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益州交接
諸葛亮指尖微頓，繼續說道：「可他畢竟有引路定策之功，若是全然冷落不用，反倒有損主公愛才容人之望。
故而亮在荊州，只是以禮相待，厚贈金銀財帛，給了個治中從事的名頭，不授實權，不涉軍政。
如此，既能全其獻圖獻書之功，保他性命，不辜負他此番投奔之意；又將他與荊州士族、益州舊臣全然隔開，免得多生事端。」
劉備聽完，覺得甚有道理，不禁點頭認同。
諸葛亮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劉備，語聲輕緩，帶著幾分深思。
「主公，有一事，亮藏於心許久，今夜無人，想問一問主公心底看法。」
劉備放下茶盞，神色平和：「孔明但講無妨。」
諸葛亮緩緩開口：「主公觀顧子茂此人如何？」
劉備聞言，指尖輕輕摩挲杯沿，沉思片刻，語氣公允坦蕩，不帶半分偏私：
「子茂其人，眼光獨到，又有遠見卓識，每每關鍵時刻，總能一語點破要害，查漏補缺，謀劃大局從無差錯。
但若論實打實的政務治理、安撫人心，不如你沉穩周全；
臨陣決斷、馭將用兵，又不及士元詭譎靈動。
他善觀大勢、善斷長遠，又有一副辯才，卻不善親理繁務、執掌一方、統兵馭將。
我曾勸他親往小城歷練，他也推卻不肯，只道自己德才淺薄，難以勝任。
我心中也自有分寸，故而一直不曾授予他高位，只令其身居參軍之職，伴身側參贊謀劃，便足以人盡其才了。」
諸葛亮靜靜聽完，微微頷首，又添一語，語聲沉了幾分：
「主公所言皆是實情。但亮觀此人，遠不止於此。
他自稱荊州人士，初言來自江陵，可亮暗中使人多方查探，走訪荊襄舊部、鄉里故老，遍查戶籍舊檔，從頭到尾，查不到他半分根底來歷。
過往身世、宗族親眷、年少行跡，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憑空出世一般。」
劉備眉頭微蹙，目光沉下：「孔明之意是……此人身份存疑？」
諸葛亮搖了搖頭，眸光歸於平和，語氣淡然：
「倒並非懷有異心。
亮只是覺得，他身上藏著一樁人皆不知的隱秘。
只是聽主公說完入蜀遭遇，縱觀一路走來，
穩定東吳、通過張松奠定主公入蜀義旗、落鳳坡料敵機先、湘水劃界、主張暫緩伐漢中、預判馬超，包括先前向亮提議的『科舉』之法……
亮想不出凡此種種舉措有何壞處。
他所有建言、所有布局，樁樁件件，皆是為公，皆是為漢室、為主公基業考量，從未有一語私心，未有一念偏斜，更不曾暗中勾結任何勢力，不曾結黨謀私。
許是他自身有難言之隱，不便道出過往罷了。」
帳中一時寂靜，燭火輕輕跳動。
劉備默然良久，緩緩舒展眉頭，神色釋然。
「你說得沒錯。
此人來歷雖不明，行事莫測，但自他追隨以來，所言所行，所謀所斷，從頭到尾，皆是真心為我。
既有大智遠見，又安分守己，不貪權位，不爭軍功。
也罷，人各有秘，不必深究。
只需心中有數，穩妥用之，便足夠了。」
諸葛亮微微躬身，輕輕頷首。
夜色深沉，帳內燭火靜靜燃著。
二人心中皆有瞭然：
顧蘇林身世成謎，來路無根。
卻偏偏，是最安穩、最赤誠、最值得信重的那一人。
……
次日，成都州府大堂，文武齊聚，益州舊臣盡數在列。
劉備居中端坐，親自為諸葛亮引介益州一眾官吏，董和、劉巴、蜀中宿儒、地方要員一一相見相識。
之後，劉備當眾任命：
擢諸葛亮為益州刺史，署左將軍府事，總領益州全境軍政、吏治、錢糧、人事。
但凡劉備不在成都之時，益州大小庶務、內外調度、後方根基，盡歸諸葛亮董督裁決，有權便宜行事，總攬後方根本。
政務交接有條不紊，蜀中諸事漸漸平穩過渡。
閒暇之餘，諸葛亮與龐統二人常常獨處對坐，細論兵法陣道。
諸葛亮將自己在荊州數年練兵所行八陣之法，陣理排布、進退攻防、屯兵守險、結陣禦敵，一一細說。
龐統天資絕頂，兵道悟性冠絕當世，聽聞片刻，便舉一反三，頃刻貫通陣中精髓。
非但盡數瞭然，更結合荊州水旱地形、漢中山地險隘，因地制宜，提出數處細微改良、變通取捨之法，補全陣中死角，令攻守更為圓融。
諸葛亮聽罷，頻頻頷首，深以為然，心中大為認同。
如此一來，縱使自己留鎮益州後方，龐統返回荊州執掌前線軍旅，亦能嫻熟駕馭八陣精銳，通曉練兵布陣之道。
荊州數年練就的強軍勁旅，絕不會因主事之人更迭而戰力折損，依舊能發揮巔峰戰力，進退自如，威震疆場。
顧蘇林時常望著院中諸葛亮與龐統論陣的身影，眼底閃過後世的通透與篤定。
軍事能力，從不止有臨場的詭詐奇謀一項。
募兵、建軍、改制、練兵、定軍紀、穩後勤、整軍備、制定戰略、臨陣調度……如此種種才是一個統帥的軍事才能的體現，也是諸葛亮能被稱為軍事家，以一州之地硬抗曹魏九州，最終穩坐武廟十哲垂範後世、千年不動的根本。
諸葛亮在荊州嘔心瀝血練出的這支大軍，絕非尋常精銳可比。
後世史書載諸葛亮北伐之時，以益州疲弱之兵，尚能將司馬懿牢牢牽制，逼得其始終不敢與蜀軍正面硬碰，只能一味堅守避戰，不敢主動決戰。
從中便能窺見他的軍隊戰力之強。
諸葛亮練出的軍隊，可以說是漢末三國真正的正規軍。
漢末亂世，各路諸侯帶兵全靠將領自家私人部曲。
部曲就是武將的身家本錢，兵只認主將不認朝廷，打贏想保命底，打輸直接潰散。
樂進曾每戰先登，赤壁後鎮守襄陽跟關羽交手，青泥之戰擊退了關羽偏師，自己多年積攢的精銳部曲卻在多年拉扯下損失慘重。從此沒了獨當一面的資本，只能被安排到合肥，位尊權卑，做守城副將。
凌統合肥之戰拼死救出孫權，亦是把自家世代部曲打沒，心疼的不是士兵，是丟了將門根基，後來傷病疊加、心氣鬱結，不久便早早離世。
曹魏後期、東吳，都始終沒改掉這套老規矩，還是靠將領私領部曲兵。
老將離世，部曲子弟斷層、戰力下滑；世家將領各自擁兵，互相扯皮不配合，朝廷雖能調動兵馬，卻沒辦法阻止將領打仗各藏實力、不肯拼家底，導致越往後軍心越散、戰力一代不如一代。
故而亮在荊州，只是以禮相待，厚贈金銀財帛，給了個治中從事的名頭，不授實權，不涉軍政。
如此，既能全其獻圖獻書之功，保他性命，不辜負他此番投奔之意；又將他與荊州士族、益州舊臣全然隔開，免得多生事端。」
劉備聽完，覺得甚有道理，不禁點頭認同。
諸葛亮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劉備，語聲輕緩，帶著幾分深思。
「主公，有一事，亮藏於心許久，今夜無人，想問一問主公心底看法。」
劉備放下茶盞，神色平和：「孔明但講無妨。」
諸葛亮緩緩開口：「主公觀顧子茂此人如何？」
劉備聞言，指尖輕輕摩挲杯沿，沉思片刻，語氣公允坦蕩，不帶半分偏私：
「子茂其人，眼光獨到，又有遠見卓識，每每關鍵時刻，總能一語點破要害，查漏補缺，謀劃大局從無差錯。
但若論實打實的政務治理、安撫人心，不如你沉穩周全；
臨陣決斷、馭將用兵，又不及士元詭譎靈動。
他善觀大勢、善斷長遠，又有一副辯才，卻不善親理繁務、執掌一方、統兵馭將。
我曾勸他親往小城歷練，他也推卻不肯，只道自己德才淺薄，難以勝任。
我心中也自有分寸，故而一直不曾授予他高位，只令其身居參軍之職，伴身側參贊謀劃，便足以人盡其才了。」
諸葛亮靜靜聽完，微微頷首，又添一語，語聲沉了幾分：
「主公所言皆是實情。但亮觀此人，遠不止於此。
他自稱荊州人士，初言來自江陵，可亮暗中使人多方查探，走訪荊襄舊部、鄉里故老，遍查戶籍舊檔，從頭到尾，查不到他半分根底來歷。
過往身世、宗族親眷、年少行跡，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憑空出世一般。」
劉備眉頭微蹙，目光沉下：「孔明之意是……此人身份存疑？」
諸葛亮搖了搖頭，眸光歸於平和，語氣淡然：
「倒並非懷有異心。
亮只是覺得，他身上藏著一樁人皆不知的隱秘。
只是聽主公說完入蜀遭遇，縱觀一路走來，
穩定東吳、通過張松奠定主公入蜀義旗、落鳳坡料敵機先、湘水劃界、主張暫緩伐漢中、預判馬超，包括先前向亮提議的『科舉』之法……
亮想不出凡此種種舉措有何壞處。
他所有建言、所有布局，樁樁件件，皆是為公，皆是為漢室、為主公基業考量，從未有一語私心，未有一念偏斜，更不曾暗中勾結任何勢力，不曾結黨謀私。
許是他自身有難言之隱，不便道出過往罷了。」
帳中一時寂靜，燭火輕輕跳動。
劉備默然良久，緩緩舒展眉頭，神色釋然。
「你說得沒錯。
此人來歷雖不明，行事莫測，但自他追隨以來，所言所行，所謀所斷，從頭到尾，皆是真心為我。
既有大智遠見，又安分守己，不貪權位，不爭軍功。
也罷，人各有秘，不必深究。
只需心中有數，穩妥用之，便足夠了。」
諸葛亮微微躬身，輕輕頷首。
夜色深沉，帳內燭火靜靜燃著。
二人心中皆有瞭然：
顧蘇林身世成謎，來路無根。
卻偏偏，是最安穩、最赤誠、最值得信重的那一人。
……
次日，成都州府大堂，文武齊聚，益州舊臣盡數在列。
劉備居中端坐，親自為諸葛亮引介益州一眾官吏，董和、劉巴、蜀中宿儒、地方要員一一相見相識。
之後，劉備當眾任命：
擢諸葛亮為益州刺史，署左將軍府事，總領益州全境軍政、吏治、錢糧、人事。
但凡劉備不在成都之時，益州大小庶務、內外調度、後方根基，盡歸諸葛亮董督裁決，有權便宜行事，總攬後方根本。
政務交接有條不紊，蜀中諸事漸漸平穩過渡。
閒暇之餘，諸葛亮與龐統二人常常獨處對坐，細論兵法陣道。
諸葛亮將自己在荊州數年練兵所行八陣之法，陣理排布、進退攻防、屯兵守險、結陣禦敵，一一細說。
龐統天資絕頂，兵道悟性冠絕當世，聽聞片刻，便舉一反三，頃刻貫通陣中精髓。
非但盡數瞭然，更結合荊州水旱地形、漢中山地險隘，因地制宜，提出數處細微改良、變通取捨之法，補全陣中死角，令攻守更為圓融。
諸葛亮聽罷，頻頻頷首，深以為然，心中大為認同。
如此一來，縱使自己留鎮益州後方，龐統返回荊州執掌前線軍旅，亦能嫻熟駕馭八陣精銳，通曉練兵布陣之道。
荊州數年練就的強軍勁旅，絕不會因主事之人更迭而戰力折損，依舊能發揮巔峰戰力，進退自如，威震疆場。
顧蘇林時常望著院中諸葛亮與龐統論陣的身影，眼底閃過後世的通透與篤定。
軍事能力，從不止有臨場的詭詐奇謀一項。
募兵、建軍、改制、練兵、定軍紀、穩後勤、整軍備、制定戰略、臨陣調度……如此種種才是一個統帥的軍事才能的體現，也是諸葛亮能被稱為軍事家，以一州之地硬抗曹魏九州，最終穩坐武廟十哲垂範後世、千年不動的根本。
諸葛亮在荊州嘔心瀝血練出的這支大軍，絕非尋常精銳可比。
後世史書載諸葛亮北伐之時，以益州疲弱之兵，尚能將司馬懿牢牢牽制，逼得其始終不敢與蜀軍正面硬碰，只能一味堅守避戰，不敢主動決戰。
從中便能窺見他的軍隊戰力之強。
諸葛亮練出的軍隊，可以說是漢末三國真正的正規軍。
漢末亂世，各路諸侯帶兵全靠將領自家私人部曲。
部曲就是武將的身家本錢，兵只認主將不認朝廷，打贏想保命底，打輸直接潰散。
樂進曾每戰先登，赤壁後鎮守襄陽跟關羽交手，青泥之戰擊退了關羽偏師，自己多年積攢的精銳部曲卻在多年拉扯下損失慘重。從此沒了獨當一面的資本，只能被安排到合肥，位尊權卑，做守城副將。
凌統合肥之戰拼死救出孫權，亦是把自家世代部曲打沒，心疼的不是士兵，是丟了將門根基，後來傷病疊加、心氣鬱結，不久便早早離世。
曹魏後期、東吳，都始終沒改掉這套老規矩，還是靠將領私領部曲兵。
老將離世，部曲子弟斷層、戰力下滑；世家將領各自擁兵，互相扯皮不配合，朝廷雖能調動兵馬，卻沒辦法阻止將領打仗各藏實力、不肯拼家底，導致越往後軍心越散、戰力一代不如一代。