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絕地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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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岩湖對岸的平台,並非生路,而是一處更幽深、更險惡的天然殺戮場。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地下空間,無數漆黑如墨、稜角猙獰的巨大石筍拔地而起,直刺穹頂,如同沉默的黑色森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某種金屬鏽蝕的腥氣,地面是坑窪不平的火山玻璃與碎岩。遠處隱約傳來地下水流的轟鳴,更深處則有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鳴在岩壁間迴蕩。這裡是星隕地宮能量脈絡最紊亂的「盲腸」地帶,連星辰符文都極少見,只有原始的地熱與混亂磁場。

  「走!貼著石筍陰影,別在開闊處停留!」榮叔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赤裸的上身新傷疊舊傷,血痕在高溫下結痂,步伐雖踉蹌,但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處可能藏敵的岩石縫隙。恢復的記憶讓他對這類複雜地形的戰術價值了如指掌。

  然而,追兵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他們剛深入黑曜石林不到百丈,右側一根巨柱後便猛地竄出三道黑影——並非郭家人,而是肢體扭曲、皮膚呈現不自然灰敗、眼珠渾濁卻閃爍著嗜血紅光的「屍傀」!它們身上殘留著郭家子弟的服飾碎片,顯然是被魔族秘法強行催化,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指甲烏黑髮亮,帶著屍毒腥風,直撲最虛弱的榮叔!

  「是『煉屍術』!別讓它們近身!」榮叔低喝,不退反進,斷刀劃出一道悽厲弧線,精準削斷為首屍傀膝彎肌腱,使其撲倒在地。但另外兩頭已至近前,枯爪抓向他肋下空檔。

  凌驍咬牙,鍊氣四層巔峰的星隕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掌風如刀,拍向另一頭屍傀頭顱。掌力雖將其震退,凌驍卻喉頭一甜,強行壓下的內傷再次翻湧,身形微晃。他畢竟剛經歷傳承衝擊與連番惡戰,新得的力量尚未圓融,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發財低吼,體型未及膨脹,僅以銀爪撕裂第三頭屍傀小腿,卻被其反手一巴掌掃中背脊,痛哼一聲滾出數丈。

  就在此時,前方與後方同時響起破空聲!

  前方,郭岩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一根高聳石筍頂端,手中骨錐滴著黑液,臉上掛著貓捉老鼠的獰笑:「跑啊?怎麼不跑了?這『黑曜迷陣』,可是天然的墳場!」他身後,數名魔族爪牙手持泛著綠光的鎖鏈,封堵去路。

  後方,郭大海帶著幾名心腹與更多屍傀、魔化獸,繞過熔岩湖的阻隔,殺氣騰騰地壓了上來,徹底堵死了退路。

  「結陣!背靠石柱!」榮叔厲喝,一把將凌驍拽到身後,用自己乾瘦的身軀擋住正面。三人一狼被壓縮在一根粗大黑曜石筍的根部凹陷處,四面皆敵,插翅難飛。

  「凌驍,交出星隕傳承和玉佩,自廢修為,我或許能讓你那老狗僕從死得痛快些!」郭大海遠遠站定,並不急於強攻,而是享受著獵物絕望的快感。他揮手示意,魔族爪牙與屍傀緩緩逼近,壓縮包圍圈。

  「做夢。」凌驍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冷得像冰,手中斷刀握得更緊。他悄然運轉《周天星辰大道經》,試圖溝通此地稀薄混亂的星力,卻發現此處星脈被地熱與魔氣污染,難以借力。

  「驍兒,聽著,」榮叔的聲音極低,語速極快,唇瓣幾乎不動,「待會兒我撕開東北角缺口,你帶著發財,用『游魚步』全力往三點鐘方向那條地裂沖,別回頭!地圖顯示那邊可能有未完工的『側向維護豎井』,是唯一的活路!」

  「要走一起走!」凌驍急道。

  「一起走,都得死!我斷後,這是軍令!」榮叔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屬於昔日親衛統領的威嚴,「記住,活下去,才有將來!替我和你爹娘……多看幾眼外面的星空!」

  話音未落,榮叔動了!

  他並未沖向敵人最薄弱處,而是撲向了實力最強、站位最靠前的郭岩!這一舉動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老瘋子!」郭岩怪叫,骨錐急刺。榮叔不閃不避,任由骨錐擦著肩胛帶出一蓬血雨,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郭岩持錐手腕,右手斷刀以同歸於盡的架勢,瘋狂斬向郭岩頸項!郭岩被迫後仰格擋,陣型瞬間出現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走——!!」榮叔的咆哮聲在黑曜石林中炸響。

  凌驍雙目赤紅,牙齒幾乎咬碎,卻知此刻不是意氣用事之時。他一把抓起低吼的發財,游魚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一道青煙,從榮叔用命拼出的那一絲空隙中,射向東北方那條幽深的地裂!

  「攔住他!」郭大海怒吼,風刃呼嘯斬出。

  榮叔竟在纏鬥中猛地一甩,將郭岩當作盾牌撞向風刃!郭岩驚怒閃避,風刃斬空,劈在石筍上碎石飛濺。榮叔藉機旋身,斷刀潑灑出一片慘烈刀幕,將兩名試圖追擊的魔族爪牙逼退,自己背上卻再添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卻如磐石般釘在原地,擋住去路。


  「老狗!你找死!」郭大海暴怒,親自出手,鍊氣六層的狂暴靈力如潮水般壓向榮叔。其餘敵人也蜂擁而上,刀光魔影瞬間將榮叔淹沒。

  凌驍沖入地裂,身後榮叔的怒吼與金鐵交鳴聲如刀絞心。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沖回去送死。

  地裂狹窄陰暗,僅容一人側身,且不斷有碎石落下。發財在前開路,焦躁不安,不時回頭看向身後戰場方向,琥珀色的瞳孔中血絲蔓延。

  突然,前方黑暗中亮起三對綠油油的複眼!三隻形如巨蠍、尾鉤閃爍著紫黑色毒芒的魔化地穴生物,被活人氣息吸引,從岩壁縫隙中鑽出,堵死了去路!

  後有強敵,前有阻截!凌驍心沉入谷底。

  「吼——!!!」

  就在此時,發財發出一聲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暴虐、痛苦與毀滅氣息的驚天咆哮!

  這一次,它沒有控制體型,而是在極度的焦慮、護主本能與戰場煞氣的多重刺激下,徹底失控!

  它的身體如同吹氣球般瘋狂膨脹,瞬間達到成年戰馬大小!灰色的毛髮根根倒豎,竟燃起了一層虛幻的、暗紅色的火焰!肌肉虬結隆起,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利爪暴漲如鐮,口中獠牙伸出唇外,涎水滴落腐蝕地面!原本靈動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血紅,再無理智可言,只有最原始的殺戮與破壞欲望!

  「發財?!」凌驍驚呼,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凶戾氣浪逼得倒退兩步。

  狂化的發財根本不理睬凌驍,它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前方那三隻魔蠍,後肢猛地蹬地,地面龜裂!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暗紅殘影,帶著音爆般的呼嘯,狠狠撞入蠍群!

  「咔嚓!噗嗤!」

  利爪揮舞,瞬間將一隻魔蠍撕成碎片!布滿暗紅火焰的巨口咬下,另一隻魔蠍堅硬的外殼如同紙糊般碎裂,毒血噴濺!第三隻的尾鉤刺入發財腹部,卻被狂暴的肌肉死死夾住,發財痛吼一聲,猛地甩頭,竟將蠍子連尾帶身掄起,狠狠砸在岩壁上,砸成一灘肉泥!

  僅僅兩息,三隻魔蠍全滅!但發財並未停下,它轉過身,血紅的眸子鎖定了地裂深處,似乎感應到了更強的威脅或……更多的「獵物」,四肢刨地,就要衝向更黑暗的未知,徹底迷失在殺戮中。

  「發財!回來!」凌驍急得大喊,試圖用星隕之力安撫,但狂化的發財對此毫無反應,反而因能量波動對他齜出染血的獠牙。

  就在這時,後方榮叔方向的喊殺聲中,突然夾雜進新的、略顯雜亂的腳步聲與嬌叱!

  「魔族宵小,敢在我郭家地脈放肆!」

  「保護三長老!結『三星鎖魔陣』!」

  是郭芸的聲音!她帶著三名心腹嬤嬤,竟冒著巨大風險,從另一條隱秘維護通道殺了進來!她們顯然遇到了外圍的魔族崗哨,人人帶傷,但陣型不亂,出手狠辣,直插郭大海一方的側翼!

  「郭芸!你這老不死的!」郭大海又驚又怒,不得不分兵應對。榮叔壓力驟減,得以喘息,但已是血染全身,搖搖欲墜。

  這番變故似乎刺激了狂化的發財。它雖然理智全失,但對郭芸等人的氣息尚有模糊的熟悉感,對郭大海和魔族的敵意卻刻在本能里。它猛地調轉方向,放棄了沖入地裂深處,而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撞碎身側的岩壁,硬生生從側面沖回了主戰場!

  龐大的暗紅身軀如戰車般沖入敵陣,無差別地揮爪撕咬!一名魔族爪牙猝不及防,連人帶兵器被拍成肉泥!郭岩狼狽滾地躲過橫掃的巨尾,驚出一身冷汗。

  「這畜生瘋了!」郭大海也被迫後退,陣腳大亂。

  郭芸見狀,眼中閃過驚詫與果斷:「好機會!榮先生,向我靠攏!」

  榮叔趁機一刀逼退身前敵人,踉蹌著向郭芸陣型靠去。發財則在敵群中橫衝直撞,製造出巨大的混亂,雖然它也挨了不少攻擊,暗紅火焰明滅不定,皮開肉綻,卻因狂化而不知疼痛,反而更加兇殘。

  凌驍在地裂口看得心急如焚,既擔心榮叔和發財,又知自己此刻上去只會添亂。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視戰場,發現郭芸等人且戰且退,似乎在向一處岩壁凹陷處移動,那裡隱約有微弱的人工開鑿痕跡——可能就是榮叔說的備用出口!

  他必須做點什麼!

  凌驍咬牙,從懷中摸出最後一枚郭芸給的「爆炎符」,瞄準郭大海與魔族爪牙最密集的區域,用星隕之力激發,狠狠擲出!

  「轟!」


  火球炸裂,碎石四濺,雖未造成致命傷,卻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並短暫遮蔽了視線。

  「走!」郭芸看準時機,與一名嬤嬤合力擲出煙霧彈般的藥丸,濃烈的辛辣白霧瞬間瀰漫開來。榮叔被一名嬤嬤攙住,迅速退入岩壁凹陷。發財還在霧中咆哮廝殺,郭芸厲喝:「凌驍!叫它回來!」

  凌驍福至心靈,將星隕之力灌注喉嚨,發出一聲模仿狼嚎的長嘯,嘯聲中帶著強烈的「歸巢」意念。狂化的發財動作一滯,血紅的眸子轉向凌驍方向,似乎被那熟悉的呼喚拉回了一絲本能。它不甘地低吼一聲,撞開兩名擋路的屍傀,龐大的身軀也衝進了白霧籠罩的凹陷處。

  凌驍立刻沖了過去。

  凹陷後果然是一條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人工管道,不知通向何方。郭芸斷後,揮杖擊落幾支追來的毒箭,喝道:「進去!快!」

  榮叔已被先行送入管道。發財體型太大,無法進入,急得用爪子刨地。凌驍看向郭芸,郭芸急道:「讓它守在外面!能擋一陣!我們在下個匯合點等它!快走!」

  凌驍一狠心,對發財喊道:「守住這裡!別讓任何人進來!等我回來找你!」他知道發財現在的狀態聽不懂複雜指令,但「守住」和「戰鬥」的本能它懂。

  發財似乎聽懂了部分,衝著追兵方向發出威脅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死死堵住了管道入口大半。

  凌驍最後看了一眼浴血奮戰的郭芸、生死未卜的榮叔、和狂化堵門的發財,一咬牙,鑽入了漆黑狹窄的管道,奮力向前爬去。

  身後,發財的咆哮、敵人的怒吼、術法的轟鳴,以及郭芸冷靜的指揮聲,被厚厚的岩層迅速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

  黑暗的管道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指甲刮擦岩石的聲音。前路未知,夥伴離散,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然後,把他們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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