

  「《驚雷掌》,黃階上品,掌出驚雷,聲勢浩大,需雷屬性靈力輔修……」

  「《清風遁》,黃階中品,身法輕靈,擅長短距離騰挪……」

  這些術法品階都不高,大多是黃階(對應鍊氣、築基期),但種類繁多,令人眼花繚亂。凌驍快速瀏覽,卻並未找到特別契合的。他需要的是能與星隕之力(模擬雷、星辰屬性)產生更好共鳴,且適合斷刀那種近身搏殺、勢大力沉風格的術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旁邊書架,安凌正全神貫注地翻閱著一枚枚劍訣玉簡。金少陽則似乎早有目標,直接走向了某個標註「金系劍訣」的區域。劉猛被人抬著,目光陰冷地在「毒功」、「暗器」類書架前徘徊。墨璇的身影飄忽不定,似乎在尋找與隱匿、刺殺相關的術法。鐵岩在「體術」、「硬功」區域流連。趙元也在體術區。孫映雪則走向了「符籙」區。

  凌驍心中微急。這樣盲目找下去,一炷香時間轉眼即過。他必須想個辦法。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胸口玉佩,同時默默運轉《周天星辰大道經》,嘗試去「感應」周圍那浩瀚如海的靈力印記中,是否有與星辰之力,或者與他自身星隕之力產生微弱共鳴的存在。

  起初,毫無所獲。周圍的靈力印記太多太雜,如同置身嘈雜的集市。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隨便選一門看得過去的刀法時,胸口玉佩,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與此同時,他體內運轉的星隕之力,也似乎被某個方向傳來的、同樣微弱卻古老的星辰道韻,輕輕撥動了一下!

  在那邊!右側更深處,一個標註著「古術殘篇·雜類」的偏僻書架角落!

  凌驍猛地睜開眼,身形如電,朝著感應傳來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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