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北航大學天文觀測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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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作為地質人的石玲瓏、秦嵐等人,因為東城泰山地底深處異常的地質現象、以及石珠手鍊的詭異發光,而陷入沉默死寂之時,沒有人會知道,千里之外,同樣相似的情景正在另一片土地上蔓延。

  南城。

  這座超大型都市的鋼鐵叢林正浸泡在下午的天光里。

  陽光已經從白亮轉向昏黃,貼著玻璃幕牆和高架橋的鋼樑緩緩西斜,整座城市像一具被剖開的巨大蜂巢,每條街道都是流淌著金色汁液的溝壑。

  喧囂還在——車流的轟鳴、行人的嘈雜、施工的撞擊聲——所有這些聲音,像城市不知疲倦的心跳,共同譜寫著它日復一日的宏大敘事。

  說起來,南城的位置頗為奇特。

  它與上京、東城兩地的直線距離幾乎完全相等,剛好都是一千公里上下。

  三座超大都市落在大地上,恰好構成一個近乎標準的等邊三角形。

  是地質運動的巧合,還是某種尚未被解讀的玄機?

  沒人說得清。更沒人有心思去想這些。

  在南城郊外百多公里處,群山的褶皺間,北航大學天文觀測台就坐落在一座被稱為「摘星峰」的山頂上。

  從南城市區向西,先是一段筆直的高速公路,修建於群山起伏當中,兩旁的行道樹、花草綠植都綿延七八十公里,遠方的山巒更是疊嶂至天際望不到頭。

  然後就是一條蜿蜒如蛇的盤山公路——這條公路緊貼著懸崖的邊緣攀爬,寬約十五米,柏油路面被山風颳得發白,每隔百米便有一道細微裂縫,像老人手背上交錯的紋路。

  崖上不時有墜落的碎石聲在峽谷間迴蕩,久久不散。

  路旁的護欄鏽跡斑斑,有些地段乾脆連護欄都沒有,只有深淵張著暗綠色的巨口。

  公路的盡頭,便是摘星峰。

  這座山峰是方圓百里最高的制高點,終年有大半時間聳立在雲層之上。

  此刻是下午,雲層剛好在山腰處翻湧,峰頂卻沐浴在一種奇異的光線里——太陽已經偏西,光線斜斜地切過山脊,將整座山峰劈成明暗兩半。

  山體陡峭如削,仿佛大地舉起的一隻手,指尖盡力去觸碰天空,卻永遠差著那麼一段距離。

  北航大學天文觀測台就坐落在峰頂,像一枚釘入山脊的銀色楔子,牢牢嵌進岩石的骨骼里。

  觀測台是一座銀白色的圓形建築,高約三十米,宛如一棟小樓,外形簡潔得近乎冷峻。

  外牆覆蓋著抗風蝕的合金板材,表面留有細密的鉚接痕跡,在下午的斜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一半被陽光鍍成暖銅色,另一半沉在暗藍色的陰影里,像是這建築自身在分裂成兩個不同的時空。

  山風終年不息,貼著牆體掠過時發出低沉的嗚咽,仿佛是這建築本身在呼吸。

  整座建築分為三層。

  底部是厚重的混凝土基座,深嵌入岩體數十米,與山峰的骨骼長在了一起,以抵禦山頂常年的大風。

  基座表面粗糙,布滿了澆築時留下的紋理,像凝固的岩漿。

  中部是工作區和生活區,呈環形結構,窗子窄而深,像戰艦上的舷窗——站在窗前向外望,視野恰好框住一隅風景;而當你稍稍抬頭,目光便能越過窗沿,投向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

  最上層是觀測圓頂。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鋼構殼體,直徑約三十來米,表面塗著啞光白的防輻射塗層,遠看像一隻倒扣的瓷碗。

  圓頂正中有一條從北到南的可開合裂隙,此刻正微微張開著,像一隻半睜的眼睛,正沉默地凝視著逐漸泛出灰藍色的天穹。

  同時圓頂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整個結構由十六組液壓軸承支撐,運轉時幾乎沒有聲音——但如果你把耳朵貼上去,能聽見極細微的、持續的震顫,像某種活物的心跳。

  進入觀測台內部,首先是一條寬長的通道,兩側牆壁上嵌著消音板和管線。

  管線漆成不同顏色——紅色供熱,藍色供水,綠色供氧——沿著天花板整齊地排列,像血管一樣延伸到建築的每一個角落。

  穿過隔斷牆,便來到中層的環形走廊。

  走廊的一側是十幾個房間——值班室、休息室、廚房間、設備間等應有盡有。

  另一側透過舷窗,可以望見山腰處翻湧的雲海。


  此刻的雲海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厚重質感,緩慢地翻湧著,像是大地呼出的氣息。

  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投下幾道巨大的光柱,在山谷間緩緩移動,像某種看不見的手在撫摸著地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電子設備特有的微熱氣味,混雜著金屬和絕緣材料的淡香。

  沿螺旋鋼梯上到頂層,便是主觀測室。

  這裡是一座由科技與絕對寂靜構築的聖殿,暗沉如星空。

  補光燈從穹頂高處投下冷白色的理性方格,將濃稠的黑暗裁切開來。

  塵埃在光柱中懸浮、旋舞,如同被囚禁的微縮星河,在這人造蒼穹下做著永恆的無聲彌撒。

  空氣里震顫著儀器持續的低頻嗡鳴——那是現代科技沉穩的脈搏。

  更深一層,是金屬、光學玻璃與趨近絕對零度的真空腔體所散發的冰涼氣息。

  吸入肺腑,帶著清醒的刺痛,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與宇宙的真空進行隱秘交換。

  一縷涼風從穹頂的縫隙滲入,攜來外部草木搖落的蕭瑟。

  它悄然拂過沉默佇立的龐然設備,用春的溫軟觸碰冬的冷硬,留下轉瞬即逝的嘆息。

  圓頂內壁排列著吸音泡沫,腳下是帶防靜電塗層的鋼格柵地板,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迴響,仿佛下面是懸空的深淵。

  空氣中安靜得近乎真空,只有電子設備運轉時發出的持續低嗡,像某種遠古的念誦。

  房間正中安放著一台主光學望遠鏡——一架口徑百厘米的反射式望遠鏡。

  鏡筒漆黑修長,表面塗著防反光的啞光漆,像一門昂首向天的大炮,沉默而莊重。

  望遠鏡的基座是一個巨大的赤道儀,黃銅和鋼材構成的機械結構精密度極高,齒輪咬合的縫隙間充填著微量的潤滑油,在從舷窗漏進來的下午光線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轉動時只能聽見極細微的伺服電機聲,像某種昆蟲振翅的嗡鳴,短暫而克制。

  控制台緊貼著北牆,三塊屏幕排列成弧形,顯示著實時星圖、光譜數據和圓頂狀態。

  星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天體的坐標和亮度,那些名字熟悉又陌生——天樞、天璇、開陽、搖光,仿佛在呼喚著某段失落的記憶。

  角落裡還有一台小型射電望遠鏡的接收終端,綠燈有節奏地閃爍著,像是心臟的搏動。

  此時時間已是下午三時三十分,一個尋常的觀測時段。

  觀測圓頂邊緣的工作站區域,六位天文碩博生正各自埋首於各自的工作。

  趙銘遠,研二,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鏡片厚度訴說著長年累月與數據打交道的歲月。

  他正校準光譜分析儀的參數,手指在旋鈕上微調,動作精確到近乎機械。

  餘光掃過靜立主望遠鏡旁那道纖細身影,他推了推鏡架,鏡片後的目光微微怔住——

  那紫栗色長髮在冷白光下流轉的柔和光澤,像江南春日裡最溫軟的一筆水墨,讓儀器冰冷的金屬線條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難怪都說天文系來了個畫裡走出來的學妹,今日近看,果真像從宋詞裡裁下的一頁。

  他身側,研三的陳思遠身形瘦高,眉眼間總帶著熬夜後的倦淡。此刻他正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眼窩深陷,青黑如印。

  抬頭揉捏眉心的瞬間,視線無意掠過林薇的側顏——那半垂的眼睫在冷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專注的神情里透著未經世事的澄澈。

  而林薇看數據的神情,倒讓此時的陳思遠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圓頂的時候——眼裡有光,心裡還沒被論文和現實磨出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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