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前輩們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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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魚賣的差不多了。

  臨到最後,張山讓人從裡頭捧出一隻小瓷瓶。

  那瓶子通體瑩潤,釉色青中泛白,瓶身上隱約刻著纏枝蓮紋,正是大官貴族們才用得起的酒器。

  張山托著瓶底,輕輕擱在桌上,環顧一圈,慢聲道:「諸位,這是我們淘到的一些好酒,請諸位品鑑。」

  在他心裡頭,能買得起大魚的主顧,才算得上白酒的真用戶。

  這是他的老腦筋,也是從後世那些經驗里得出來的結論。

  賣魚是這樣,賣酒,也該是這樣。

  秦管家早已盤算著買完東西就走人。

  這地方畢竟是賊窩,再大的買賣也犯不著拿命來賭。

  他打定主意,下回絕不親自來了,隨便派個下人跑一趟便是。

  可眼下酒都端上來了,總不好拔腿就走,只得耐著性子坐下。

  面前擺著一隻小酒杯,酒液清亮見底,隨著他指尖輕晃,杯里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這是酒?」旁邊有人探過腦袋來,鼻尖湊近了聞。

  張山掃視一圈,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那股慣有的篤定:「是酒。只是此酒性烈,諸位入口須得小心。」

  說完,他便斂了笑容,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慢慢滑過去,要從那些或遲疑或好奇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來。

  秦管家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他是見過世面的人,頭一個念頭便是,酒里有東西。

  梁山這些人,說好聽了是好漢,說難聽了就是草寇,殺人越貨的事還幹得少麼?

  這酒萬一動了手腳,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瞥左右。

  旁邊那幾位商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個個端著酒杯不動,像是在等誰先當那隻出頭鳥。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空氣里瀰漫著酒香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阮小七站在一旁看不過眼了。

  他是個急性子,最見不得這種磨磨唧唧的場面,肚子裡早憋了一股火氣。

  他兩步走到桌前,提起酒瓶就往自己杯里倒了個滿,舉杯仰頭,咕咚一聲全灌進了喉嚨里。

  酒液入喉,阮小七瞪圓了眼睛,脖子一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頂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嘶,痛快!」

  阮小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舒展開來。

  秦管家見阮小七喝得如此痛快,臉色也未見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他端起酒杯,賠著笑,一仰脖子也喝了。

  酒液沾唇的瞬間,他還以為跟平日裡那些黃酒米酒差不離,頂多烈上那麼一星半點。

  誰知這一口下去,整條喉嚨像是被人拿火把燎了一道,火辣辣的灼痛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

  「啊——沖!好沖的酒!」秦管家沒忍住,張嘴就喊了出來,一邊喊一邊伸手在嘴邊拼命扇風,眼睛都紅了。

  旁邊幾個商人也跟著端起杯,呡了一小口。

  「咳咳咳——」

  「嚯,這東西……這東西怎麼跟刀子似的!」

  「受不了受不了,得給我來碗涼水!」

  一時間咳嗽聲此起彼伏,有人拿袖子擦眼淚,有人使勁拍胸口,還有人把酒杯推得老遠,像是躲什麼洪水猛獸。

  張山站在上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了。

  他本來以為,這些人的反應應該跟魯智深差不多。

  魯智深那是什麼人?

  五台山喝酒吃肉,三拳打死鎮關西,頭回喝這白酒的時候,可是連喊了三聲好,拍著桌子要再來一壺的。

  可眼前這幫人……一個個像是喝了毒藥似的,滿臉都是嫌棄和抗拒。

  張山皺了皺眉,心裡頭那股自信勁兒開始往下掉。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不肯死心,又開口問道:「諸位,這酒如何?」

  話音落了半天,才有人搭腔。


  「太沖了。」一個商人捂著嘴,聲音都啞了幾分,「我這嗓子眼到現在還燒得慌,喝不慣,實在是喝不慣。」

  「可不是嘛,」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商人接過話頭,皺著眉頭咂了咂嘴,「平日裡喝慣了溫潤的米酒,猛的來這麼一口,跟吞了炭火似的。」

  不過到底有精明的人,眼珠子一轉,話鋒也跟著轉了:「這酒確實太沖,跟市面上那些都不一樣。從前沒喝過,倒是稀罕物。」

  又有人接茬:「聽說過陽穀那邊有一種酒,叫什麼『三碗倒』。依我看,這酒一碗就得倒,不,半碗就夠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都在喊烈喊沖,可話里話外,到底還是對這酒上了心。

  張山眼裡重新燃起一點希望,嘴角又微微彎起來:「那麼,諸位,你們對這酒……感興趣嗎?」

  有人試探著問:「不知酒價如何?」

  張山慢慢踱了兩步,緩緩說道:「此酒製作殊為不易。一年釀,一年存,一年藏,前前後後三載光陰才能出這一瓶。所用材料,從高粱到曲藥,皆為頂級的。這麼一小瓶酒糟蹋下去的材料,足夠釀一大缸尋常的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材料、時間、人工,這些倒也罷了。最要緊的是技術,天底下除了我手上這幾瓶,旁的地方你翻遍了也尋不著。」

  眾人聽了,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都嗤了一聲。

  這種話他們聽得多了,哪個賣東西的不先把自己的貨吹上天?

  不過是抬價的話術罷了。

  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總不能被幾句空話就忽悠瘸了。

  又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什麼都不懂。

  「一貫一瓶,」張山伸出食指,「一瓶一斤。」

  嘩!

  滿堂譁然。

  饒是這些商人都見慣了大宗買賣,也被這個價格嚇了一跳。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差點把手裡的酒杯摔了。

  「尋常的酒,不過十幾文一斤!」一個商人脫口而出,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好一些的,也才幾十文。」另一個跟著搖頭,「這酒……忒貴了!」

  張山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倒還算從容:「貴是貴了點,可這是好酒啊。諸位從前喝過這樣的酒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人接話。

  「沒喝過。」最後還是秦管家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情願的誠實。

  張山正要乘勝追擊,旁邊一個商人卻擺了擺手:「這酒太沖了,喝不習慣。」

  「是啊,」另一個也附和,「貴倒是其次,可這麼烈的酒,我家老爺未必愛喝。」

  張山的笑容微微滯了一下:「老爺們不愛喝?」

  說話的商人搖了搖頭,語氣倒是很實在:「不瞞大王,烈一點的酒,出苦力的人才愛喝。那些扛包拉縴的、賣力氣討生活的,就喜歡一口下去燒心燒肺的勁兒。可真正的老爺們,誰喝這個?」

  「這酒太烈了,上不得台面。」秦管家這會兒也緩過勁來了,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說,「我跟了主家二十多年,宴席上從未見過烈酒。貴人們講究的是綿柔、溫潤,入口要順,回味要甜。您這酒……勁道是夠勁道,可在席面上端出去,怕是不體面。」

  「對對對,」旁邊一個商人連連點頭,「我家老爺也常說,好酒要像好的曲子,婉轉悠長,不能跟敲大鼓似的,一錘子把人震懵了。」

  張山越聽越不對勁。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那些穿越前輩們的故事,哪一本不是白酒一出,立馬橫掃四方,錢財滾滾而來,各路權貴踏破門檻求購?

  那些人寫得明明白白,白酒就是大殺器,就是印鈔機,就是主角發家的第一桶金。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畫風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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