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鋒藏於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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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門清虛真人、百鍊谷火工長老聯袂來訪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天劍宗別院的演武場上盪開層層漣漪。剛剛因擇徒完畢而略顯鬆弛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無數道目光在踏入院門的那兩道淵渟岳峙的身影,與肅立一旁的凌驍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好奇、猜測,乃至一絲看好戲的玩味。

  程不易長老緩緩睜開雙眼,灰袍無風自動,那股內斂的劍意似乎凝實了一瞬。他並未起身,只是對踏入院中的清虛與火工微微頷首:「清虛道兄,火工道友,別來無恙。不知二位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清虛真人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手持拂塵,面帶溫潤笑意,對程不易還了一禮:「程師弟,貿然來訪,叨擾了。貧道與火工道友,是為昨日在秘境中表現頗為亮眼的幾位小友而來。」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凌驍身上,帶著欣賞與探究。

  火工長老則大踏步上前,聲如洪鐘,毫不掩飾:「程老鬼,少來這些虛的!老子就是沖凌驍這小子來的!還有他身邊那個用劍的小子,叫安凌對吧?昨日在秘境裡,那股子狠勁和劍意,老子喜歡!還有那頭銀狼,嘖嘖,血脈不凡,留在你們天劍宗只練劍可惜了,來我百鍊谷,老子親自教它怎麼把爪子煉得更利,骨頭煉得更硬!」

  他這話說得直白無比,竟是要當場挖人!而且一挖就是核心的兩個,連發財都不放過!周圍的天劍宗弟子和尚未離開的試煉者們,都聽得目瞪口呆,暗道這火工長老還真是……性情如火,百無禁忌。

  程不易長老神色不變,只是眼中掠過一絲冷芒,淡淡道:「火工道友說笑了。凌驍、安凌已拜入我藏劍峰門下,為我天劍宗弟子。宗門規矩,豈是兒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火工瞪眼,「又沒正式入門磕頭,算哪門子弟子?老子看他們是可造之材,不忍明珠暗投,來問一聲,怎麼了?清虛牛鼻子,你說是不是?」

  清虛真人苦笑搖頭,對程不易道:「程師弟勿怪,火工道友心直口快。不過,貧道此來,確也為凌驍小友。觀其在秘境中,心性沉穩,善於謀定後動,對戰局洞察敏銳,更難得的是,似乎對星辰之力別有感悟。我玄清門中,恰有『周天星斗』相關的陣法與道藏殘篇,或可助其參詳。且我門中風氣清和,注重根基與心性修養,或許……更適合小友長遠發展。」他語氣平和,但給出的條件卻極具誘惑——直指凌驍可能感興趣的星辰傳承,以及更溫和的修行環境。

  兩大宗門長老,一剛一柔,親自登門,開出誘人條件,只為爭搶一個剛剛通過試煉、尚無根基的散修少年!這份殊榮,在歷屆升仙大會中,恐怕也極為罕見。

  所有的壓力,瞬間集中到了凌驍身上。高台上,天劍宗諸位長老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有的冷眼旁觀,也有的看向程不易,等待他的反應。台下,金少陽等人臉色難看,他們身為天之驕子,何曾受過如此「冷落」?劉猛則眼神怨毒中帶著一絲快意,似乎很樂見凌驍陷入兩難,甚至希望他「叛出」天劍宗,好有藉口對付。

  凌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沒想到,自己昨日展現出的些許特質(星辰之力、領導力、發財的特殊),竟引來了如此關注。玄清門的「周天星斗」傳承確實對他有吸引力,百鍊谷的煉體與對發財的「專業」眼光也讓他心動。但……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與安凌之前的商議,閃過秘境中與天劍宗劍修(如程不易)寥寥幾次接觸的感受,閃過藏劍峰那「自由探索、不禁自身道途」的描述,更閃過與安凌、吳桐、林婉兒、發財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情誼。

  他上前一步,對著清虛真人與火工長老,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晰而堅定:

  「晚輩凌驍,拜見清虛真人,火工長老。二位前輩厚愛,晚輩銘感五內。玄清門道法自然,底蘊深厚,真人提及的星辰傳承,更是晚輩心嚮往之。百鍊谷煉體煉器之術獨步天下,火工長老豪邁直爽,亦令晚輩心折。」

  他先誠懇地表達了感謝與對兩宗的敬意,話鋒隨即一轉:

  「然,晚輩於秘境之中,生死搏殺,所憑所依,除卻幾分機變與同伴扶持,更多是一股不畏艱險、斬破前路的銳氣與決心。天劍宗劍道,正與此心相合。程長老不嫌晚輩出身微末,所學龐雜,允我四人同入藏劍峰,給予探索自身道途之自由,此等胸襟與信任,晚輩感佩。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沉默如石的安凌,繼續道:「晚輩摯友安凌,一心向劍,其劍心之純粹,劍意之凝練,唯有天劍宗這般純粹的劍道聖地,方能助其綻放最耀眼的光芒。晚輩曾與之約定,同入一門,互相砥礪。此諾,不可輕負。」

  「至於發財,」凌驍摸了摸腳邊警惕蹲坐的發財的腦袋,「它與我相伴於微末,歷經生死,它的道,當由它自己選擇,亦由我陪伴探索。天劍宗藏劍峰兼容並蓄,對靈獸亦有容納,正可為之。」


  一番話,不卑不亢,情理兼備。既表達了對玄清、百鍊兩宗的尊重與感謝,也清晰闡述了自己選擇天劍宗的原因,道途契合、承諾在先、同伴之情、以及藏劍峰特有的自由。尤其是將安凌的劍道前途和與同伴的約定置於個人利益考量之上,這份重情重義的心性,讓高台上不少天劍宗長老暗暗點頭。

  清虛真人聞言,撫須而笑,眼中並無不悅,反而更多了幾分欣賞:「好一個重諾守信、道心堅定的小友。既已抉擇,貧道便不再多言。望你在天劍宗勤修不輟,早日登堂入室。他日若有暇,可來玄清門論道交流,我門中典籍,依然為你開放。」

  火工長老則是瞪了凌驍一眼,又看了看程不易,哼了一聲:「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選個對脾氣的!程老鬼雖然古板了點,但藏劍峰那地方,確實適合你們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怪物。罷了罷了,老子也不強求。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凌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那把破刀,還有安小子手裡那柄鏽劍,看著就礙眼!找個時間,帶上材料,來百鍊谷,老子心情好,說不定幫你們重新煉煉!還有那頭銀狼,哪天想通了,隨時來!百鍊谷的大門,為有本事的傢伙開著!」

  這看似粗豪的話語,實則留下了日後交好的餘地,甚至隱晦地表達了願意在煉器方面提供幫助。凌驍心中感激,再次行禮:「多謝火工長老!他日若有所成,定當前往拜會,聆聽教誨。」

  程不易長老此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已說清,那便如此。凌驍、安凌,既入我藏劍峰,當恪守門規,勤修劍道。莫要辜負了手中之劍,心中之志。」

  「弟子謹遵師命!」凌驍與安凌齊聲應道。

  清虛與火工見狀,知事已不可為,也不再停留,對程不易及天劍宗諸位長老拱手道別,便轉身離去。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經此一事,凌驍這個名字,以及他這支小隊,在天劍宗內,恐怕還未正式入門,就已處在風口浪尖。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期待者有之,更多的,則是準備好好看看,這幾個被程不易長老親自收入藏劍峰、引得兩宗長老親自登門的「散修天才」,究竟能在這天才雲集、競爭殘酷的天劍宗內,闖出怎樣一番天地。

  擇徒大典,至此徹底結束。新晉弟子們被各峰執事分別帶走,安排接下來的入門事宜、領取身份令牌、宗門服飾、基礎物資,以及了解門規戒律、修煉場所等。

  凌驍、安凌、吳桐、林婉兒四人,被一名神情冷肅、背負長劍的藏劍峰執事弟子引著,離開了喧鬧的別院主區,朝著後方一片相對僻靜、竹林掩映的殿宇群走去。

  「我姓趙,你們可稱我趙師兄。」引路的執事弟子聲音平板,簡單介紹了一下藏劍峰的情況,「藏劍峰獨立於諸峰之外,位於主峰『天劍峰』之後的山坳之中,環境清幽,但靈氣濃度不遜於內門諸峰。峰內弟子不多,加上你們新入四人,也不過三十餘人。每人可得獨立小院一處,峰內貢獻殿、藏經閣(部分開放)、論劍坪、煉丹煉器室等一應俱全,憑貢獻點兌換使用。門規玉簡稍後會發給你們,務必熟記。每月初,程長老會在『藏劍堂』講道一次,其餘時間,修行靠己,亦可向峰內執事或師兄師姐請教,但需付出相應貢獻點或等價之物。」

  「多謝趙師兄指點。」凌驍道謝。這藏劍峰的規矩,果然鬆散,給予極大自由,但也意味著一切都要靠自己爭取。

  很快,他們被帶到一片清雅的竹林小院前。小院有十餘座,彼此間隔數十丈,以竹籬和碎石小徑相連,環境十分幽靜。

  「甲三、甲四、甲五、甲六,這四座相鄰小院,便是你們日後居所。可自行分配。院內有基礎生活設施,以及一個小型聚靈陣。身份令牌是出入山峰、洞府、兌換資源的憑證,滴血認主後不可遺失。三日後辰時,準時到『藏劍堂』集合,程長老有訓。」趙執事交代完畢,留下四枚樣式古樸、正面刻有「藏劍」二字、背面空白(待滴血認主後顯現姓名編號)的青色玉牌,便轉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待趙執事走遠,四人才真正鬆了口氣,打量著眼前這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要居住的地方。

  「我們……真的成為天劍宗弟子了?還是藏劍峰?」吳桐撫摸著手中的青色玉牌,猶在夢中。

  「嗯,真的。」林婉兒用力點頭,看著眼前清幽的竹林小院,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這裡好安靜,靈氣也好舒服。」

  安凌默默走到標註「甲四」的小院門前,推開竹扉,裡面是一個不大的院落,三間竹舍,乾淨整潔。他轉身,看向凌驍。

  凌驍對他點了點頭,指了指相鄰的「甲三」院:「我住這裡。安兄,吳桐,林師妹,你們自己選。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四人相視一笑,雖疲憊,眼中卻充滿希望。他們各自選擇了院落(安凌甲四,吳桐甲五,林婉兒甲六),發財自然是跟著凌驍。

  「對了,」凌驍想起一事,對吳桐和林婉兒道,「你們雖入了藏劍峰,但宗門允許弟子在修行本峰傳承之餘,亦可憑貢獻點去其他峰聽道或兌換傳承。吳桐你若對陣法感興趣,可多關注『天機峰』(主修陣法推演)的公開講道。林師妹的御獸之術,『靈獸峰』或許有可借鑑之處。不必拘泥於一峰。」

  吳桐和林婉兒連連點頭,他們也知道自己的主修方向在藏劍峰並非主流,凌驍的提醒正是時候。

  「還有,我們初來乍到,對宗門內情況了解不多,行事還需謹慎。劉猛、金少陽那些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凌驍提醒道,目光掃過三人,「但也不必畏懼。既然入了宗門,便是同門,明面上他們不敢亂來。我們只需抓緊時間提升實力,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經歷了秘境生死,他們對凌驍的信任和信服已深入骨髓。

  「好了,都去休息吧。處理一下傷勢,熟悉一下環境。三日後藏劍堂集合,我們再商議後續修煉計劃。」凌驍揮了揮手。

  安凌、吳桐、林婉兒各自返回自己的小院。凌驍也帶著發財,走進了屬於自己的「甲三」院。

  小院確實簡潔,但該有的都有。凌驍檢查了一遍,確認無異常,便在主屋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他拿出那枚青色身份玉牌,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了上去。

  鮮血瞬間被玉牌吸收,玉牌表面青光流轉,背面上,緩緩浮現出兩行清晰的小字:

  「藏劍峰丁·七四二一凌驍」

  從此,他便是天劍宗藏劍峰,正式弟子凌驍。

  他將玉牌貼身收好,又拿出了懷中的其他物品:星辰令牌、鏽跡古劍、裝著上古築基丹的羊脂玉瓶、以及那枚黑色鐵片。這些,都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最後,他輕輕握住胸前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和血脈相連的悸動,讓他紛雜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父母,星隕族,未知的傳承,肩上的責任,前方的挑戰……一切,都如同這竹林外漸沉的暮色,朦朧而深遠。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劍已入鞘,只待出鋒之日。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周天星辰大道經》,引導著竹林小院聚靈陣匯聚而來的、比外界濃郁數倍的天地靈氣,滋養著身體最後一點傷勢,也鞏固著新晉築基初期的修為。

  窗外,竹影婆娑,晚風輕吟。遙遠的天空中,幾顆星辰悄然亮起,灑下清冷的光輝,穿過窗欞,落在凌驍沉靜的臉龐上,也落在他膝上橫放的那把暗紅色斷刀,與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之上。

  夜,還很長。但黎明,終會到來。

  屬於凌驍的天劍宗生涯,就在這片幽靜的竹林小院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更廣闊的天地,更激烈的風雨,正在未來,默默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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