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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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後。

  戰爭的重心從西線挪到了東線。

  岩隱殘了,雲隱累了,砂隱降了,只剩下霧隱還趴在那裡,像一條咬住就不鬆口的鱷魚。

  木葉的兵力一撥一撥地往東邊調,補給線從火之國腹地一直延伸到海岸線,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是一個中轉站。

  ——

  朔戈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在森林裡揮刀。

  半年的時間,他的刀又快了。

  不是速度上的快,是節奏。

  旗木朔茂教他的那套東西,已經融進了骨頭裡——出刀即殺人,收刀即歸鞘,中間沒有多餘的動作。

  卡卡西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不是刀術上的差距,是心態。

  這一點,旗木朔茂看得最清楚,但他沒有說破。

  調令是宇智波風送來的。他站在空地邊緣,等朔戈收刀,把捲軸遞過去。

  「東線。霧隱。三天後出發。」

  朔戈展開捲軸,看了一眼,合上,塞進忍具包。

  沒有多問。

  休整了半年多,前幾天旗木朔茂已經接到調令離開了。

  他估摸著自己的調令也快到了。

  三天後,朔戈在村口與隊伍匯合。

  風帶隊,諺隨行,加上另外兩名宇智波上忍,一共四人。

  朔戈跟在隊伍中間。

  五個人,一雙雙寫輪眼在晨光中閃著暗紅色的光。卡卡西沒有來送行,他已經先一步去了東線,跟著旗木朔茂一起出發的。

  ——

  隊伍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

  晨霧籠罩著村口的路燈,光暈在霧裡化開,像一團模糊的眼睛。朔戈走在隊伍中間,刀在背後,手在身側。

  身後是木葉,前方是戰場。

  ——

  東線營地位於火之國東海岸,靠近川之國的入海口。

  營地的規模比西線大得多,帳篷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高地,從遠處看像一片灰色的蘑菇。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霧氣,能見度很低。

  朔戈抵達的時候,是傍晚。

  霧比白天更濃了,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臉。風去指揮部報到,諺去找營房分配,朔戈站在營地門口等著。

  霧裡走出來一個人。綠色的緊身衣,西瓜頭,護額系在額頭上。凱。

  他看到朔戈,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朔戈!你也來了!」

  朔戈看著他。

  凱比半年前壯了一圈,肩膀寬了,手臂粗了,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從左眉梢劃到顴骨。印記很淡,過不了多久就該完全消退了。

  不知道是訓練留下的,還是戰場上添的。

  但看得出來,凱成長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凱的聲音還是那麼大。

  「剛到。」

  「太好了!卡卡西也在,帶土也在,還有阿斯瑪、琳、紅,好多人都在!」凱握緊拳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東線這下熱鬧了!」

  霧裡又走出來兩個人。

  帶土走在前面,護目鏡推在額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他看到朔戈,腳步沒停,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了。

  「喲,朔戈。」語氣拽拽的,像在說「我也在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朔戈看了他一眼。護目鏡還是那個護目鏡,走路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和半年前一模一樣。沒有變化,就是最大的變化——說明這傢伙還沒有被戰場毒打過。

  朔戈收回目光,沒有回應。

  帶土嘴角抽了一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插回去,假裝不在意。

  琳跟在帶土後面,手裡提著一隻醫療包,肩上背著一隻行軍包。她看到朔戈,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海風裡的一絲暖意。

  「好久不見。」她說。

  朔戈看著她,點了點頭。

  霧裡還有兩個人,站在遠處,沒有走過來。

  阿斯瑪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邊。

  紅站在他旁邊,抱著手臂,目光從朔戈身上掃過,又移開了。

  凱還在說,說什麼青春,說什麼努力,說什麼這次一定要超過卡卡西。

  帶土在旁邊拆台,說他每次都說每次都沒做到。琳在笑,不是大聲的笑,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眼睛裡卻有光的笑。

  朔戈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

  海風把霧吹散了一些,露出遠處的海平面。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浪。

  他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營房在哪?」他問。

  凱指了指東邊。「那邊,靠海的帳篷。風叔幫你留了位置。」

  朔戈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凱跟了上來,帶土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帶土走了兩步,又恢復那副拽樣,把手插回口袋裡,下巴抬著,好像是他自己要走這條路,不是跟著誰。

  琳走在最後面,腳步很輕。

  阿斯瑪和紅還站在原地。

  阿斯瑪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霧裡,低聲說了一句:「朔戈。」

  紅沒有說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阿斯瑪把手插回口袋,跟了上去。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霧又濃了。營地里帳篷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孤島。

  遠處有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

  東線的霧很重,重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朔戈站在營地邊緣,刀靠在身邊,海風把霧吹成細碎的水珠,沾在頭髮上、衣服上、刀鞘上。

  遠處有人在笑,是凱的聲音,中氣十足,穿透霧氣傳過來。

  帶土在旁邊說了什麼,凱笑得更響了。琳的聲音也在,輕輕的,像風裡的一根絲線。

  朔戈聽著那些聲音,沒有走過去。

  從忍者學校到戰場,他見過太多人。

  同班的,同隊的,同營地的。

  有些人他連名字都沒記住,有些人他記住了,但已經不在了。

  中林,鐵馬,黑澤——每一張臉都在他腦子裡,不是刻意記的,是忘不掉。那些人活著的時候和他說話,死了之後變成他腦子裡的一幅畫,掛在牆上,摘不下來。

  他從來不是一個熱絡的人。

  學校里不交朋友,下了課就回家。

  有人找他說話,他回一句,不多不少。

  凱是唯一一個會追著他跑的人,從河邊追到學校,從學校追到戰場。不是他選擇了凱,是凱選擇了他。他

  只是在凱追上來的時候沒有躲開。

  現在他們都來了。

  凱,帶土,琳,阿斯瑪,紅。

  還有卡卡西,已經在東線了。

  還有其他同學,大多數有印象叫不出名字,極少數記得名字……

  朔戈看著霧裡那些模糊的影子——他換過好幾次小隊了。

  每一次換隊,都是因為減員。不是因為升遷,不是因為調動,是因為人死了。

  死了,位置空了,需要新人補上。

  這是戰爭。不是學校。不是過家家。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很多人,也救過一些人。但更多的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中林倒下去的時候,他在殺岩忍。鐵馬引爆起爆符的時候,他在殺岩忍。

  他殺光了面前的敵人,回頭一看,隊友已經沒了。

  然後他換了新隊,認識了新的人,再看著新的人死掉,再換隊。

  他不想再換了。

  不是怕死,是不想再看到新面孔。

  他已經記住了太多名字,太多了。

  每一張臉都是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幅畫,每一幅畫都掛在牆上,摘不下來。


  他不想再添新畫了。

  所以他不主動和凱說話,不主動找帶土,不主動靠近琳。不是冷漠,是不想記住。萬一他們死了,他不想再往牆上掛一幅畫。

  霧裡,凱的笑聲又響了一聲。帶土在喊「吊車尾叫誰呢」,琳在笑。

  朔戈轉身,走回營房。

  刀在背後,手在身側,步伐不快不慢。

  他推開帳篷的門帘,走進去,坐下來。刀靠在身邊,閉上眼睛。外面的笑聲還在,隔著帆布傳進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他不想記住。但他已經記住了。

  ……

  ……

  ……

  休整了一天時間。

  翌日,東線營地的清晨,霧還是沒散。

  朔戈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凱已經在外面跑步了。

  綠色的緊身衣在霧裡忽隱忽現,像一隻被海風吹得亂飄的青蛙。

  帶土靠在帳篷柱上打哈欠,護目鏡推在額頭上,頭髮翹著,顯然剛睡醒。琳蹲在火堆旁邊煮粥,手裡攪著木勺,動作很輕。

  營地里有人在喊名字。不是喊,是念——傳令兵手裡拿著一張名單,挨個帳篷找人。他走到朔戈面前,看了一眼手裡的板子。

  「中忍,宇智波朔戈?」

  「嗯。」

  「你的小隊:下忍,邁特凱,夕日紅。」

  傳令兵念完,抬頭看了看朔戈,又看了看遠處跑步的凱,又看了看站在帳篷旁邊的紅。「三人小隊,戰時編制。隊長是你。」

  朔戈沒有表情。他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塞進口袋。

  傳令兵走了。

  宇智波朔戈找到卡卡西,把同樣的通知遞過去。

  卡卡西靠在帳篷柱上,銀色的頭髮被霧打濕了,貼在額頭上。他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

  「下忍,宇智波帶土,野原琳。」他的聲音很平。

  帶土從帳篷里探出頭來,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插進口袋,下巴抬起來。「哼,卡卡西居然都能當隊長?」

  雖然很不爽,但這是戰場。

  戰場只有服從。

  「我遲早會超過你的。」帶土哼哼唧唧地說了一句。

  除了朔戈之外,沒有人當一回事兒。

  卡卡西沒有看他。

  琳從火堆旁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走到卡卡西面前,笑了笑。「請多關照。」

  卡卡西點了點頭。

  阿斯瑪沒有在小隊名單上。他被單獨叫到了指揮部。

  回來的路上,紅遇到了他,問了一句。

  阿斯瑪把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看著別處。

  「我在營地待命。有任務會叫我。」

  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轉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忍具包在腰間輕輕晃動。

  阿斯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霧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霧很濃,紅的影子很快就看不見了,只剩下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後被海風吞掉。

  阿斯瑪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轉身朝營房走去。

  ——

  紅是朔戈小隊裡唯一一個不熟悉的人。她站在帳篷旁邊,抱著手臂,看著遠處。

  事實上,除了凱和卡卡西,其他人里朔戈接觸比較多的也就帶土和琳——帶土是族人,常在宇智波駐地碰面;琳是曾經的同桌。

  但紅不同,她在學校時就不怎麼說話,畢業後更是沒什麼交集。

  不過朔戈並不需要「接觸」才能了解一個人。

  他是穿越者,對眼前這些人的名字、能力、甚至命運,早就一清二楚。

  紅站在這裡,在他眼裡不是一個陌生的下忍,而是一個未來的幻術大師,一個會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潛力股。

  朔戈走過來的時候,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打量一件東西——充滿了探究之色。


  宇智波朔戈的天才之名,作為同期學生,夕日紅自然是聽說過,而且聽到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夕日紅。」她自我介紹道。

  朔戈點點頭,從她身邊走過去。「帶上忍具包,十分鐘後營地門口集合。」

  紅沒有回答,轉身去拿忍具包了。

  凱從霧裡跑出來,渾身是汗,頭髮貼在腦門上。他聽到「十分鐘後集合」,腳下一頓,轉身朝帳篷跑去,邊跑邊喊:「等我!我換個衣服!」

  十分鐘後,營地門口。

  朔戈站在霧裡,刀在背後,手在身側。

  紅站在他左邊,忍具包掛在腰間,手裡握著一枚苦無,在指間轉了一圈,收回去。

  凱從霧裡衝出來,綠色的緊身衣換了新的,護額系得端端正正。

  「到!」凱的聲音大得半個營地都聽到了。

  朔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紅一眼。

  「任務是東邊海岸線的巡邏。距離營地十五里,沿途有三個哨點。天黑之前回來。」

  他轉身走了。

  凱跟上去,紅跟在後面。

  三個人,三雙腳步,踩在濕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霧又濃了。營地里帳篷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孤島。

  遠處浪聲低沉,一陣接一陣。

  ——

  離開營地的那一刻起,腳下的每一步都不再有保障。

  前方是霧,是海,是看不見的敵人。

  你以為你掌控著刀,其實你連呼吸都掌控不了。

  生死不再由自己說了算,甚至不再由實力說了算——它只交給運氣,交給天氣,交給霧散不散,交給敵人今天有沒有吃飽飯。

  這就是戰爭。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更多時候,是你不知道誰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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